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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已知愁滋味 明玉此时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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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城里传遍了杨家的惨剧,大婚当日居然有山贼闯入,虽然杨家力挡,还是有一个最厉害的山贼闯进内堂,杀死了新娘子和一个宾客!芙蓉城里议论纷纷,该不会是杨家与什么人结了深仇大恨,要用这样狠毒的法子来报复!
杨夫人心里也老大不痛快。当年她嫁给杨渊时,两人感情甚笃,杨渊曾经告诉她,他有一个仇家,必定会在儿子成人之后前来寻仇,她终日惶惶,为此精心布置,不知费了多少心力财力,请了江湖上曾经最负盛名,现已隐退的几位高手来她杨家安顿,除了虎爷,这些事情丝毫不向外人透露,力求到时能将仇家一网打尽,现在可好!她早年守寡,心里早已只剩一双儿女,他们受到一点伤害,她就心如刀绞,可是还不能露出来,要不别人该说自己不能严格管教他们了。
可现在回想起喜堂里的远儿和玉儿,她还是心痛。机关算尽,居然就漏了这一步,人心实在易变!远儿已经失了魂,非要为死去的女子立一个正妻的牌位,他甚至不知道人家的名字!他四处托人打听,可怎么能问的到呢?自己又怎么可能让这样一个几乎是不存在的人做自己的儿媳呢?玉儿现在整日呆呆的,她总觉得是自己的缘故才害死了那个女子,可是,这种事情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曾经打定主意要让自己的女儿只接受最美好的东西,让她被所有人宠着,像一个不知何为烦恼的小公主般生活,可是现在,她居然痛苦无奈,才十六岁的她痛苦无奈!想到这里,她就气愤难当。
她把气压下去,细细回想自己做的准备。虽是现在暴露了两个师傅,不过也无大碍,她做的多手准备,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曾经,是多依赖丈夫和父母的一个小女子,而现在,居然能筹谋至此!她叫丫鬟把镜子拿到跟前,镜子里的自己早已没有了年轻时的娇俏,虽说还是丽色逼人,可她自己心里却总是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满头霜雪的老太太了。心已老,脸再漂亮又有何用。
她在心里又筹划半晌,觉得事情不能再拖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他们还有更多的风暴要经历,现在,只是开始,他们要长大了,什么也挡不住,他们要按着自己的步子去长大了!杨夫人叹口气,她希望两个孩子听话,但他们有什么决定,她也绝不拦着。拦着有什么用呢,年轻的孩子,怎么拦得住呢!她只望他们安稳高兴的过这一生,别像她自己,空等十几年,却连个结果都不知能否等到!仿佛还是十几年前,她是巧笑倩兮的顾倾城,他是意气风发的杨渊,他们出现在人前总能引起众人的赞叹,这是多么般配的一对璧人!她临窗梳妆,他为她画眉,她抚琴,他吟诗——这如神仙般的日子,她一生思念的人,却像一个梦一样的消失了。她叹一声无奈,泪水莹莹滴下。
第二日杨夫人叫来一众家奴,俨然摆起家法的阵仗。杨明远还是失魂落魄,他只是当日清醒了那么一会儿,现在已全沉浸在自己夭折的爱情里了。众人劝说皆是无用,尽管杨夫人已强令将那个女子埋葬了,杨明远的脑海里还是填满了挥之不去的那双迷离的双眼,几日间已画了数副画,全是那个风姿绰约,面容冷艳眼神痴缠的朱衣女子。除了喝酒画画,他别的已全然不顾。玉安把他拉到杨夫人面前时,他还是这样一副茫茫然的表情。下人已得了令,二话不说直接把杨明远摁到地上便打了五板子。几个重板子下来,杨明远觉得疼痛难忍,神色渐至清明。杨夫人这才道:“你是杨家的大公子,接班人,你犯了错,必应比旁人罚的更重!你一错在认人不清,喜欢上不值得你喜欢的人,给杨家带来祸事;二错在事情发生后你不但不像一个男子汉一样担当责任,反而纠缠于一个神秘女子不能自拔;三错在你身为杨家长子非但不能为家人解忧,还让其他人为你担心忧虑!今天再不打醒你,你都不知道你姓甚名谁了!”
杨明远听了这番话,自知无可辩驳。可他此时颇有心力交瘁之感,对其他一切均已不在意,便道:“儿子不孝,难当大任,我现已万念俱灰,只求能得一小屋,让我与她能安安静静过一段日子!”
“她?”杨夫人不禁冷笑,“你知道她是谁么?你就为了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已经死去的女人忘了我为你付出的心血,忘了你还有一个需要你照拂的妹妹?你想说你爱上她了么?你的爱情就这样肤浅,就白白让一个女子这样为你去死?你若爱她,就更该振奋起来,做出一番事业,也不枉人家对你深情一片,你现在什么也丢下了,你忘了你承诺什么!”
“我本来也想知道她是谁,可是如今什么也不重要了,我心里有她,她是谁又有何妨?现在我心中只有她,富贵名利只是云烟,我实在不愿意去想,求母亲成全!”
杨夫人心说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年纪这样小,居然就敢说富贵如云烟!她心里生气,但看他神情决绝,知道说什么也是无用,但明远还太年轻,这种事拖的久了只怕他的前途就真的毁于一旦,为了女子不管不顾的少年也不是没有,便道:“你今日犯这样的错,有一半是因为明玉!你平日那样维护她,今日就一起受罚罢!”杨夫人知道他素来是最疼妹妹,如果这样都不行,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杨明远大吃一惊,明玉向来是家里的宝贝,母亲不管怎么生气,也不曾重骂她一句,今天真的叫她受这样的罪责么?
明玉此时正注视着哥哥画的一张像,画上那女子朱衣飘飘,身形婀娜,肤白胜雪,眼神摄人,与当日她见那女子几无二致,栩栩如生。她正呆着,她的贴身丫头小菊轻声叫道:“小姐,少爷在前面挨打了,现在夫人叫你也过去呢!”
“挨打?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我,天哪!”她顾不得许多,快步走到前厅才发现众人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她才有些后悔,该先问清了事由,要不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尴尬。
她上前向母亲行了礼,看哥哥已经挨了打的样子,心里一疼,便说:“哥哥就是犯了错也不该打的这样重!打坏了可怎么好呢?他犯的错必定也有我一份的,您连我也一起罚吧!”
杨夫人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这些年来我对你们是太宽容了,你哥哥犯的错,你当然也要担几分!”
明玉一愣,像刚才那样的话她不知说过了多少遍,但母亲从来也不曾责罚。她看母亲的神色似是当真,心里害怕,但话已说出,只好说:“好,我准备着受罚了!”
转眼下人便拖了条长凳来,杨夫人说:“你是个小姐,本来顾全你的面子不该罚的这么重,可是怕你记不住,这里又全是信得过的人,你也不必担心丢了面子,只是记住你犯的错以后不要再犯!”说罢便叫她趴在长凳上,竟是要打板子!
明玉趴在凳子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被打的这样重,也压根想不起来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就要挨打了么?这几天自己挺安静的啊!
板子却迟迟也打不下来,她抬头一看,原来是谁也不敢打。也是,小姐身娇肉贵的,一板子打坏了,这责任可是谁也担不起!杨夫人看下了令也没人动手,知道他们不敢,就扭头对虎爷说:“你来吧,先打十板子!”
这句话下来,明玉的心顿时咚咚跳了起来,虎爷一向对母亲是言听计从,更糟糕的是,虎爷下手忒狠!明远坚信这只是母亲吓唬自己,只为叫自己妥协而已,打明玉,母亲怎么会下的去手呢!
玉安却坐不住了,他觉得明玉这次真的被明远拉下水了。他从小察言观色,知道这次明远不振作起来,板子就真的打到明玉身上了!他立马跪下道:“夫人,其实少爷已经认错了,他只是张不开口而已!少爷,你真的忍心叫小姐挨打吗?认个错吧,少爷你认个错吧!”杨夫人看明远并不做声,叫了声:“虎爷!”玉安一个激灵蹦起来挡在明玉一边说:“夫人让我来执行吧!”
杨夫人本来也怕虎爷手重了,现在其他人来拿板子,她也放心些,便点点头。
玉安拿了板子,思索着该怎么打才能保证小姐不受折磨,他思量半天,竟然觉得怎么打小姐也是受苦,竟是一下也打不下去!杨夫人看了他这样子,心里不禁焦急,又叫了声:“虎爷!”虎爷利落的拾起一个家伙,举手便打。玉安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挡在明玉身后,猛了受了两板,觉得骨头都要被虎爷打断了——虎爷下手忒狠,这可是小姐啊!
杨夫人看虎爷动手也是吓得心惊肉跳,及至看到玉安挡在前面,她心里才安定了些,虎爷动手的架势真是太吓人了!她赶紧叫住虎爷,看明远还是不做声,心里知道今天这情形已经是骑虎难下,明玉非得挨几个板子才成了!她看着一个在府里呆了几年的下人,道:“阿吉,你在府里也呆了几年了,今天的情形你也看清了,小姐是非挨罚不可了。看你还算是个会办事的,今天你来罚小姐吧,丑话我得说在前头,得叫她记住,但不能打重了!今天活儿干的漂亮的话,就叫你儿子跟着刘先生念书吧!”
刘先生是芙蓉城德高望重的老先生,阿吉自然是希望儿子能读书断字,今日的情形他也看清了,觉得让小姐挨罚也并无不可,就作了个揖,也不二话,拿起板子,算是同意了。
虎爷把玉安反拧着胳膊挡在后面,阿吉已经打下了第一个板子。
到了现在明玉也算是清楚,自己做了他们双方权衡的工具了,她心中对朱衣女子有愧,便向着哥哥,前两个板子打下来,她愣是忍住了,一声不吭。她这一忍,让杨夫人大为吃惊,她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还有这分骨气!
阿吉见小姐一声不吭,第三个板子便下了力气。明玉没想到第三个板子这样重,况且还是前两个板子落下的地方,“哇”的叫出声来。杨明远再也忍不住,直跳起来拦住阿吉,却一句话也不说。杨夫人见状,问:“你知错了?”明玉已经低头呜呜哭起来,她从小到大哪里被这样待过,现在心里委屈,加上疼痛,便哭出声来。杨明远心里老大不忍,心里后悔,只得说:“知错了。”
“那好”,杨夫人说:“那你就准备准备,过几天就启程去京城,到了那儿就好好准备,参加秋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