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发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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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十多年前曾经住在九弯胡同，兴许会看见过那个孩子。他总是在昏黄的傍晚，搭着一件宽松的上衣出来遛弯，后边跟着的那只沙皮狗，皮肤皱成许多褶，嘴边拖着永远干不掉的哈喇子。
周围的住户都认识这个约莫十五岁的孩子。他家姓林，那时候是比较宽裕的家庭。林家夫妇都是和善人，这个独子也很讨喜，经过谁家院门口都会友好地打招呼，而且和周围的孩子都打成一片。不用说，林家小子是孩子头这样的人物。
大人们都很放心让自家孩子跟着他出去玩。在他们眼里，林小子从来不是个惹事的主儿。
不惹事？那是自然。因为他们只会欺负一个孩子，一个从不哭闹，从不告状的孩子。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杨暮是个很软的人。不是软柿子那样的软弱，而是弹簧。
他随着母亲生活在这个胡同的一角。母亲是个腼腆的南方女人，和邻居们的相处，算是平淡无波吧。
按照惯例，林齐总会将每个新来的孩子拉拢到他的队伍里。
可杨暮对于他的邀请，给出的回应是，给那只哈喇子狗的一瞥和给他的一瞥，一共两瞥。
只有这样的眼神而已。
那时杨暮不过十三四岁，但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与不屑，让林齐很不爽。
这之后欺负杨暮就成子胡同孩子团的日常活动。
顾名思义，九弯胡同的路七拐八折，在这里孩子们的游戏花样也很多。但或许孩子的天性中本就有与生俱来的暴戾成分，周五放课后的“活动”成了这群小子最期待的事情。
将杨暮拖到哪个没人的角落教训一顿都不是难事，回到家里他们都还是大人眼中的乖孩子。
在这个活动里，林齐其实很少插手。他厌恶极了那个人的表情。他的脸上总是一副冷漠的姿态，那种不屑的眼光，让林齐觉得自己的自尊被踩在了很深很深的地底下。
他们不会打杨暮的脸，但林齐其实很想把污黑的泥抹在他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很想用小刀在他白净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的血痕，想看他哭泣，看他求饶……
为了抑制这样的冲动，林齐大多数时候都在一边逗他的狗。
或许是不想给他的母亲惹麻烦，杨暮几乎不会反抗。但也有一次例外。
是在杨暮家搬来一个月左右的时候。周五放课后杨暮就回了家，几乎不与人交谈的他不会在学校逗留。所以到林齐一行人来到他家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清扫好了屋里，正和他母亲坐在小院里洗菜。
“杨暮，今天风不错，和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吧”林齐晃着手里的蜈蚣风筝。
假惺惺。那个笑容让杨暮恶心得要死。
但杨暮的母亲很高兴，她总是希望沉默的儿子能多交到些朋友。她急急地帮他拭去手上的水珠，催他别让人家等久了。
他并不能告诉母亲那些人究竟要做什么，只能带着心中的无奈走出门去。
今天的活动是“放风筝”
今天没有风。
这群孩子并不比杨暮大多少，但在瘦弱的他面前，他们是强势的一方。
他们把风筝线系在杨暮手上，细细的鱼线缠了一圈又一圈，推搡着他往前跑。
杨暮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围观的小丑。
开什么玩笑？是要自己做出让那些人高兴发笑的傻缺姿态，在一个没有风的日子里牵个风筝在胡同里跑来跑去吗。
杨暮明白自己反抗的话没有多大意义。那些孩子家中大多有背景。所以挨打的时候他都尽可能忍着。
但是对于这样戏弄他的活动，他很不耐。
所以他没有动。
有人上前把他一把推在地上，他只是又站起来，掸了掸裤子沾上的灰，默默地去解缠在手上的线。
这群孩子里有个叫张虎的，平日里嘴很毒，但打架是个孬的。那天刚在家挨了打，这会儿就朝杨暮放起嘴炮来。
“你这个没爹教的小杂碎，你爹一准儿是给你和你娘克死的！寡妇养的。。。”张虎话还没说完，脸上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眼冒金星地躺倒地上去了
杨暮愤怒的眼睛里充着血，瞪得像要掉出来一样。手上还没停着，把那风筝线往张虎脖子上去勒。
林齐急着去拉开他们，自己倒挨了他一拳。这边怒气也上来了，一把揪住杨暮的衣领就要和他单挑。
于是这就成了杨暮和林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打的架。
多年后杨暮回忆起这一幕的时候，觉得很痛快。
弥散在口腔里咸腥的味道，都慢慢变成了甜蜜又苦涩的笑容逸散在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发小（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