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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短暂的平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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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抬起头,直视着眼前已经离去的一袭白衣。蓝眸轻轻微动,仿佛望到了遥远的地方,谁都没有察觉他嘴角勾起的笑容。
东离抱着若歌一路飞行。大约行了一盏茶的时间,东离突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异样,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糟糕,中毒了!他心中一惊,刚才只顾着救下若歌,完全没察觉到萧景竟然会在若歌的衣服上下毒,自己伤口未愈,此刻又感染了其他的毒。一阵来自四肢的疼痛包裹着他。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吞了下去。好不容易用内力强撑着来到了郊外一户农家,视线模糊不清晕了过去。
深夜里,一把匕首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一名男子猫着脚步一点点靠近,就在那匕首快要刺向东离时,东离突然睁开了眼睛,单手掐住了那名持刀男子的脖子,稍微一用力就能把它掐断。
“说,你是何人!”东离冷峻的眼眸里覆盖着冰霜。
“我……我……”中年男子的匕首掉落在地上,身为农家汉的中年男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说不出话来。这时进来一个中年妇女,面色慈祥,头上缠着少数民族特有的头巾,她手中端着一碗药,在看到眼前一幕时,吓得扔掉了手中的碗,瓷碗破碎,汤药倒地。中年妇女大声呼喊着:“啊——杀人了!”
闻声而来的若歌赶紧走进内屋,看到中年妇女慌慌张张出来。“怎么了,大娘!”
“姑……姑娘……里面杀……杀人了……”
若歌抬起头对上东离的脸。东离看到身边这个安好无恙的小人儿,心中一喜。
“丫头,你没事真是太好啦!”
“我没事,可是你中毒了。是这位大娘和大爷救了我们。刚才大爷拿着刀是想把你溃烂的伤口割开上药来着。”若歌眼中有对东离鲁莽的责怪。
刚醒来的那会,她痛苦不已。二叔的死对她打击很大。那是她第一看到有人将人杀死,残忍的手法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突然想到了什么,若歌抬起头问东离道:“东离,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是江湖?”
若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一时让东离一愣,随后说道:“丫头,你问江湖做什么?”
“我只是奇怪为什么那些人要打打杀杀,不能过平静的生活。”
“来来来,秦姑娘尝尝老婆子做的烧饼!”大娘从厨房搬出热乎乎的烧饼。
老大爷坐在一边,刚才东离的举动依然让他惊魂未定,在对上东离的目光时,大爷不禁往后一退。
“都怪你,东离!看你把大爷吓的。”若歌小声的责怪道。
“大爷,刚才真的对不起,东离他是无心的。”
“都……都过去了!”大爷说。
“老头子你丢不丢人,一把年纪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年轻人看把你吓的。来来来,大家吃烧饼。”
若歌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一口咬下烧饼,烧饼酥酥脆脆,吃在嘴里咸咸的,味道很是好吃。
白天若歌除了和大爷一起上山采药之外,就跟着大娘学习怎么做烧饼。
看着学得一脸认真的若歌,东离笑了。“丫头,没想到你也有好学的时候。”
“我本来就很好学好不好!”她朝他吐吐舌头,好像已经忘却了那些悲伤的事情。只是若歌心里清楚,还有很多东西等着她学习。她知道从此以后她能依靠的人没有了,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她要多学几门手艺,即使一个人的时候不至于饿死。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原本以为可以平静的过一辈子。然而在某一天,夜云和萧景带着一批人出现在村子里。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刺鼻的让人想要呕吐。若歌和大爷刚从山上采药回来,看到眼前这一切,赶忙扔掉了踩药材的竹篓,快速地往家里跑去。
东离白色的衣衫被划破的狼狈不堪,即使是这样的他,看上去也平静如水,情绪没有一丝波动,仿佛那些疼痛不属于他。
“离——”若歌紧张的跑了过去,完全不顾对战两人僵持的危险局面。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挡在东离面前。
大爷看到躺在血泊中的老伴,一口气提了上来,抓起靠在屋旁边的锄头,像那些杀他老伴的敌人打去,他举起的锄头还没落下,一个刀光闪过,大爷的脖子上被割开一个血盆大口,缓缓的倒在了地上。
若歌愤怒的看着萧景,她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的看着大爷因他们而死。
“你怎么会变得如此心狠。”
“让开!”萧景看着眼前的一切,瞳孔紧缩。一把剑指着若歌,语气里有些不快。
若歌从未见过这样的萧景。明明两个人目光对视着,却有一种陌生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如此遥远。若歌害怕的往东离身边靠了靠,她紧紧抓着东离的衣衫。
她避他如洪荒猛兽。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刺痛。
东离平静的眼眸带着些许温柔,他轻轻的扶上若歌的头发,轻声说道:“别担心,我没事。”
这样子温馨的画面,足以把萧景逼得发狂。萧景紧紧握着拳,深怕自己会不计后果的冲过去。
“萧庄主这么兴师动众的来到这里,不会是为了来看东某吧。”东离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云淡风情。明明受了很重的伤,这样一笑必定会牵动伤口,可他依然在微笑。这种微笑就像是赤裸裸的挑衅。夜云的剑已然出鞘,只要萧景的命令一下,那把剑随时会冲向东离,一剑封喉。
“东离兄还真是料事如神,我还没开口就已经知道我是为了你而来。不对,我不应该叫你东离兄,因为恭敬的称你一声‘暗夜东宫的主上’”。萧景不紧不慢的说道。
东离神色凝重。“你是如何得知?”
“除了你的亲信,你说还会有谁?”萧景说。
“你是萧景的人?”东离看着夜云,那眼神简直就想把夜云生吞活剥了。
“是。”简单的一个字,却让东离的心受到了一个沉重的打击。
“那些毒药也是你下在若歌的身上的,对吗?”
“不,我根本就没在若歌小姐身上下毒药。你的毒是在我和你接触过程中下的。”
“原来那时候,你就是萧景的人了!”
“对不起,我必须效忠于萧庄主。当年我的命虽然是东宫救的,可我们云家世代的存在就是为了效忠萧家,当年要不是萧家被奸人所害我以为萧家已经无子嗣,要不是这次主上安排我潜入烈焰山庄我是不可能见到萧家后人。我也不想背负一个背叛的罪名,可我必须做这个选择。”
“好一个选择!”东离身上的气势突然变了,原本的云淡风情不见了,冰冷的眼神看上去异常诡异。
“你的伤应该还没恢复。不管你有多大的能耐,只要我们一起联手,你是跑不掉的。
话语一出,萧景手下拿着刀剑向东离劈了过去。
就连夜云在内,也是第一真正意义上见识到了东离可怕的实力。一步步将那些敌人击退,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烈焰山庄最精锐的死士在他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这样的实力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忘了告诉你们,早在两天前,我的毒已经解了。”笑容依旧,一切就像本应该就是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
萧景变了变脸色,他的目光在若歌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心有不甘的说道:“我们走!”
东离目送萧景一等人离开,他胸口提着的最后一口真气消耗尽,于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东离——”若歌神色紧张的看着东离。
那急切的眼神没入东离眼中,他的心顿时一暖。
“我没事,丫头!”
“你骗人。”若歌一边哭一边用袖口拼命的擦着眼泪。
“丫头不哭,帮我找个安静的地方,我需要疗伤!”
若歌点点头,搀扶着东离找个村子一处相对偏僻的地方。东离一坐下就开始运功疗伤。若歌站起了身倚在门边。外面遍地尸体,看着这一幕她心里怕极了。想起那对照顾过她的老夫妻因为他们而惨遭不幸,心里苦涩不已。第一次让若歌切身体会到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只要轻轻一击,人就会死去。
一盏茶的功夫,东离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他走到若歌身边,一只手落在若歌的肩上,一边安慰道:“丫头,别在想这些了。我会保护你的。”
“东离,我真的好害怕!突然之间我觉得我对这个世界很陌生,如今我除了你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爹爹死了,我再也看不到他了,他死了!”说着说着若歌已经泣不成声,哭了一会就昏厥过去。
东离把若歌抱到床上,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花。细看若歌沉睡中的容颜,这些天她经历了太多,脸上憔悴万分。东离起了身,单手抬起外面的尸体,将村里的人一并埋葬。等处理完这些,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天空中翻滚着乌云,黑压压一片遮住了整个天际。看样子,一场大雨马上就要来临。他沉思了片刻,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竹筒管,然后朝着天空打开。一簇绚丽的光芒冲破云际,然后在天空深处绽放。这是暗夜东宫的召集信号。
他在这里停留的太久了,离满月的日子已经很近。妈祖也该出动她的人了。
“丫头,醒醒。”已经连续七天若歌一直沉睡不醒,东离看着陷入梦境的若歌,心中不由一痛。
“二叔……爹……”
“丫头——”东离轻声叫着她的名字,他的大掌紧紧握着她白皙柔软的小手。若歌的眉间紧蹙,一声一声呼唤着已经离去的亲人,眼角挂满了泪水。
东离立在窗前,开着窗外落英缤纷飞扬的柳絮。眉宇间闪过一丝狠绝,他一定要让那些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进来!”一拂袖,门被打开了。
“主上!”进来的是暗夜东宫的四大护法之首夜辰。
“何事?”
夜辰附在东离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东离一阵冷笑,“很好,我要看看她们想怎样,夜辰按计划行事!”
“是!”一阵疾风,门又被重重关上。
丫头,不管是谁,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他低下头,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眉间。
这是在哪里?周围漆黑一片,她只觉得头一阵昏眩,疼痛难忍。
“歌儿,歌儿——”是谁在叫她?黑暗中一双赤色的眼睛盯着她,看着她一阵心疼。
“歌儿,你快醒醒!歌儿,你快醒醒——”
不,她不要醒来!醒过来得面对一切,她不想看着那些原本鲜活的生命再一次离她而去。
“歌儿,你快醒醒——”梦幻般的声音逐渐清晰了几分。声音很熟悉,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在叫她。
“主上,您这样看着若歌小姐也不是办法,您休息一下吧!这里交给属下们就行!”
东离看了躺在床上的若歌一眼,转身随着夜辰离去。
暗夜东宫,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
在听到关门声一刹那若歌就睁开了眼睛。她望着房顶,一时找不到方向。原来自己除了烈焰山庄真的无处可去。
刚才夜辰和东离的对话她全然听在耳里。这里就是神秘的暗夜东宫。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对她有所隐瞒。一阵冷意漫过心头。
若歌起了身刚要下床。站在旁边的侍女春儿立马过来服侍她。
“姑娘,您醒啦!奴婢这就叫人帮姑娘打点洗漱的水来!姑娘们快点进来。秋儿、冬儿吩咐厨房给小姐弄点吃的,夏儿你去找夜辰大护法告诉他若歌姑娘醒了!”
“好咧!”三个小丫头看到若歌安然无恙,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若歌打量着眼前的丫头,道:“她们分别是夏、秋、冬,想必我应该叫你春儿。”
“姑娘好眼力。姑娘刚刚转醒可要好生休息!”
正当春儿要离开时,若歌一把拉住了春儿的衣袂问道:“谁是主上?是东离吗?”
“姑娘别胡思乱想,等你见到主上就清楚了。主上知道姑娘放不下以前的很多事情,把这个西宫改成了清风阁。主上说以后这里就是您的家。暗夜东宫永远欢迎您。”心中不是没有答案,只是想要得到更深入的确认,这样才能安心。
春儿看着若歌一脸沉思,知趣地朝若歌颔首,然后恭敬的站在一旁。若歌起了身,春儿马上过来扶住了若歌。
“姑娘切勿乱动,大夫说姑娘身体虚弱,需要静养。”
“我没事,你扶我去外面看看吧!”
推开门外面已经一片秋意,肃杀的景象让她触景伤情。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好文采啊,竟有如此雅兴!”说话间,一个长相清秀,身穿一袭紫衣长裙的女子出现在若歌面前。
“参见灵鹫护法!”春儿道。
灵鹫踱步上下打量着秦若歌,贴身挂着的宫铃发出清脆的声音。“你就是那个最近把江湖搅得不太太平的秦若歌。还以为是个什么货色,果然一脸狐媚样!”
“你是谁?”若歌戒备地问道。眼前这个叫灵鹫的给她的印象太过乖张,她不喜欢她。
突然间,若歌只觉得自己的下颚一痛,一只细腻的玉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手上的力道相当大,勒得她喘不过气来。灵鹫道:“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是谁!”
“护法!”春儿想要上前阻止却被灵鹫狠绝的眼神瞪了回去。
“说!”
“你……你要我说什么?”若歌挣扎着,双手按住灵鹫那只掐着她脖子的手,想要挣脱她的钳制。可惜从未习武的她,柔柔弱弱,哪能挣开束缚!
“还敢跟我装傻!说!你靠近主上有什么目的?”掐住若歌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来到厨房的夏儿和秋儿交代完厨房后,夏儿便离开了,留下秋儿照看着厨房的炉子。夏儿刚回到清风阁就看到灵鹫掐着若歌的脖子,吓得她差点大声呼叫。春儿眼疾手快的跟夏儿做了个禁止出声的动作。趁着灵鹫把注意力都放在若歌身上的空隙间,春儿对着夏儿细声说道:“快起请主上!”
“可是……”
“别可是了,再不去,若歌姑娘就没命了!你放心主上把心思都放在若歌姑娘身上,不会怪罪你擅闯东宫的。”
夏儿像是下了极大的勇气,点了点头,趁着灵鹫不备溜了出去。
“快说!”灵鹫命令道。
“我不知道你要让我说什么!”
“好个小妮子,死到临头还嘴硬!”灵鹫突然松开了掐着若歌的手,若歌一挣开束缚就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然而在若歌还未缓过神来,脸上就被鞭子抽了一记。一道火辣辣的疼痛从她脸上升起。她又痛又惊,一抹脸上发现已是一片血迹。
从小到大,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和逼供。此刻她虽然很惧怕这名女子,但她骄傲的心却在此刻滋生出无穷的愤怒。
“我跟你拼了!”她从地上站了起来,随手抓起一块离她最近的石头,拿着石头向灵鹫冲去。
如此毫无章法的袭击,在灵鹫眼中若歌的攻击性还不如小孩。灵鹫的嘴角勾起一抹狠绝的笑:“简直就是找死!”她轮子鞭子,用上了五层的功力。
若歌眼看着鞭子就要落到她身上,心里死寂一片,认命的闭上了眼睛。然而久久未见鞭子落下,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一个黑衣男子为自己着实挨了一记鞭子。
“夜辰,你这是为何?”灵鹫愤怒的注视着夜辰。
“若歌姑娘是主上的人,主上有令,任何人不得碰若歌姑娘!”
“别拿主上来压我!这个女人接近主上不怀好意。我此刻解决她是为了主上,更加是为了暗夜东宫!暗夜东宫数百年规矩,不许任何外人踏入东宫,即使是主上也不能破坏了这个规矩!”灵鹫言词犀利。夜辰听到这番说辞,暗自低下了头。
灵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脸上拂过残忍的笑容。灵鹫挑衅的看着若歌。
“谁也救不了你,即使是主上在这里也没法救你!”她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如果她将是未来暗夜东宫的女主人呢!是否够资格留在这里?”东离快步走到若歌面前,扶起了狼狈坐在地上的若歌,他看着她脸上的伤痕,怜惜的问道:“疼吗?”
然后掏出东宫秘制药膏涂在若歌脸上。
当药膏触碰到若歌脸上的瞬间,若歌忍痛的咬紧了牙关。真的好痛好痛。
“歌儿,忍一忍,一会就没事了!”东离心疼的把若歌揽进了怀里。
看着这一幕,灵鹫又气又急。她爱的男子背着她抱着别的女子。不,她不能接受!
“离,你怎么可以娶她?你娶了她,那我怎么办?”
“别叫我离,你不配!”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怨恨和仇恨,少了昔日的温柔。她震惊不已,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冰冷的东离。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挨了东离一掌。其实这一掌东离已经手下留情了,打在她身上没用多少力道,但此刻灵鹫觉得很痛很痛,比任何时候都痛。东离抱起若歌进来房间。灵鹫眼角流下了一串不甘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