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番 ...
-
然而,最后商议的结果还是按照银岭的意思:真实情况只向灵王密报,对外只说杀害绫晖夫人的罪犯已经伏法,作案动机隐去不宣;织原家家主焰玄常年呕心沥血,又逢丧妹之痛,于同日气竭而死关于萩的一切,对外一字不提。同时,朽木、志波、四枫院家密令家臣暗中加强防守,以防万一。
不过,没等到清夜捣乱,织原家就乱了。绫晖去世后的几天,灵王下诏书,同意银岭关于安抚北条卫和北条卫幼子平彦继承父亲家业的请求,此时主张严惩北条卫的织原焰玄已死,一大批还同情着北条卫的贵族于是上书灵王,请求织原家至少部分归还所收编的北条卫家臣主力。织原家的几个家老理所当然的极力上书拒绝。以此为导火索,北条卫的前家臣和原装的织原家势力嫌隙顿生,织原家内部叛乱纷争不断,一时人心思变。面对此种情景织原家的新当家仲盛焦头烂额,一方面向朽木、志波、四枫院家求助,一方面又不愿意让其他人真的插手自家事务。于是,银岭和志波翼也就索性不帮,而早就对织原家不满的清夜乐得看热闹,时不时顺手牵羊地做些火上浇油的事情。因为内乱严重,织原家只剩一个虚名。
可怜焰玄曾经期盼一生的织原家全胜之梦就此破灭。和北条卫、织原家相关的势力都在忙于内斗,这样一来,灵王只能倚重朽木、志波、四枫院三家,对这三家优抚赏赐,所以清夜终于继承家主之位的仪式也格外隆重。而其他下级贵族,也纷纷向朽木、志波、四枫院三家亲近示好了。甚至一些曾经的北条卫家臣,或者感激银岭对北条卫家的恩义,或者看重现在朽木家的威望,或者不满平彦的庸碌无谓,转而投奔朽木家。
三家中现在以朽木家为首。银岭中毒后尚未痊愈就遇上绫晖遇袭的事情,本来对保养已经百害无一利,好不容易能借着服丧休息,很快又被委以重任,虽然现在朽木家又一次成为名符其实的“正一位”,可银岭自己却实在是辛苦。
然而,比起案牍劳形,可能更让银岭痛苦的是心累:少年时代的他,天真的以为所谓扬名立万,光宗耀祖,靠的是堂堂正正的仗剑直行,建功立业。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之后,候封万户,图画凌烟,让朽木家恢复应有的荣光。但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地位,竟然来自于昔日盟友被自己的贪婪和残忍自噬,以及灵王和贵族们带着趋炎附势意味的态度转变。尽管银岭也能想到,如今这个场景,是过去苦苦打拼下来的实力终于在合适的时机开花结果:如果朽木家不在自己的手上成长到瀞灵廷中的第三大贵族;如果没有保持克制和冷静,请求灵王安抚北条卫;如果没有坚守和四枫院清隆的默契,全心地照顾清夜母女两个,终于换来清夜现在无论如何都会支持朽木家的结果,现在的一切断不会发生。但是,无论如何,银岭也感觉不到一点胜利的喜悦。
“银岭,你小子几个月之间居然长了那么多白头发。”志波翼跑到银岭的书房,欠揍地伸手要拔银岭的白发。“而且牵星箝也不戴了。”
银岭推开志波翼的手:“‘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为绫晖服丧的时候没有戴牵星箝,现在也不想戴了。”
戴牵星箝就会回忆起绫晖以前每天早上为他梳头的样子。那拂过自己漆黑头发的一点一滴如同春雨的细密温柔一去不复返,就连头发都仿佛知道人心,日益染上霜色。更何况在他心里,为绫晖穿的丧服,始终没有脱下。
(白哉,不要问你爷爷为啥没戴牵星箝,那是多么悲桑的往事呀~~~~)
志波翼哼了一声:“按这个趋势发展,不到几年你就鹤发童颜啦——不过总是板着脸,‘童颜’是算不上的。”
银岭只是叹息一声。
志波翼急了,拍着桌子道:“银岭,你小子能不能别这么严肃啊!总摆出一副出了大事的样子!现在和你说话简直味同嚼蜡了!!连苍纯都恢复得能跑能跳了好不好!!!”
“是真的出大事了:现在不仅贵族间在内斗,刚刚接到报告,现世突然出现大批大虚。这种规模的虚,以前也要五大贵族联合出兵才能完全镇压。现在北条卫家和织原家家主庸懦,组织混乱,能出兵的只有我们三家,而且四枫院家的天赐兵装番、隐秘机动又不能也一起跟着远征。”
“合你我两家之力呢?”
“没有那么轻易。对方来势汹汹,连湍舟泉之助那样的家臣都力战而死了。”
银岭还没来得及追究行刺绫晖和苍纯的凶手,下令的焰玄和实际动手的刺客就被萩和清夜分别解决;还没来得及处罚或者宽恕泉之助的渎职,泉之助就已经战死。银岭不禁觉得命运擅作主张的殷勤安排,只是为了向自己展示人力的渺小和造化的不可抗拒。当然,这种安排无疑让瀞灵廷逃掉了一场尴尬:在众人心中如此德高望重的贵族当家因为专横和野心向曾经并肩作战,对自己马首是瞻的人暗下杀手,而完成复仇的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手法同样是不足为外人道的暗杀。
因此相比之下,泉之助的死简直是给贵族们虚假的骄傲和尊严一记响亮的耳光。报告中关于泉之助之死的那一部分,银岭看了两三行就再也看不下去:从来没有人像泉之助那样死得如此惨烈、痛苦,远甚于斩首或者切腹。他死的时候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肝脑涂地,以至于收尸都很困难。泉之助何必如此拼命呢?抛开战况的确险恶的原因,难道是因为荣誉,或者因为愧疚?这个问题永远不得而知了。对于追随自己多年的泉之助,银岭现在能给的只有极尽隆重的葬礼和极尽丰厚的抚恤,还有下令因为萩引起的那次“渎职”,一个字也不准在泉之助的档案和丧礼中提及。但是这种“与君营奠复营斋”,也只是做了让自己心里好受而已。
命运可以骤然把意外的荣宠加给一个人,也可以加以同样巨大的危机。如果没有大虚入侵现世,朽木银岭的“正一位”会做得非常舒服,要做的仅仅是维持秩序的稳定和接纳渐渐向朽木家投诚的下级贵族而已。但是外患一起,已经失去强有力家主的北条卫和织原就让人头疼了。现在,除去四枫院家的隐秘机动、天赐兵装番,能够远征的兵力朽木家和志波家五分有三,但剩下的五分之二该如何安置呢?如果都留在尸魂界,那么这些人会继续内斗下去,或者趁朽木和志波的主力在现世趁虚而入,银岭和志波翼还要派人留在尸魂界看守。如果带到现世,那么这些兵力即使愿意同朽木家和志波家合作,也会因为不得不保持各家队伍的独立性而相互军令不通,或者联系疏远,这又是战场大忌。
现在,就连茶会上讨论的都是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应对。
“所以说呀,当初朽木叔父就应该把北条卫和织原家照单全收,现在就有兵力对付大虚了。”朽木家的客厅里,清夜一边吃着绿豆糕一边说。
志波翼抢在银岭之前,学着他的口气说道:“清夜,现在尸魂界的内乱就是因为织原家想把其他家族照单全收造成的。你已经是四枫院家主了,要思虑周全。”
清夜被绿豆糕呛到,她赶紧喝一口茶平静下,想了想接着又说道:“那么就一边迎战一边征召家臣。”
“趁乱扩张这种事北条卫做过之后就成了尸魂界的大忌。所有人都害怕因为应对一个危机,而形成更危险的机制。即使我们有再多的理由,也会引起王族和尸魂界的不满。不要指望不主事的人能理解主事之人的苦衷。”银岭说道。清夜的确聪慧,但只是个半大孩子,作为家主和要对尸魂界负责的贵族,学会随心所欲而行不逾矩,毕竟需要时间。
“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清夜烦躁地把一块绿豆糕用筷子夹断。“难道能有个组织,可以无论门庭出身把所有死神都集合起来吗?”
“好像没有呢。”志波翼又模仿清夜的语气开玩笑,不过他觉得清夜总有孩子气的想法很可爱。
“超约门庭和出身的死神的组织?”银岭深思着说道。“似乎僭越了零番队的权威,但灵王支持的话不是不可以。继续承认各家的贵族身份和家臣,贵族们也没有理由反对。最重要的是,在非常时刻尸魂界可以不必因为门庭、家主的问题成为一盘散沙。”
“咦?你真的要组织这么一个番队守护瀞灵廷?”志波翼看见银岭竟然认真了起来,也开始考虑这个可能性了。“这么大的事,只我们两个人提起,也不行如果你要上书灵王的话,我们一起联系可能联名上书的人。”
“还有我呢!”清夜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竟然被当真,颇为诧异,她想了想:“那朽木叔父会当队长吗?”
“我如果自荐当队长,灵王大概会迫于众议一道旨意送我上双极。这样的番队——不妨暂且称为护廷番队——要么是一场闹剧,要么尸魂界有史以来出现的最有力的非王族组织,必须超越门庭之别,如果它属于一家一主,那和现在尸魂界、灵王最忌讳的一家独大有什么区别?”
“那还能有谁可以当队长?”清夜问道。
三个人沉默片刻,异口同声说道:“山本先生!”
“对,山本先生清名远播,就连脱藩浪人都能吸引进来。”志波翼开始觉得这个方案的确让人兴奋。
“最初的点子是我想的,我家的番号要靠前!”清夜已经在下订单了。
(我认为,这就是为什么“正一位”家的番队号是六,而四枫院家的反而是“二”)
护廷十三队的最初构想,其实是在一个小姑娘吃绿豆糕的时候横空出世的。
然而,尽快准备好这样的一个番队毕竟是件麻烦甚至危险的事情。按银岭的话说,此时自古未有,一步差池都可能使全家被黜甚至被杀。当朽木、志波、四枫院三家为首联名上书时,羲和、飞廉、晴光、苍纯早已经被送到远离瀞灵廷的志波翼幼弟羽宫氏的封地。如果朽木、志波家真的因此获了波及全族的罪,这些孩子会立刻更名换姓,然后送到远地,逃离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