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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小雨,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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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把门关上,雪越下越大了。”浦原喜助坐在窗边,捧着一杯热茶懒洋洋的吩咐。这是空座町今年第一场雪,很大,喜的小孩子们纷纷跑到街上玩耍,衬得整座城市生机勃勃,一点开战前的危机感都没有。屋里炭火劈啪作响,暖洋洋的熏得人想睡,思维也像是融化了的麦芽糖一样黏糊糊的转不开。自黑崎一护去虚圈已经有了一段时间,虽是时常有消息传来,却一直不知道蓝染的下一步计划,他到底要怎样利用崩玉呢。浦原按一按太阳穴,费力的思考。
“浦原先生。”小雨细声细气的喊,迟迟没有关门,冷风吹进来,惹得浦原喜助一连打了几个寒颤。
“小雨,关门,很冷的。”
“可是门口有人。”小雨怯怯的回话,眼睛一直瞄着外头。
“哦?”浦原喜助系紧衣服走了出来。
借着屋内橘红色的暖光,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少年,低着头,雪落了满身,不高但身量纤瘦,两只手缴在一起紧紧的像是要握断对方。
浦原喜助推开帽子,继而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他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袍,鞋都没穿就跑到少年身边。一边把衣服往他身上裹,一边把他往屋里拽,连话都顾不上说。翻箱倒柜的找出防寒的药水,和热茶一起递到少年手里,看着他吃下,浦原喜助才像松了口气一样吩咐小雨去找身干衣服,再拿点吃食过来。
少年自始至终都没怎么开口,头也垂着,只是在浦原扶着他坐下的时候说了句微不可闻的谢谢。浦原喜助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阿客,你来找我是想去虚圈吧。”
“求您帮帮我。”听到这句话,桃生抬了头。
这一抬头,浦原便愣住了,桃生的眼睛闭着,右眼的眼皮下明显空落的很,像是整个眼球都没有了。
“你的眼睛怎么了。”
“虚取走了我的右眼,另一只。。。。。。看不大清了。”桃生顿了顿,放缓了语速。
“又是因为那个人吗?”浦原喜助沉声问。
桃生抿嘴,那是他词穷时的惯有动作,停了半晌他掩饰性的伸手摸索着去拿茶杯,却不想杯子滚烫,猛的缩回手,他扯了嘴角讪讪的去摸头。
浦原看得心酸,一时间竟是无话。桃生像是知道一样,开口安慰,“我眼睛真的没事,您别担心。”
浦原听了更是难受,便倒了杯温水塞进他手里,“等井上回来就好办了。”
“真的不要紧。”桃生抿一口茶水,把手在杯口收拢着取暖,“我这样很好,灵压的感知更强了,就是有时候生活上有点小不便,还有点吓人。”说着,桃生又垂了头,让刘海儿把眼睛遮住。
“抬起头来。”浦原喜助探过身去托起桃生的下巴,“记着,不论什么时候都别低头,你并不懦弱,没有任何对命运俯首称臣的理由。这是你母亲曾经说过的。”
“我记住了。”桃生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坐的端正。
“好,我准备下,过两天就送你去虚圈。”浦原喜助起身,示意小雨进来安排桃生休息。
用被子把自己裹住,桃生用脸颊蹭着柔软的枕头,他隐隐有些害怕。模糊不清的未来和残酷的现实已经侵蚀掉他原先的那份坚定了。
他醒来的那天,眼里的世界一半光明一半黑暗。浮竹队长和京乐队长几乎是同时赶来的,伊势副队长一进来就搂住他大哭,惹得一屋子人不知所措,京乐春水调笑说,原来七绪也能不那么矜持啊。桃生觉得很幸福,毕竟身边人还都在。可他们一走,那份幸福感转瞬就消失了。葛力姆乔这个名字像是摆脱不开的咒语,让他的浑身冰冷,仿佛每一口吸进去的氧气都带着冰碴,扎进去,痛彻心扉。
那一晚,是桃生自出生以来睡得最不踏实的一晚。一合上眼,记忆就像潮水一样用进脑海,葛力姆乔的脸,声音,气味,甚至皮肤上冰冷的温度,都清晰的浮现出来。那些回忆像是老旧的电影胶片,一点点回放,直到最后那一刻,葛力姆乔手心里的虚闪透着暗红的光,直直的指向自己,他说,滚。桃生猛的在黑暗里睁眼,呼吸几乎要跟着停滞,好疼,心脏就像是被细密的碎玻璃包裹住,痛的绵长而且剧烈。
葛力姆乔不给他留余地,他却还想着他,连一丁点儿恨意都提不上来。真是没用。真是多余。桃生想,在葛力姆乔的世界里,他或许连一粒尘埃都抵不上,或许葛力姆乔只是过腻了血腥的生活,在他这个卑微的生物身上找点儿乐子,等耐心消磨光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可能再没消磨光的时候,他也什么都不是。
真傻。桃生笑,笑的鼻子酸涩,唯一清晰的左眼变得模糊起来。因为他,即便走在最崎岖的路上也觉得是最好的,因为他,即便受了惩罚也觉得无所谓。可在他眼里根本不是这样,他只是个垃圾,是个虽是可以丢掉的东西。既然我那么微不足道,为什么要让我走进你的世界,你知道我不聪明,但你一定没想到我笨的连路都认不好,进去了,我就再也走不出来了啊。
一夜无眠,清晨桃生翻身下床,到洗漱间淋了一身的冷水,湿淋淋的站在镜子前,他看见了空旷的右眼,继而是脖子上的齿痕和身上的伤疤,丑陋,扎眼。他紧紧的盯着,像是看到一个怪物。这个人如此陌生。
伫立半晌,桃生猛的一拳打在镜子上,镜子里的人四分五裂,又是一拳,碎片扎进他的指节,鲜血淋漓的染红了他的影像。就这么重复着,他打碎了洗漱间所有的镜子,直到巡逻回来的黑川闻声赶来。虎彻清音帮他处理了伤口,仔细嘱咐了黑川让他看好桃生。
闻讯赶来的伊势七绪很生气,她指责桃生不让队长们放心,她已经让队长禁了他的足,没有队长允许再也不去出这个院子。黑川据理力争的替他说情,可桃生只是搂着豆馅儿沉默。出不去挺好的,这样也就没有什么盼头了,更没什么可想的了。葛力姆乔让他滚,那他就滚得远远的,从身体到记忆。既然这段路程走完了,那就回到两个世界。
他出事的第三天,雏森来了。她进来的时候,桃生正坐在窗边给豆馅儿梳毛,裹了绷带的手不太灵活,一切都看似平静,平静的像前几天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看到雏森,桃生对着她点了点头。可不想雏森走过来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这一下力道极重,桃生半个身子都歪了过去,豆馅儿一惊,自桃生膝上跳下,对雏森挥炸毛。
“豆馅儿。”桃生毫无情感的斥责。
“这里没醒,和睡着有什么分别。”雏森指着桃生的胸口,面带愠怒,“若是这样,我宁愿你现在死了。”
桃生怔了怔,似乎再思考这个死字的含义,沉默了许久,他喃喃的红着眼圈儿吐出一句,“我很难受。”
听到这句话,雏森只觉得松了口气,桃生还是那个桃生,不过钻进死胡同罢了。她往前走了两步搂住桃生的肩膀,“为什么难受?”
“我觉得我什么都不是,很多余。”
“那个人这样和你说了?”
“没有,但是他让我滚。”
“你什么时候这样听话了。”雏森笑了“我记得以前可是有人几乎每天都在违反纪律。阿客,有些事情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坚持,而是因为坚持了才会看见希望。还有,你怎么知道他让你离开是不是有其他的含义?”雏森顿了顿,伸手摸摸桃生颈子上的齿痕,“在愿意护你周全的人心里,你永远是与众不同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桃生抬起了头,“真的?”
雏森拍拍衣服站起来,“你自己想。”走到门口,她回过身来说,“还有一件事儿,我希望你能想明白,他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是朋——”
“不要这么快回答我,只是朋友,你不会做到这步的。”
目送着雏森离开,桃生在椅子上蜷起腿,把自己紧紧的搂住。
葛力姆乔对于自己,到底是什么呢?
次日,桃生再院子里散步,门口一群巡逻回来的队员吵吵嚷嚷的路过,桃生远远的看见里面有经常和他作对的新人,便想转身进屋,可仍旧慢了一步。
“呦,这不是八番队的桃生第三席嘛。”年轻死神不怀好意的冲他行礼。
桃生不愿多言,略微点头也就想离开,这几日他一直被雏森的问题困扰,理不出头绪,心情低沉的很。
“您别走啊,跟我们说说虚圈的事儿吧。”为首的年轻人拉住了他的手腕,“我们可都想知道和杀了自己父亲的畜生一起生活是怎么个心情哪。”
“就是,听说您还为了个怪物违背队长的命令,可真是了不起啊。”
“你这么说可就不对啦,咱们是死神,桃生前辈身为第三席怎么能不知道尸魂界的规矩呢。我想一定是桃生前辈被那虚骗了,虚嘛,有什么感情和思想,就是一群只会吃生灵的怪——”
年轻人聒噪的声音伴随着他的惨叫戛然而止,桃生冷着脸,阴沉的看着倒在地上的人,“你再说一句试试。”
“说就说,我有什么不敢!”被打的死神捂着脸,怨毒的看着桃生,“桃生客!你个背叛尸魂界的叛徒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嚣张!”
“你可以说我,但你不可以说他。”桃生的声音不高,但透着冰冷,沉沉的压着人说不出话,一时间让一群年轻人略微错愕,不是说桃生客天生的好脾气,最好欺负么,这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凭什么不能说!虚就是该死——”他还未说完,桃生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那人吃痛,咬着牙跳起来和桃生扭打到一处。
他们被人拉开的时候,那年轻人仍忍不住的叫骂,他说,“你这个叛徒!!你是爱上那些怪物了吧!你个——”
那人后边说了些什么桃生什么都不记得,他只记住了那个爱字。
爱?
桃生久久的伫立在原地,身上被打到的地方很痛,但他的心却不觉得冷了。身边的黑川晃着他的胳膊,“前辈,您怎么了,说句话啊?您别吓唬我!”
“哈哈哈——”就在黑川几乎要抓狂的时候,桃生忽然笑了,笑的弯下了腰,最后笑的直接躺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他笑的断断续续,黑川看到泪珠冒出来挂在他的睫毛上,消失在鬓角,一颗接着一颗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可那笑声里分明不是悲伤。
原来爱情有这么多种方式展现铺陈,你没有察觉并非是没有发生,或者被人撕去,它只是被翻译成了另一种语言。机缘,蕴藉,陪伴,责任,保护,信任,挂念,坚强,甚至疼痛。每一种都那么深刻,就像是心灵对于生命的允诺。
“黑川,替我告诉队长,我要见他。”抹一把额角的血迹,他扯住黑川的手臂,眼神坚定,明亮如昔,像是阴霾散尽后的青空。
原来答案这么简单,他却这么久才明白。
京乐春水和伊势七绪进来的时候,桃生已经换下了脏衣服,安静的侯在屋内。伊势一见他身上多出的伤口眉头就皱了起来,想要开口责备却被京乐制止。
“阿客,你说。”
桃生走到京乐春水面前,奉上一杯刚沏好的麦茶,后退两步,深深的弯下腰,“队长,请您批准我离开。”
“为什么?”京乐春水接下却不喝,悠悠的吹着根本不存在的茶叶。
“我想去确认一件事。”
“你想清楚了?”京乐春水摘下斗笠,看着桃生瘦弱的脊背,“要是答案和你想要的不一样,你能承担的起么,而且,离开了,我们也就帮不上你了。”
桃生没有回答,身子却又弯下了几寸。
京乐看了看茶杯,继而一口饮尽,“你走罢。七绪副队长,八番队第三席桃生客,救治无效,于刚才被宣布死亡,由现第四席门成乘辰房接替其位置。哦对,把黑川提到第十席吧。”
“队长?!”桃生和伊势七绪同时开口。
京乐摆了摆手,戴上斗笠起身,“七绪,我们走,浮竹队长还等着呢。”走到院门口,他转身看着愣愣的立在屋内的桃生,笑的慵懒,“我记得现世真的很有意思,走了便不要回来了。”
桃生看着自己队长熟悉的脸,再次深深的弯下腰去。
队长,真的,谢谢你。
后来他是自己到了现世,可不知怎的一到这里左眼的视力就开始变得模糊,桃生心下觉得应该是灵子不足的缘故,也没有在意,跌跌撞撞的找到浦原喜助的店铺已经是三日后,熟悉的人和环境给了他一些小小的勇气,他用这些积攒着的勇气许下承诺,只要葛力姆乔存在于这个世上,他,也就一定在。
四天后,雪停了,空座町被厚厚的雪笼罩着,安静美好。浦原喜助替桃生打开了通道,在桃生就要迈进时空扭曲开来的裂缝时他拽住了桃生,“阿客,真的值得吗?”
桃生眯着眼睛笑了,虎牙露出来,依稀透出多年前的稚气,“值得啊。”
“为什么?你就这么相信他?”
“不。”桃生摇了摇头,“我连自己都不相信了,只是我相信,我在他也一定在。”
浦原喜助微怔,仿佛透过桃生又看见了自己那个不服输的手下。要有多大的勇气,才敢念念不忘。他松开桃生的袖子,忽然想起这场景一如多年前他送别眼前这孩子母亲。那次她再也没有回来,可浦原相信,这孩子一定会回来,带着他最宝贵的东西,一起回来。
“桃生,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