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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虎彻副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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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彻副队长,早上好。”四番队队舍的门口,一个抱着花束的年轻人微微欠身。他肩膀上趴着一只猫,正眯着眼睛打瞌睡,透明的胡须微微颤抖,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起他原先主人头上乱翘的那几根儿墨绿色的发。
“早上好,黑川。”虎彻清音对这个每天必到的年轻人微笑,示意他可以进来。
自从那个叫做桃生的孩子被京乐春水亲自送来,这个叫黑川的年轻人就成了四番队的常客。虎彻和八番队相交并不深,可她却是认得出桃生,并不是是因为他的茶艺,而是因为他经常出现在流魂街的背影。
以往去流魂街巡查,总能看到被流浪猫狗围着的,被无家可归的小孩子围住的桃生。没有阳光照射的角落,他蹲在尘埃里,衣服上全是爪印,用自己素净的手抹去那些来人的沧桑,眉眼间舒心的弧度任什么都掩盖不住。不必任何言语,不必任何光晕,就只是静看着便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独一无二的气场。虎彻经常觉得,桃生是个会让你想到很多宁静美好的事物的存在,初夏的蓓蕾,秋天戴霜的浆果,被阳光晒暖的被子,低垂着长睫毛的少女,带着时间划痕的木桌,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茶香,晶莹剔透的小点心,庙会上暖黄的火光,银色月光下滴着水的屋檐。。。。。。每一样都能柔软到心里去,当然也包括他的笑容。
住在四番队的这半个月里,桃生一次都没有醒来过,身体机能还在继续,伤势也一天比一天好,可他就是不睁开眼,甚至是在卯之花队长亲自为他治疗后。若是说反应,那就是偶尔他死死的握住离他手很近的东西。一次,虎彻的衣袖生生被他拽了一天一夜,那架势像是生怕手里的东西会溜走一样。
她不清楚桃生经历了什么,竟然不愿醒过来,但她愿意相信,他一定会睁开眼睛,因为他是那么好那么好的孩子。
豆馅儿从黑川的肩头跳落,带着肉垫儿的爪轻轻的按在桃生的胸口,他似乎不明白自己的小主人到底怎么了,咪咪呜呜的叫着,他用湿润的鼻尖蹭着桃生的下巴。
“豆馅儿。”黑川把挣扎着想再凑上去的豆馅儿抱下来,眼睛发酸。
豆馅儿猛地挠了黑川一爪子,扭身从门缝儿钻了出去。
“啊!”门外传来女子压低的叫声,黑川立刻开门出去。只见五番队的雏森副队长正立在那里。
“雏森副队长。”黑川欠身问好,“抱歉它吓着您了。”
“是阿客的猫吧?”雏森展开交叠的双手,望着走廊里敞开的窗子,刚刚豆馅儿跳出去的位置。
“是,您认识桃生前辈?”黑川差异,平日他并不见桃生四处结交朋友,却发现似乎人人都能认得他。
“嗯。我能进去看看他吗?”雏森向前迈步,略显苍白的脸泛出一丝笑意。黑川想起自从蓝染叛变,雏森就一直在修养,已经有很久没有露面。这也是他在那之后第一次见到雏森。
“当然可以,我去泡茶。”
雏森对他笑笑,侧身走进病房,径自在桃生的床边坐下。
“阿客。”她握住了桃生的手腕。“我问过京乐队长了,大概听说了一些事,所以我有话想跟你说,我知道你听得到的。” 看着阳光落在桃生的脸上,雏森有点恍惚,她顿了顿,想起了第一次和桃生见面的场景。
雏森第一次见到桃生是在一个阴雨的天气,她刚和冬狮郎吵过架,一个人坐在树林里生闷气。那时候桃生还是个学员,斩魄刀都还没有拿到手,和一个穿杏色和服的小姑娘一起追着一只小狗跑进了她身处的树林。
细细密密的小雨从树叶的间隙落下来,蛛丝一样黏在衣服上,雏森听的到他们的笑声。“哥哥,那里有人。”穿杏黄色衣服的小丫头忽然指了指雏森的方向。
“嗯?”桃生停下脚步,向她望了望,一个闪身快速的抄起那只还在奔跑的小狗,转眼又回到了小丫头的身旁,并且拉着她向雏森这边走来。
“您是五番队的副队长?”看清雏森的时候,桃生连忙欠身行礼,腰间的荷包愉悦的打着晃儿。
“你是?”雏森拢了拢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有点不自然的别过脸。
“桃生客,叫我阿客就好。”
干净,这是桃生留给雏森的第一印象。这以至于往后每次看到桃生的时候,雏森都会不厌其烦的回想一遍当时的情景。少年被雨水熏染的脸带着笑,清新澄澈,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我送您回去吧,这雨很快就越下越大了。”桃生把狗交到小女孩手里,小女孩懂事的道了谢就跑开了。
“不用了,我还有事。”雏森坐直了脊背,固执道。
桃生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没有回去的意思,静静的站在了几步开外的地方。
“你?”雏森不解。
“我觉得您需要一个人陪着。”桃生抿嘴笑,墨绿色的碎发被雨水打湿显得异常柔软,“我不会打扰到您的。”
雏森抓紧衣角,执拗的不肯开口打破沉默。
“您可以继续的,如果能帮到您,我会很开心。”真诚的语气让雏森更觉得羞愧。
迎着桃生的目光,雏森觉得心底某个从未被开启的部分被触动。冬狮郎是她的好朋友,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生活,是彼此最亲密的伙伴,他对她好,想处处护她周全,可有些事情她自己却常常无法对他倾诉。或许那并不是冬狮郎的问题,只是雏森觉得他不会明白。蓝染队长是她憧憬的人,她为之奋斗,以此为目标。站在蓝染身旁的位置,看着他微笑,嗔怒,焦急,把这些都收进心底,细细的品味,她很满足,可那如同梦境一般存在的人并不能给她真实感。
这一切细致入微的感受忽然全部涌现出来,雏森觉的她迫切的需要一个倾泻口。抬眼看看桃生,雏森站了起来,还会有比这个孩子更合适的人选吗?
她清楚的记得她是如何和桃生在大雨里跑回他的队舍,抱着热茶被猫咪狗狗围着取暖,那种简单的快乐是她忘不了的。他们聊了很久,桃生很少打断她,但每次都能给她触及心底的回答,雏森第一次知道还有比她更好的倾听者存在。
桃生说过,有些人在乎的是结果,有些人在乎的是感受,日番谷先生或许并不只是想保护您周全,他更希望您能快乐。您不需要改变什么,若是为了憧憬变得面目全非,我想关心您的人都会很难过的。
“阿客。”收回思绪,雏森凑近桃生的耳畔,“或许你才是应该想想,这个让你面目全非的人,对你到底是什么。你很善良,可以为很多人付出,可是付出的定义是不一样的。还有,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对他到底是什么么?所以,快点醒过来吧。”
说罢雏森起身,看着又在窗口探头探脑的豆馅儿笑的俏皮,“再不醒过来,你猫我可就抱走了。”
黑川回来的时候雏森已经走了,豆馅儿正如愿以偿的趴在桃生的枕边假寐,黑乎乎的爪印儿在雪白的被子上刺眼的很。
“快下来!”黑川低声呵斥,见豆馅儿不动就要放下茶盘去打。
“别。”嘶哑的不像话的音节蓦地在房间里响起。
黑川一个脚下一个趔趄,没拿稳的茶具叮叮咣咣掉在地上,交杂成混乱的声响自门缝儿传出久久在走廊里回响,在这个安静的早晨略微有些震耳欲聋。
“怎么这么不小心。”黑川石像一样僵直的站立,眼睛紧紧的盯着桃生苍白的唇一张一合,眼泪却不自觉的流了满脸。闻声赶来的虎彻清音看到就是这样一幕。叫做黑川的年轻人通红着眼站在病床散三步开外的地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叫做豆馅儿的三花猫悠闲的甩着尾巴,躺在许久未睁开过眼睛的少年怀里。少年笑着,看向黑川的目光有些无奈,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看到虎彻清音进来,便抬头看向她,眼神很亮像是有阳光融化在里面。
虎彻清音笑了,笑的很大声,直到觉得鼻子很酸。她走上前去轻轻抱住有些错愕的桃生,“欢迎回来,桃生第三席。”
白沙弦月,孤寂森冷的虚的吼叫隐隐传来。夜虚宫的味道依旧让人作呕,葛力姆乔站在行宫的楼台外看着自己的左臂。失而复得的喜悦并未持续很久,在断臂一点点复原的同时他心底熄灭的某种情愫又重新冒了出来。他了结过无数生命,也从未记住过他们的脸,可桃生离开的时表情就像刻在他的脑海里,抹都抹不掉。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合过眼,即使疲倦的要命他也拒绝休息。他知道他在逃避,可他不得不这样。
“葛力姆乔”乌尔奇奥拉悄无声息的出现他身后,“你说心是什么?”
冷淡的语气,迷茫的神情。
“是我们不配拥有的东西。”葛力姆乔顿了顿,困倦的给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回应。
“蓝染大人说心是累赘。”乌尔奇奥拉向前走了一步,好像这样才能让他自己更加确信这个观点。
葛力姆乔扯了扯嘴角,“因为他也不配。”这样的乌尔奇奥拉他从未见过。可葛力姆乔记得桃生念过的句子,即使荒芜仍然是祭坛,即使坍塌仍然是神。人果然是强大的,即使看上去弱不禁风。可他们能改变除了自己以外的一切存在、思想甚至结果。大概是那个叫做井上织姬的女孩和他说了什么吧。
“葛力姆乔,你变了。”
“你也是。”
乌尔奇奥拉扭转头颅看向他,好像一时间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太多无法言喻情感和解读的思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近乎空白的空洞。他雕塑一样的凝固,连呼吸仿佛都和那奢侈的心跳一起消失了。
葛力姆乔没有再说什么,乌尔奇奥拉的改变是不能被改变和避免的事实,对此蓝染也无能为力。这种安静的强大只有人类才有。
葛力姆乔觉得这是他和乌尔奇奥拉自相识以来最长的一段对话,也是最平和的。直到战争结束,他还是会想起乌尔奇奥拉那天的模样。他曾试想,如果乌尔奇奥拉活了下来,他可能会找到自己的那颗心。即使是长在别人身上,那也一定是一件美好的事。
时间总是飞逝,黑崎一护如期杀进虚圈并神奇般的碰见了原三刃妮露,葛力姆乔对她是有印象的,美丽骄傲而且强大,她曾经是他想要挑战的人之一。她竟然帮助了死神,不过葛力姆乔并不诧异,就像桃生说的,人总是能改变身边的一切。
黑崎一步步接近,一个个破面被他打败,葛力姆乔的血也逐渐沸腾。他渴望战斗。渴望和自己的手下败将再一次平等的一分高下。所以,当他再见到黑崎的时候他果断的把乌尔奇奥拉封印。那是他的对手。
“黑崎一护,我们又见面了。”葛力姆乔笑的张扬却疲倦。
看到他黑崎一护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欲言又止。
“?”葛力姆乔挑高眉毛,发出不满的小声咆哮。
“有个人让我带话给你。”黑崎说着脸色沉了沉,葛力姆乔的心情也不可抑制的跟着他的表情狠狠一沉——
“你累吗?”黑崎一护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柔和,全部的杀气都消失殆尽,身上破烂的衣衫和血迹一点都不影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种似曾相识的情愫。
长时间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葛力姆乔有点恍惚,似乎眼前的死神变成了那个熟悉的桃生,正板着脸认认真真的问他。就像以往每次他捕猎回来,桃生摸着他的伤口,很专注的问,“疼吗?”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半晌,葛力姆乔吼叫起来。
“我以为你会想听到。”黑崎皱了眉,别开目光,不带感情的陈述。“他被虚群围攻受了重伤,至今未醒,最好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听说是心结。”他为桃生难过,通过浦原先生的连接,他和露琪亚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桃生,苍白的像一具石膏的雕像。当初去营救露琪亚,他也受伤也痛苦,但他知道露琪亚在等着他,即便她嘴硬的很。同伴的期望,有时候是很强大的动力。可桃生呢,孤身一人违背命令留在现世,为了一个敌人宁愿和他本应维护的信仰对立。而这个人,却还一丝动容都没有。
露琪亚说,桃生对葛力姆乔的感情已经不再是同伴那么简单了。黑崎一护不解,回答他的却是石田雨龙,他在一护家见过桃生一次却印象深刻,他很欣赏桃生的细致和为人。他说,桃生是爱上那个破面了。爱一个人,就是交给这个与我们对峙的世界一个人质。我爱你,就是把我自己当成人质交给你,从此,你有伤害我的权力,你有抛弃我的权力,你有冷落我的权力。这个权力,别的人没有,是我亲手给你的。千辛万苦,心甘情愿。黑崎一护释然,他似乎明白了自己老爸对妈妈那种近乎狂热的思念是来自何处,也明白了冬狮郎对雏森那种偏执的袒护是因为什么。
爱情本身就是希望,而且永远是生命的一种希望。它是你的信仰,你的灵魂,你的围墙,甚至你的灯火,与别人无关,旁人也无法插足。爱情不是一个名词,而是一个动词,永无止境的动词。
“葛力姆乔”黑崎一护握紧了手里的斩魄刀,“我为桃生感到抱歉,因为你的软弱。”
软弱。这个词像是一把锤子,顷刻间瓦解了力姆乔这短时间试图筑起的围栏。
“因为我的选择我成为了第三席,因为我的选择我站在了这里,那你呢?”
“你在怕什么?”
桃生的脸又出现在他脑海里,黑白分明的眼像是历久而新的黑色珍珠。
为什么,你要出现在我生命里,若是没有你,我就能像其他虚一样在这片沙地里出生和死亡,我就能一辈子以成为王者作为信念来支撑自己,我或许会在战斗里浴血死去,可我会带着我与生俱来的骄傲。为什么你要出现,为什么要我收留,为什么成为我的猎物,为什么为了我做这么多,而且为什么,让我根本摆脱不了你对我生命的覆盖。再多的战斗也填满不了胸前的空洞,你那么渺小,又凭什么控制着我的一切!
葛力姆乔抬起头,眼睛里的愤怒,烦躁,不解纠缠在一起,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他拔出腰间的刀冲向黑崎。
我不需要你,我只需要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