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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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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沙地上血迹斑斑,断壁残垣里传来愤怒的咆哮和刀剑相撞的脆响,这是虚圈少见的场景,这声势不禁引得一些小型虚纷纷从地面下钻出来观看,可只一眼就吓得又隐没进沙子里。这是王者的决战,强大的灵压蔓延开来,根本容不得旁人靠近。
“露琪亚,茶渡,石田,恋次,还有井上,我要带着他们的份一起把你打败!”当黑崎一护叫喊着同伴们的名字冲向葛力姆乔的时候,葛力姆乔放弃了再一次汇聚起灵压反击,一半是因为黑崎的速度,一半却是因为对方眼睛里的东西让他震撼。
他忽然想起了蜕变成亚丘卡斯时的场景。睁开刚刚成型的眼瞳,一片单调的色彩,白沙弦月,干枯的树枝,冷风扯开他还未结痂的伤口,灌进大把的孤寂,他傲然的扬起脖颈俯视着自己领土,从今天开始,即便孤身一人,他也是王者。
可是,当初的那种决然,去哪里了呢?
豹王之爪被黑崎一护砍得支离破碎,锋利的碎片划过来,割伤葛力姆乔的皮肤,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他打打杀杀近百年,可为什么这双手还是没有握住任何东西?
目睹刀刃捅进自己身体的过程很古怪,但唯一不变的是疼痛的感觉。血流出来,从半空低落到沙地上,一滴一滴,像极了桃生离开那天脸上的泪珠,鲜艳轻浮的颜色,却是厚重沉沦的感情。
葛力姆乔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倒,却不想被黑崎扯住。
“阿客还等,所以我不杀你。”黑崎一护把他放在地面,不再看他。
“成王败寇,你可以杀了我。”葛力姆乔嗤笑。
“你的世界里难道就只有成败吗?”黑崎脸上的面具碎裂开来,露出琥珀色的眼瞳,很纯净,像是一面镜子,照的人无从躲避,“王者,呵,不能守护身边的人,你算什么王者!”
葛力姆乔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蔚蓝色眼睛里的疯狂开始变得模糊,最终归于冷静。
王者,到底什么是王者。一个人,一座城,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就是这么简单吗?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老旧的城门被一个胆大包天的笨蛋推开了,踩着肮脏血污的街道,迈过成堆的尸骨,一步一步走进他所在的大殿,高高在上的王位在他眼里似乎和普通人家的破椅子没有区别,他就这么安静的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上来,洗掉他的不堪,抚平他的伤疤,然后站在了他的身边,没有意思恐惧和怀疑,好像天生就该如此。那时,葛力姆乔第一次知道再多的杀戮无法填满的城池,原来只需要多一个人在身边,也就不那么孤寂冷清了。不过,这个人,只能是他。
葛力姆乔抬眼,看见黑崎一护被妮露哭着扑倒在地,虽然疼的龇牙咧嘴却还是哈哈的笑着安慰。他觉得他好像忽然明白了桃生的勇气。他一直以为那种小孩子的勇气就是天真,天真则无畏。可是他错了。勇气并不是没有恐惧,是他尽管感觉害怕,但仍能面对。
“葛力姆乔,活下去。”黑崎一护抱着死拽着他衣服不放的妮露走过来,蹲在他的身旁,“不过答应我,不要再逃避。”
“哼。”葛力姆乔扭过脸,语气依旧不善却少有的透着平和,“这点小事不用你来教我。”
“我得走了,露琪亚还等着——”黑崎一护撑着膝盖站起来,显然和葛力姆乔的打斗同样让他元气大伤,可话音未落,一把半月形的镰刀就撕裂空气直直的砍向葛力姆乔。
“小心!”黑崎一护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巨型的镰刀砍进葛力姆乔的后背。
“战败之人,就是该死!”诺伊特拉甩掉刀刃上的血,笑的张狂,一脚把葛力姆乔踢开。
“葛力姆乔!”黑崎一护焦急的想要过去查看,却被伊特诺拉拦住。
“从现在开始你的对手是我。”
桃生走在时间的裂缝里,摸索着前行。浦原喜助只是为他打开了通向虚圈的入口,这段路还是要他自己走完。他并不知道路的尽头是哪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带到葛力姆乔身边,但他知道他一定不会停下脚步。
浦原先生说,这段路极其危险,但并不在于它有什么凶狠的怪物存在,而是它可以窥探人心,制造出各种让你迷失自我的幻觉。桃生有些庆幸自己看不见,若是视力还在,他保不准自己会动摇,那些声音实在是熟悉,每一句都敲打在他最最试图逃避的线轴上。
“阿客,回来吧,浮竹最近身体不好,又想你泡的茶了。”是京乐队长的声音。
“桃生第三席!你这样走了对得起两位队长吗?!他们替你做了多少事情你知道吗?!”是伊势副队长的声音。
“前辈!你走了豆馅儿连饭都不吃了,怎么办啊”是黑川的声音。
“阿客,你去虚圈也不一定能找到那个人的,虚圈那么大,你一定找不到的。”是浦原先生的声音。
“垃圾,滚出去,我不想见你。”是葛力姆乔的声音。
桃生的手紧紧的攥成拳,指甲扣进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额头上冷汗涔涔,他不记得跌倒了多少次,不记得撞上了多少次岩壁,他一直走一直走,一点都不敢停下。蓦地,肩上被什么拍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回头去看,才想起自己已经看不见了。警惕的后退了两步,桃生出声询问,“谁?”
没有回答。桃生眯起眼睛,试图用仅剩的视力去判别眼前的人,无奈光线又暗,他只能依稀看见一个男人的轮廓。
“啊,流血了。”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低沉宽厚,倒是有几分像京乐春水。那人走近,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复而把手放在了桃生的额角上蹭了蹭,擦掉了伤口上的血。
桃生一惊,想要后退却不像慢了一步。他的手很大,也很冷,很熟悉的冷,“请问——您是?”
“先说说你是谁好了。”男人饶有兴趣的观察桃生的反应,悠闲的靠在了岩壁上,并不着急作出回答。
“你问这个做什么?”桃生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听到一声轻笑。
“我得知道你会不会给我所谓的义务增加负担。”
“义务?”桃生有点摸不着头绪,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应对的话,只得说了自己的名字和番队。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然后开口,“跟我来吧。”说罢就抬脚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发现桃生没有跟上,便停下回头看他,“怎么?”
“您为什么帮我?”
“顺路。”男人的尾音拖得很长,像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懒散的要命,“信不信由你,请便。”
也许是那声音让他想起了京乐队长,桃生不再犹豫跟了上去。
只一会儿,桃生便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的光,他连忙跑了几步,这一跑却忘了脚下,不知踢在了什么上面,身子一晃就要向前倒去。
“哎,小心。”身后的人好像有些无奈,伸手拎了一下他的后衣领。
“谢,谢谢。”桃生站好,连忙道谢。
“——你来虚圈做什么的?”男人看见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问道。
“找人,啊不,破面。”
“哦?”男人似乎忽然提起了兴趣,声音也不禁抬高了些,“谁?”
“葛力姆乔。”这次桃生没有犹豫,答的很直接。
“葛力姆乔?哈哈哈哈哈哈。”听到这个名字男人笑了起来,似乎不太相信,“那只暴躁的豹子?你?找他?”
“是的,请问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可能是桃生的语气太严肃,男人很快收起了笑声。
“啊,大概在打架吧。”男人用事不关己的语气说着,又是一个哈欠,声音愈发的慵懒。
“您很累吗?”桃生歪着头仔细的听,像是在判断自己的结论是否正确,“晚上是不是睡不好?这儿要是有茶就好了,我能给您泡一杯。”
“睡不好?茶?”男人听见这个名词笑了,“哈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
“是真的,我家队长失眠的时候都是喝我泡的茶的。”
“好吧。”男人笑完了,不慌不忙的走近了几步,弯下腰贴着桃生的耳朵说,“茶对于我们,还不如吃了一个生灵来的实在,要不你考虑考虑?”说罢,就恐吓似的伸手撩开桃生脖颈上的碎发。那人靠的太近,呼吸喷在皮肤上很痒,桃生顺势一躲,陈年的齿痕就露了出来,在苍白的月光下红的刺目。
男人动作僵住,伸手蹭了蹭那个齿痕,“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个?”
“咬的。”
“葛力姆乔?”
“是。”
男人又沉默起来,时间久到桃生以为他离开了,试探的伸手摸索了两下,他的指尖扯着了对方的衣角,“啊,抱歉,您怎么了?”
“你知道这齿痕是代表什么吗?”男人的声音很沉,里面的慵懒一扫而光。
“知道,代表猎物。”
“不止。”男人补充道,“还有伴侣。于留下齿痕者,即生命之伴侣。这是和留下灵压最大的差别。”
“伴侣?”桃生怔怔的站在原地,像是一时接受不了这词给他带来的震惊,但慢慢的那份震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大的喜悦涌上来,不止是喜悦,还有说不上来的甜。那是一种不同于味觉的甜,不会太浓郁,也不会太清淡,百转千回的在心底里流淌,好像呼吸都变得很困难,仿佛心跳都要停止。桃生笑起来,脸上有点潮湿,时隔百年,他才又在葛力姆乔固若金汤的冷酷里找到了一个温柔的缝隙。
“喂,你哭什么。”男人敲了敲他的肩膀,“你是多想双目全部失明啊。”
“抱歉。”桃生胡乱抹了抹脸,“我得去找他,谢谢您帮我带路。”
“哎。”男人叫住了他,“这里现在危险的很,你又看不见,会死的。”
桃生摇了摇头,并不否认却也不回答。
“你就这么想见他?”
“是的。”
“为什么”
听到他的问题,桃生微微怔忪,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弯起了眉眼。“因为我爱他。”没有海誓山盟,没有至死不渝,简简单单的几个音节从喉咙里滑出来,组成句子,完整,安静。夜风夹杂着冰冷吹过来,细细的从他的耳畔掠过,细微的呜咽像是精灵的歌谣,桃生只觉得一直以来心头压着重量全部消失了。
原来爱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但首先你要学会坦诚,这是别人无法教会也无法从你这里拿走的东西。永远不要以为可以逃避,因为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决定着最后的结局,我们的脚步正走向我们选定的终点。爱情是彩色还是黑白,就在于你是否愿意去面对并接受其中的痛苦。其实,若爱存在,根本不用去爱,更不用去证明。它会让你慢慢的发觉,慢慢的成长,然后自始而终,甘受不辞。
“过来,死神。”男人的声音忽然恢复了慵懒,明显带着笑意,“
桃生不明就里的走过去,冷不防被对方捂住了眼睛。
“记着,你欠我一杯茶。”男人话音未落,桃生就觉得一股强大的灵力猛的被灌进了他的左眼。
视力的瞬间恢复让他有些不适应,即便虚圈的光线微弱,还是刺激的他眼睛酸涩,几乎要流出泪来。模糊间,他扯住了男人的胳膊,“您叫什么名字?”
“史塔克。”男人挣开他的手,“往南走,他们在那里。”说罢,他就一个闪身消失在桃生眼前。
越往南走,风力带来的血腥味就愈发的重,桃生也就愈发的不安起来。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到了一些断裂的建筑物,走了两步,他忽然发觉脚下的沙石上血迹斑斑,心下一慌,桃生猛的向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