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森林》虞君晓

2、险中求生

　　我俩猫着腰躲在一棵粗大的树后面。静静的等待接近的东西。
　　我的眼睛突地睁得圆圆的，因为看到了一种动物，一种足以和鬼媲美的动物。瘦高的身材，头发直垂到地上，并且颜色各不相同，没有眼睛，鼻子和嘴连在一起，四肢长而细，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语言，只见他们指手划脚的在表达着什么。中间一个五彩颜色头发的似乎在分配什么，随后，他们四散开来。奔跑的速度极快。
　　我抬头看了看他，他回以安慰的眼神。他们是夜阑。只在没有光线的地方存在。只要月亮出来，咱们就安全了。
　　这只五彩头发的夜阑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一直在原地四处扫视。难道他们也有第六感？他慢慢的朝我们的方向走近。边走边想着什么，我俩只有心跳的声音。手紧紧握在一起。在他就要看到树后面的我们的时候，日暮大喊一声，跑！
　　我想我把这辈子跑步的速度发挥到了极限。一根小小的树枝都成了障碍。恨不得长双翅膀。后面传来夜阑招引伙伴的啸声。越来越多的夜阑追在我们身后。我的脚步显然拖慢了日暮的速度，而且我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耐力也将到达。
　　我……我跑……跑不动了……，你……你不要管我了……我气喘嘘嘘的说。我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他。
　　如果你不想拖累我，就拿出你最大的力量来，继续跑。他坚毅的眼神让我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很久没有人如此关心我的生死。
　　跑！即使为了他，我也要坚持下去。因为我清楚，他不会扔下我独自逃走。
　　最终我们还是落入了夜阑的包围，日暮把我护在身后。我看不懂他们脸上的表情，因为他们的眼睛是空的。不过，我们成为他们的美食这是一定的。又是那个五彩头发的夜阑站了出来，用手作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两个夜阑把我俩绑在一起，用一根柔软的树枝牵着。在他们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一处类似山洞的地方。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四周不是岩石，仍旧是树木。
　　黑黑的洞里，没有一丝光亮。即使面对面也看不到对方的样子。而他们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一直在我们身边走来走去。对我们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日暮，他们会把我们吃掉吗？
　　会。他的语气是一样的干脆。一点不给我假想的希望。有够现实的。
　　看到我垂头丧气的样子。他接着说，我们不能给他们吃掉我们的机会。
　　我暮地抬起头，脸上顿时有了喜色，你有办法？
　　夜阑有个最大的弱点，就是彼此之间存在怀疑。从来不会相互信任。我们必须把他们这种怀疑放到最大。否则，我们没有逃跑的可能。
　　可是，我们又不懂他们的语言。没有办法沟通。
　　我懂。日暮的回答把我吓了一跳。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一会儿，一个夜阑把我们带到了另外一个洞里。同样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日暮不时发出和夜阑曾经发出的同样的声音。洞里乱了起来。在我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队夜阑把我俩带到了洞外。其中有那个五彩头发的夜阑。他不时回头和日暮说着什么，如果他们的沟通可以称之为说的话。
　　我不敢发问。一直沉默。
　　一棵巨大的弯曲的树横着挡在前面，高度足有三层楼那么高。夜阑在上面扣了两下，唰地一声，树皮向两侧收去。一条黑暗的通道露了出来。走进去后才发现，这棵树里面是空的，通过它，我们到达了一处更为黑暗的地方。在我看来，等于出了虎穴，进了狼窝。
　　不过，他们对待我们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不再绑着我们，而且他们对日暮的交流变得非常和气。不过再和蔼可亲也掩盖不了他们面目的狰狞。我仍旧紧紧挨着日暮。过了许久，我累得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却看到了光线。此时的光明于我而言等同重生。
　　日暮，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既激动又怀疑。
　　我答应为他们找寻眼睛。
　　找寻？眼睛？？什么意思？我不明所以。
　　夜阑最害怕的是光明，但是最渴望的也是光明。和人类一样。最害怕的东西往往是最渴望的东西。因此，我答应帮他们找到眼睛，眼睛是他们唯一可以见到光明的东西。所以，他们放了我们。
　　但是我们怎么可能找到眼睛？况且即使找到了，也不能安到他们的脸上面啊。我们还是赶紧跑吧。说完，我拉着日暮的手就跑。
　　我们跑不掉的。在这片森林，夜阑就是主人。没有他们找不到的东西。
　　那我们逃出这片森林！
　　日暮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凝望着我说，你认为我们可以逃得出去吗？
　　我……，明显底气不足。此时多么渴望繁华的城市和喧闹的人群。平日对生活的烦恼和对生命的不负责任是多么的可笑。人，只有等到真正陷入困境的时候才会想到曾经那些值得珍惜的人或事。
　　而森林的尽头是什么呢？他的脸上有了迷茫。
　　森林的尽头也未必就是可以生存的环境。也许是另外一个更加恶劣的境地。
　　那我们就走一步算一步吧。哪怕生命结束在这里，至少我们是两个人啊。我往日的乐观涌了上来。微笑着看向他。
　　他的嘴角也有了一丝笑意，不是上次那种冷笑。一种暖暖的笑。
　　在这没有尽头的森林，我们又转了大概两个多小时，仍然没有找到一条可以走出去的路。
　　在一片潮湿的草地前，日暮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问。
　　这里应该是沼泽。
　　沼泽？那我们就不能再往前走了。
　　我们没有其他的路可走，沼泽尽头应该是一条瀑布。日暮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来过这里？面对我的疑问，他没有回答。我接着又说，我只听过悬崖尽头有瀑布，从未听过沼泽尽头会有瀑布。你确定吗？
　　我们必须尝试。或许还有生还的机会。否则，只能等夜阑来把我们带走。
　　日暮在前边带路，一脚一脚地试探路面，待他踩实了，我再走过去。就这样，我们边探边走，速度很慢，但为了安全只能如此。四周仍是没有太多亮光，尽管是沼泽，但上方却依然是盘绕的树木枝丫。整个世界仿佛被树木包围了起来。
　　小心！！突然前面的日暮大喊一声，我定睛一看。糟了，他踩进了沼泽泥潭。慢慢往下陷。我赶忙伸手去拉他。不要过来！他制止我往前走。两只手奋力往上爬。但是仍然控制不了身体的陷落。一会儿的工夫，他的下半身已经陷进去了。我急忙趴在地上，两只手尽量往前伸，想要抓住他的手。在我们共同的努力下，手拉在一起了，但是不管我怎么用力，他的身体纹丝不动。还是往下陷。我又往前爬了爬，使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他的右手往上拉，突然，在他的右手接近虎口处，我看到了一样东西。一颗痣。在梦中反复出现多次的情景。这只拉着我在森林中疯狂奔跑的手。猛然间，我意识到他的存在。是真实的存在感，非常强烈。
　　必须救他出来！有了这个意念。我更加用力。尽管如此，他仍在不断的往下陷。我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怎么办？！
　　日暮开始松开我的手。不要再救我了，不然你自己也得搭进来。不值得。
　　听到他的话，我愣了一下。随后说，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可以救人。也不是只有你可以当圣人。你救过我，我一定要救你。否则，我没脸活下去。
　　呀！！就在日暮的头快要沉没下去的时候，一颗圆圆的脑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圆圆的额头，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子，圆圆的嘴巴，应该说所有我看到的部位都是圆的。简直可爱到极点。以至于，我拉日暮的动作停了下来。这是什么东东？他的眼睛离我的脸越来越近，到最后，甚至贴在了我的脸上，手不能松开，趴在地上的姿势也不能改变。我只能任由这个圆圆的物体在我的脸上胡乱摸来摸去。他的手有些软软的，好像没有骨头。和人不同，只有手掌，没有手指头。一个圆扇形的手掌。手在我的脸颊上停留的时间最长，捏得我有些疼。但只能忍着。
　　日暮！他的嘴快要陷入泥里面。双手更加用力地拽。也不管面前站着的这个圆圆的东西是什么了。可是他居然用那种特别天真，特别单纯的眼神看着我，然后手往后轻轻一伸，再一拉，日暮就被拽了出来。我呆呆的趴着，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圆东西的身高好像和我差不多，胳膊和腿也不粗。这力气也太大了吧。看到我吓呆的样子，他竟笑了，他笑的时候是眼睛，鼻子，嘴巴一起动。找不到可以形容的词汇。

　　他带我们找到了有水的地方，日暮洗干净之后，便和我一起向他道谢。他依旧和我嘻嘻笑。完全胸无城府的样子。和夜阑正好相反。
　　哟哟，哟哟！！自始至终，他只说这个字。在我听来是这个音。
　　他叫云落。在这座森林生存的不过几只。都是单独存活。相互之间从不接触也不交流。但是特别善良。遇到有困难的任何植物或动物，都会帮忙。甚至牺牲自己的性命。
　　怪不得他这么可爱。我好喜欢他呢。我轻轻摸了摸云落的脸，也是软软的，眼睛里折射出来的善良光芒让我倍感亲切。我眼底的落寞，日暮看到了，接着说，他们没有语言，通过眼睛进行交流。所以，你想表达的意思，云落已经读懂了，也明白了。
　　日暮的话让我兴奋起来。拉着云落的手左摆右摆。我俩相互嘿嘿的笑着。这种单纯的快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通过云落的指引我们很快找到了一条还算平坦的道路，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走出这片森林，但是和云落在一起，让我们感到安心。他不停的在我们身边蹦来跳去，像个调皮的孩子。偶尔他还会像第一次一样捏捏我的脸，很轻很轻。这时候，日暮总是阴沉着脸。不管他，只要云落开心就好。
　　啊，瀑布！！好美呀。我禁不住赞叹。一条从天而降的银河散落凡间，美女的妖娆身姿般艳丽。云落更显激动，眼里满是得意。伸手又要捏我的脸时，日暮一把挡下，眼睛冷冷的看向云落，云落有些失落的看了我一眼，自己朝前走去。
　　喂，你怎么这样！！我生气的瞪了日暮一眼，扭头去追云落。
　　可是，云落却已不见踪影。云落，云落……我大声叫着他的名字。日暮也追了过来，不过脸上没有任何着急的表情，似乎云落的离去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看你，云落走了，我们怎么办？我责怪道。
　　有他在，我更要多保护一个。他有些漫不经心。
　　你不要忘了，是他救了你呢。你不要太过份。哼。
　　救我是他自愿，而保护他，不是我想要的。懂吗？
　　你好冷血……。
　　听到我这样的评价，他有一时的愣神。但很快恢复正常。如你所想，我就是冷血动物。
　　他的背影让我看到孤独与隐忍。与人类又有些不同。他真的是个非常奇怪的人。
　　我们要一直这样走下去吗？我有些无奈。
　　就要到了。日暮头也不回。脚下迈得更快了。
　　真的吗？我顿时来了精神，也加快了速度。

　　咦！眼前一片白色的海洋。仿若羽毛，轻盈飞舞。四处都是飘散的‘雪花’，手触及却为温暖。不会融化。他们的眼睛就在这里。日暮凝重的神情越来越深沉。
　　夜阑的眼睛在这里？我有些怀疑。他们的眼睛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在我将要踏入那漫天雪花中时，哟哟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云落。我回头急找。云落用力挥动着双手，眼神中流露出害怕的神情。我又看向日暮，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他却看也没有看我，径直走了过去。你……，我被接下来的情景吓呆了。
　　只见所有的‘雪花’以日暮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极速的旋转。慢慢的把他升到空中，越来越激烈的速度，越来越巨大的声响。我已经看不到他的影子，全身被白色包裹着。云落走到我身边拉住我。大概十几分钟，日暮开始下降，在接触地面的同时，雪花嘭的一声四散开来。我赶忙过去，问道，你没事吧？怎么样，受伤了吗？
　　还好。日暮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看到云落在我旁边也没有感到意外。他手里的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虽然手掌没有摊开，但是射出来的光芒是遮掩不住的。这是什么？
　　夜阑的眼睛。他伸开手掌。让我可以看得更仔细一些。这些飘散的白色是偌盈鸟，是一种动物。它们凝结在一起的时候会凝聚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再与它们体内的物质相结合，从而形成一种可以透视的颗粒。夜阑的体质可以通过这种颗粒看到事物，从而也可以避免光线的伤害。云落和我听的有些迷糊。感到不可思议。连云落都不太清楚的事情，日暮怎么会这样清楚？
　　现在我们可以放心的离开这座森林了。日暮把“眼睛”小心的放进衣袋里面。拍拍身上的偌盈鸟的羽毛。率先走开。我和云落紧随其后。
　　我紧紧拉着云落的手，担心他再跑开。云落显得很开心。日暮照样阴沉着脸。没有想到才走几步，我们又落入了夜阑的包围之中。这次没有那个五彩头发的夜阑。不知道日暮在和为首的一个说着什么，只听他们的争论声越来越大。似乎有很大的分歧。他们慢慢的向我们聚拢。云落平素温柔的眼睛里都是愤怒，把我紧紧护在身后。阻止他们向我靠近。夜阑一只接一只的向我们扑上来，被云落一一甩了出去。尽管他们的身高高出云落许多，但显然力量不足。可是人数太多，云落有些招架不住。这时，五彩头发的夜阑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