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森林》虞君晓

3、我来找你了

　　我们又坐在了黑暗的洞里，云落也有些不适应。日暮一直没有和我们在一起。不知道在和那个夜阑商量什么。待我打了好几个哈欠过后，日暮和那个夜阑出现了。让我惊奇的是，夜阑有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在这样黑暗的洞里异常显眼。周围的夜阑一齐大声呼喊着什么。好像非常欣喜。我想我可以称他们为友好的夜阑。
　　他们答应送我们出去。日暮沉声说。
　　的确，夜阑一直送我们到达一片草原。没有了树木，可以看到蓝天。
　　云落，我们要走了。我有些伤感。虽然不舍，但属于不同的世界，必须要分别。
　　日暮没有和云落话别，拉起我转身离开。我不时回头看云落一直站在那里目送我们离去。
　　草原好像也没有尽头。
　　我们走了又走，累得不行只得休息。我要回到我的世界，而你和我不同。我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他紧紧攥了攥拳头，低下头，小声说，你还没有清醒，等你清醒的时候，你也就回到了你的世界。而我，永远也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
　　你有太多秘密，而我不希望和我的朋友之间有不信任因素存在。这样有伤感情。
　　人类就是这样，不论发生任何事，自己的利益永远放在第一位。不管相信或者怀疑，都是以自己为出发点。明明迫切地需要一些东西，却必须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他的眼中又有了那种轻蔑。
　　你的这些话让我认为你不是人类。我故意激他。
　　他轻笑一下，嘴角上扬到一个漂亮的弧度，眼睛眯了起来，说，我有说过我是人类吗？他的这句话把我的目光全部吸引到他身上。
　　你……你不要开玩笑。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我的声音有些抖。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我知道艳骨红吸血，为什么懂夜阑的语言，为什么知道偌盈鸟，又为什么清楚云落？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座森林就是我的世界！说着他站了起来，又低下头可以平视我的眼睛。笑眯眯的看着我的脸由红变白最后惨白。
　　你吓我？
　　你以为？
　　不知道。
　　你最好听我的话。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走吧，我们还需要找到一样东西，才能走出这片死亡森林。
　　但，你不是说你属于这里吗？你还会带我离开？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如果你选择留下，我也不反对。
　　我必须离开！我看到他眼中的悲伤。我故意忽略。
　　为什么你和人类的外表一模一样，为什么会被日本人抓住？路上我不停的问为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回答。恢复当初我们认识时那种酷酷的模样。
　　你能不能闭上嘴！对于我的喋喋不休，日暮有些不耐烦。随即却很低沉地问，难道你不担心我会吃掉你？
　　吃我？我眨眨不算大的眼睛，有些转不过的反问，你为什么会吃我？他见没有吓到我，有些尴尬。又换上酷酷的表情说，前面是闭水湖，思恋之花就在湖水下面。拿到花我们就可以走出森林。思恋之花是死亡森林中最具威严的事物，可以防止任何有毒植物的侵害，也可以阻止任何动物的靠近。
　　湖面并不算大，奇怪的是不是平的，湖水的中间低，四周高，而且并不旋转。像一个漏斗，从未见过平静的湖面可以如此。我们怎样进入湖底？我不会游泳。
　　他脱下外套，嗖的一声便钻入湖水。你……，我只能坐在湖边等。
　　刚坐下，湖面开始不再平静。湖水居然自上而下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旋涡越来越大。
　　日暮！日暮！我有焦急，湖水这么急，他会不会淹死？本以为湖水会一直不动。可是？在湖边左转右转一圈又一圈，就是不见日暮露头。
　　日暮！我双手作为筒，再次大声疾呼。湖面由凹面变为凸面。但是湖水却没有一点溢出湖外。依然是那样的范围。中间位置的湖水越升越高，四周为托架，给中间巨大的力量。直升至与湖外一排树木齐高，才停止。再往下一看，我呆住了，湖空了！！湖水全部似瀑布般悬在空中，日暮拿着一株只有两个花瓣的花朵，一瓣红一瓣白，花朵下面不是花茎，是叶子，花长在叶子末端，两朵花长在两片叶子的末端。形成一个双层的中空样式。叶叶相连，花花相连，叶花相连。不过花与叶都散发出一种高贵，典雅的芬芳，这种香气扑鼻而来，感觉不到饥饿、寒冷、压力或者迷茫。仿若一种清明的引导。
　　好了，我们走吧。日暮以一种极为虔诚的态度看着思恋之花。眼中流露出的温柔让我感动。
　　拿着它我们就一定可以安全走出森林吗？我还是有些不相信。一朵花的力量有这么大吗？
　　日暮斜了我一眼，一副懒得回答的表情。
　　我努了努嘴，没说什么。
　　前面……，我又看到了那黑暗的森林。我们怎么又回来了？我拉了拉日暮，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根本就没有走出森林，刚才的草原只是暂时的幻觉。
　　夜阑骗了我们！！我怒火中烧。
　　不，他没有骗我们，只是他们也一直认为那就是森林的尽头，其实，这片森林比我们想象中要宽广得多。就像你们人类一样，喜欢自以为是。说着，他那轻佻的眉又弯了起来。
　　我们人类和你有仇吗？！他的话让我暂时忘记了害怕，毕竟这些话实在有损我作为人类一员的尊严。虽然，他说的也算事实。
　　他又陷入了回忆。或忧或喜的表情在他脸上不停交换。最后，他选择了倾诉。两年前，有一队人被送进了这里，和我们刚刚进入这里的过程是一样的。他们也很幸运，从车厢中逃了出来。然后，我遇到了她。

　　他的脸上有了甜蜜与快乐。她很可爱。一点也不怕我。教会我人类的语言，人类的行为，人类的一切一切。那时候，我对她很崇拜，感觉人类太幸福了，有亲人，有朋友。是一个多么幸福的群体。不像我，永远只有自己，生活在这片没有任何笑声的森林，天天只有孤独与寂寞。于是，我答应帮她走出这片森林，因为我希望她永远快乐。后来，在我们的努力下，我帮她找到了回去的路，在分别的时候，她说，她一定会回来找我，带我去她的世界。
　　说到这里，他的脸暗了下来。痛苦与纠结。他控制一下情绪接着说，我怀着最美好的憧憬等她。可是等了整整一年，依然没有她的任何消息。那种从天堂落入地狱的感觉，你体会过吗？
　　他的眼里盛满悲伤，让我心疼不已。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你不要太伤心，也许她是有事耽误了。你知道，人类的世界，是个非常复杂而纷繁的地方，不像你的世界这么单纯。
　　我知道我的安慰于事无补。但是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开始像个孩子一样哽咽。当时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决定去找她。可是，去了之后我才明白，人类的世界是多么巨大。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我只知道她的右手接近虎口处有一颗痣。那是她留给我最深刻的唯一的印象。
　　他举起自己的右手，展示给我看。那颗痣是如此清晰而刺目。
　　这颗痣是为了找她，我刻意留下的。他轻轻亲吻着这颗如沙粒大小的印记，一滴沉痛的眼泪砸在上面，再分裂开来，我想他的心应该也如泪珠一样碎了吧。
　　可能被我的诚心感动，在一次盛大的节日聚会中，我找到了她。可是，她却不再记得我。任凭我如何唤起她的记忆，她却一次次把我丢在她的记忆之外。在最后一次的相见中，对于她的忘记，我非常生气，控制不住怒火的我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她被吓坏了，她那恐惧和陌生的眼神深深伤害了我。我不得不离开，可是在回来的途中走错了时间，才被日本军人抓到。但是尽管时间错了，空间还是对了，我还是回到了这片森林。只有这座森林在时间和空间上是永远不会改变，它也永远不会忘记我。
　　你原来的样子？？我想到了孙悟空的七十二变。
　　我的种族，是可以变化的。但是只要过于激动就会变回原本的样子。所以，你现在看到的我，只是我的一副皮囊而已。
　　他看透我的想法，我不会让你看到我真正的样子。想也不要想。
　　我有些尴尬，呵呵，哪有，我看你现在的样子蛮好的。
　　他的眼神又暗淡下去，我的真面目会吓到你。
　　我站到她面前，坚定的说，不会，真的不会。人类也不是只看外表的动物。内心的美丽才是最真的完美。相信我。把你的真面目展现在我面前，让我看看，好吗？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人类的话吗？刻意的疏离，距离的防范，一颗受伤的心灵，我们又如何才能弥补？
　　小心！他一把把我推开。一根尖尖的树枝深深的插入我刚才站立的位置。
　　夜阑！！

　　没有得到眼睛的夜阑是不会死心的。日暮手拿思恋之花，站在我身前。
　　他们是与五彩头发夜阑敌对的那部分。这一次不知道还有谁可以救我们。
　　十几个夜阑死死盯着思恋之花，我可以感觉到他们对花的畏惧，一直不敢上前。只是也不肯离去。
　　一会儿思恋之花发出亮光的时候，你就马上逃出去，朝着左前方跑，大概两百米就是出口。记住，千万不要回头！日暮低声说。
　　那你呢？我紧张的问。拉住他的手不放。
　　思恋之花只能发一次光，只有一次机会。你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否则，你以后永远也不能走出这片森林。不必担心，我本来就属于这里，没有谁可以伤害到我。
　　你真的要让我一个人走吗？我低低问，眼泪再也忍不住，滚滚掉落。
　　他一把把我抱进怀里，久久不肯松开。我知道，是临别前的依偎。
　　思恋之花的光芒越来越强烈，夜阑开始发出巨大的哀嚎。在光线达到最强的时候，日暮大喊一声，跑！！
　　我最后一次紧紧拥抱他，然后向左前方跑去，没有回头。
　　身后的哀嚎声越来越大，我的眼泪一路掉落，但是不能回头。
　　阳光，我看到了阳光！欣喜之余我回头望去，在一团强光的簇拥中，一个全身白色，但长得和夜阑一模一样的动物跃了起来。
　　日暮……，我想，这应该就是他的真实模样。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左摸右摸，手机！
　　猛地坐起，一切全部消失。
　　原来只是一个梦。我努力摇摇头，从床上下来，打开手机，已经九点了。
　　完了，上班要迟到。十五分钟后挤上公交车。
　　上班高峰期，永远也摆脱不了被踩被挤的命运。
　　还好，刚坐了两站地，就捞到一个座位，我美滋滋的坐下。
　　由于坐在外侧，时不时总有人挤来挤去。于是，我向里侧挪了挪。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突然，和我并排坐在里侧的男人和我说了一句话。这让我非常惊讶。当看清楚他的样子时，我更加无法动弹。
　　日暮！……。
　　你违背了我们曾经的誓言，所以我要带你回去。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漠的好像一块冰。
　　没等我再说什么，呼救声，痛哭声四处漫延。
　　就在所有车辆将要撞到一起的时候，我用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晕迷前，我看到自己的右手接近虎口处有一颗黑色的痣，我知道，那是我两年前的记忆，只是我从来未曾记起……
　　记得在一本上书看到过：白阑是夜阑一族中最具智慧的动物。和夜阑最大的区别是，全身为白色，且会变化身形，几千年单一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