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妺妃之下卷》展妺

3、莫重来

　　“你说什么？你要做我的皇后？”李简有些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了，他好似听到古逸冷笑声，但他现在顾不上。

　　“不是，你弄错了，我和您又不熟悉，再说您那么老。我说的是，我要做李简的皇后。”古烟萝从他的怀里跳了下来，颇有些费事的更正他的，嗯，自作多情。

　　李简彻底反应过来，眼里的尴尬、自嘲、疑惑种种转过，问出口的却是一句：“你母亲知道你的打算吗？”

　　又来了！古烟萝几乎要破口大骂了，好在脑子一转，及时刹住了车，她换上一幅甜死人的笑容说道：“叔叔，若您能说出我母亲的名字，我便回答您这个问题。”她的母亲在遥远的永邦，况且，母亲从未出过远门，他若能说出母亲的名字才有鬼。

　　李简苦笑道：“你的母亲叫妺妃，你还有个哥哥叫古诺，你的乳母是灵烟，将你一手带大的，应该是喜鹊吧？梧桐带的是你哥哥。”

　　古烟萝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好一阵子，才说了句：“原来你们绑架我是有预谋的，连我的身世都查得这么清楚！”

　　看到古烟萝有些挫败的神情，李简有些于心不忍，正要安慰她，却听古逸说了句：“烟萝，你不是要嫁给意国的皇帝吗？他就是。”

　　“嗯？啊？怎么可能！”古烟萝像是一只受伤的兔子，跳开好远，一脸的难以置信和震惊！半晌，院子里传出一声尖叫：“古诺，你个大骗子，我跟你没完！”

　　烟萝虽然个性顽劣，却也懂得识时务，况且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虽然不清楚，但从自己身上一直放着的价值连城的玉佩还有自小衣食无忧的生活推断，自己的身世必然不会简单。不然古诺也不会设计自己了。想到这里，又把古诺骂了一通。既然捉摸透了，她便不再自怨自艾，而是选择面对了现实。

　　大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她伸出了自己的手，嘴里说道：“初次见面，我叫古烟萝，认识你们很高兴。”古逸和李简对望了一眼，古烟萝笑了笑：“我手里没毒，我母亲说这是他们家乡的礼节，陌生人见面握握手，向对方表示尊重。”

　　话音一落，两个人几乎同时说了句：“你母亲平常和陌生人也这样？！”

　　古烟萝煞有介事的想了想，点点头。虽然母亲从未见过什么陌生朋友，但若真有，应该也会这样吧。

　　伸出的手依然孤零零的，没有人和她握手，两个人的眼里都带着难以置信和丝丝愤怒，古烟萝不晓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却也明白一句俗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头配合得低了下来，表示自己无声的抗议。

　　半晌，听到古逸说了句：“烟萝，你母亲还好吗？”

　　听他们多次提到母亲，勾起了古烟萝的思乡之情，这些日子受的苦一下子涌进了脑海里，眼泪扑簌簌流了一脸，想要说句完整的话都不能了。

　　许是受到的惊吓过多，古烟萝哭着睡了过去，古逸将她抱在怀里，一时间神情竟然有些恍惚。好一阵子，才听离墨说：“主子，皇上叫您。”

　　古逸低低的“哦”了一声，方才听到李简重复道：“我要带烟萝去宫里住些日子”。

　　永邦

　　一园子的姹紫嫣红，却没有一朵为她绽放，涟漪呆呆的看着远处被莺莺燕燕环绕的王者，满腹的委屈化成了无尽的泪水，宛如蚯蚓似的在脸上肆虐。一旁服侍的嬷嬷只能微微叹了口气，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只说了句：“娘娘，来日方长”。

　　是的，来日方长，可是一过１３年，眼见年华逝去，自己还有多少个青春岁月可以等待？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她死死咬牙忍住，嘴里一股血腥的味道弥漫开来。

　　“嬷嬷，若妺妃还在人间，只要能见她一面，便是现在就死了，我也无憾”。那个精灵女子，成了她和他的死结。

　　嬷嬷叹了口气道：“娘娘，找了十几年，怕是真的不在人世了。您的身子越来越差，当好生保养才是。”嬷嬷的话音刚落，涟漪突然晕了过去。

　　透过影影绰绰的花丛，他看到她突然倒了下去，一旁服侍的人看皇帝的脸色一暗，正提心吊胆，皇上已经面色如常，接过酒杯，浅浅饮了一口，顺势将服侍的美艳女子搂在怀里。往日的夫妻情份早随着那些阴谋算计付诸流水。他恨她。

　　次日，宫里传出消息，涟漪病重不治，来日无多。颜涟漪虽不受宠，但颜家一直是永邦望族，她的父兄拼了命的遍寻良医良方试图挽留她的性命。许是对涟漪有歉疚，对于颜家大张旗鼓地寻医之举，皇上没有任何的声音。有了皇上的暗里支持，颜家更大胆行事，他们全国发布布告，若能挽留住娘娘的命，颜家的家产一半便是他的了。

　　颜家一半的家产，至少几万金之巨，一时间举国哗然。

　　妺妃居住的地方虽然相对比较闭塞，但也隐约听到了消息。林杨看她日日寝食难安，不得不出言相劝。妺妃一直对涟漪心中有愧，现在自己有儿有女承欢膝下，她却孤零零一个人，在那见不得人的深宫里度日。

　　往日的人和事，她自动的不愿意去听闻，可是现在听到了，却不能不闻不问。古诺看出了母亲的挣扎，支走其他人，他看着母亲，轻轻说了句：“母亲，你何必在意那些前尘旧事？林叔叔的易容术已经独步天下，若你有未了的心事，何不去了结？”

　　妺妃从他的眼里读出了笃定，她微微笑了笑说到：“诺儿，你如何认定我和永邦皇室有牵连？”

　　古诺知道母亲在考自己，眼里流出了一丝得意：“母亲的诈死，让永邦皇帝悲痛欲绝，下令全国守丧３年。母亲，孩儿打听这些并不是什么难事。”

　　妺妃听儿子说这些，脸刷得红了一片，对涟漪的愧疚更深，喃喃道：“诺儿，母亲对不起涟漪。”

　　“母亲，这不是你的错。孩儿倒是欣赏永邦皇帝的担当。不似父亲那般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无力保护。”他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所以不肯称呼永邦皇帝为“皇上。”

　　妺妃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能享受十三年的平静生活她已经知足了。至少，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受了别人十三年的护佑，终究要做些什么了。

　　古诺见母亲陷入沉思，悄悄退出了房间。细心的关上门，瞅着月夜下的长长身影，他径直走了过去：“师傅，您来了。”树后转出一位白胡子老者，笑眯眯的盯着他看，古诺一脸的无辜，那老者半天说了句：“诺儿，你天生就是王者的料，如你所愿，烟萝确实寻到了皇上，你母亲和永邦皇是渊源颇深，只要你…”

　　古诺贸然打断了师傅的话：“师傅，母亲永远是我最亲的人，我永远不会算计她。我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她。任何人。”母亲是他的底线，是他的软肋，但也是他的骄傲。

　　纵然亲近如师傅，也不能亵渎丝毫。

　　张之函还要说什么，见他神色恼怒，只得转了话题：“我今天介绍你认识一个人”。

　　古诺点点头，一言不发跟着他离开了山庄。

　　月夜下，点点繁星点缀着苍茫的大地，隔着很远，就看到一人一马伫立在河边。

　　隔着好远，古诺停住了脚步，足足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才哈哈笑了两声，招呼道：“兄台好耐性。”

　　那人转身过来，和古诺差不多的年纪，一脸的笑意荡漾。眼里除了平静还是平静。他抱拳道：“久仰，在下凌括。”

　　凌家是永邦大族，但知道的人没有几个，一则他们刻意保持神秘，二则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查到他们的真实底细并不容易。张之函对古诺寄望很深，他希望这个颇有帝王之相的人可以一统天下，而不仅仅像他父亲一样做个一国之主。若有了妺妃的相助，意国的皇位、永邦的皇位都唾手可得，但想要收复其他的国家必须有更大的力量协助，而凌家一直游走在各国之间，正是古诺最好的帮手。恰好，凌家也看中了古诺在意国和永邦的势力，于是才有了今天的见面。

　　妺妃虽然远离政治，但她知道古诺未来的选择可能是皇位，所以在他幼时便经常给他讲些前朝历史，在他５岁那年，张之函瞒着妺妃收了他做徒弟，更刻意教授他一些帝王之术。所以他年纪轻轻，已经不比他的父亲差到哪里去。

　　而凌括，虽是凌司徒的幼子，他８岁掌家，不出半年全家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无不对他服服帖帖，更难的是他的那些姨娘对他也全是溢美之词，他的手腕着实了得。

　　古诺不知道凌括对自己了解多少，不过这并不重要。他现在看似一介布衣，却有着令所有人忌惮的背后势力，永邦和意国在外人看来是敌对国家，但若要联合起来对古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一向知道自己的王牌在哪里，所以他的心态自然很好。更何况，母亲她们一直认为是永邦皇帝护佑他们平安的，古诺却知道，护佑他们的是凌家。凌家是生意人，他们不会平白无故保护他们的。

　　但，领不领情，却是古诺说了算。

　　凌括还未张口，古诺笑着止住了他：“既然师傅信任你，想必你也知道我们的宏图大业，一统天下看似可笑，但若尽力而为，却不是办不到的事情。耳闻凌家实力了得，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你能够帮我办妥两件事情，我便同意和你共图未来大业。”

　　凌括见他如此直接了当，也不多言，微微一笑道：“请讲”。

　　“一、我的母亲要去永邦皇宫见一位旧人，我希望她能来去自如。”

　　“这不是难事。”凌括想都未想，便应了下来。

　　古诺笑了笑，接着道：“那第二件事情更简单，我妹妹现在人在意国，下落不明，请你亲自将她带回永邦。”

　　“令妹？”凌括捕捉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皱了皱眉头：“古烟萝？！”古诺并不奇怪他知道妹妹的名字，他知道凭着凌家的势力，母亲定不会困在皇宫里，但带妹妹回来，不是有钱有权就能够办妥的事情。况且自己的那个父亲和皇帝叔叔也不会让一个陌生人带妹妹走的。一切看凌括的手段吧。

　　他从来对一统天下就不怎么感兴趣，不过，若凌家也有这个想法，他倒是不介意一起玩玩。

　　所以要先探探凌括的实力。他又有钱又帅，若还足够聪明，实在是妹夫的不二人选。

　　或许是双胞胎真的有感应，隔着万水千山，古烟萝感觉到了算计，她突然打了个冷颤，古逸和李简异口同声问道：“你怎么了？”烟萝撇了撇嘴：“准是古诺在算计我。”

　　当年妺妃为了照顾烟萝的情绪，所以从未将她的身世告诉过她，所以任凭古逸和李简说破了嘴，她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突然冒出来的父亲和叔叔。鉴于她对皇宫有着严重的向往，她只同意去皇宫小住几日，至于父亲这里，她一天都愿意多呆，弄得古逸火冒三丈却也无可奈何。

　　临出门前，她看着古逸难看至极的脸色，说了句：“我不相信我的父亲会让我的母亲孤苦伶仃一个人过１３年，若你是一介平民，我还可以谅解你的无能为力，但你既然家产万贯，却任由我的母亲流浪异乡，更不可原谅。”说完自己心里觉得堵得难受，钻到车里再不肯出来。

　　古逸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眼见着御驾离去，腿像是重了千万斤，半步挪动不得。离墨劝道：“好歹有了娘娘的消息，主子该高兴才是。”

　　他点点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李简受了她最后那番话的刺激，兴奋也去了大半，实在憋不住想要知道妺妃的消息，但也不敢多问。只有任录最高兴，虽然没有见着妺妃娘娘，但至少有希望了。

　　一番折腾，烟萝在车里就睡了过去。到了李简的寝宫，任录刚要吩咐人准备烟萝的住处，皇帝已将烟萝抱下车，吩咐道：“烟萝就睡在朕的寝宫，这些日子，朕就住在御书房。”任录连忙答应着。

　　虽然李简并未纳嫔妃，后宫一向无“战事”，但他还是担心有人加害烟萝，毕竟当年妺妃得罪了不少后宫之人。总要小心些才好。

　　安顿好烟萝，李简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转身吩咐任录：“你去叫荻浩过来。”任录答应下来，片刻工夫荻浩求见。

　　其实古烟萝早就醒了过来，只不过不晓得和李简说些什么，所以就一直装睡，好不容易等他离开，她悄悄起床，冲着服侍的宫女做了个“嘘”的动作，光着脚丫子就出了房间。

　　偷听别人的谈话实在不是君子行为，不过古烟萝最好这一口，她听李简和荻浩讨论什么战事，便来了兴趣。她幼时，母亲常给哥哥讲这些故事，她自然也懂得一些。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听到一声：“皇上，这屋里有人偷听。”

　　“咦，被发现了”古烟萝忘记自己是在皇宫里了，转身想逃，却一头撞倒了墙上，李简听到“咕咚”一声，赶紧冲了进来，听到有人进来，古烟萝赶紧抱头哀嚎。

　　荻浩乍一看见古烟萝，吓了一跳，他连忙跪下请罪。李简没理会他，只吩咐传御医。古烟萝原本就是装的，哪敢见医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点小伤，我自己就能处理。”

　　荻浩并不知道她是古烟萝，以为她是别人献给皇帝的美女。此番听她对皇上说什么你啊我的，眉头拧了起来，皇上终究还是找了替身。

　　可是，妺妃岂是可以复制的，等皇上厌了，怕又是一场悲剧吧。

　　一番忙乱下来，十几个御医都说没有大碍，李简方才放下心，若她出点什么事情，怎么和妺妃交待？！

　　荻浩静静地跪在那里，或许是想前尘旧事想得太出神，或者是没有皇帝的命令不敢起身，他就一直跪着。直到皇帝叫他，他才起来。

　　烟萝听皇帝叫那个人荻浩，一怔，仔细想了想，突然说道：“你就是荻浩？！”

　　李简看了看烟萝说道：“你认得他？”

　　古烟萝摇头：“不认得，只是听母亲提起过他。”

　　听到这里荻浩已经大致猜出了烟萝的真实身份，他松了口气，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他笑着说：“你是烟萝公主吧？你母亲还好吗？”

　　古烟萝冲天翻了个白眼，受不了这些人，碰着个熟人就问她的母亲，她发誓，从此以后，绝对绝对不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脑子转啊砖啊，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走到李简跟前，搂着他的胳膊，冲着李简撒娇道：“叔叔，我可不可以请您帮我一个忙？！”

　　一旁的荻浩看她那副腻死人不偿命的笑脸，心里没来由的一颤，突然又想起那句名言：“红颜祸水阿红颜祸水。只是不知道这次被祸害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