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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向阳转过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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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知道,她花费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本不正常的生活显得有点儿正常起来。具体多久,梅慧欣告诉她,是一年。
一年,苏浅从初三生变成了高一生。一年,从有秦天的生活变成了没有秦天的生活。
方卉说,你们有没有发觉自从向阳来了四班后,班级门口的蜜蜂多了?
杨晓说,你确定是蜜蜂?
方卉说,怎么不是?
杨晓说,难怪有人会语文考不及格,也就是你了。蜜蜂只能是看浅浅的。
苏浅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会把话题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又想起了“一晕成名还是终会成名”的典故,暂且称之为典故吧。因为,方卉说,这已经够称得上典故了,整个年级都乐道不行了。
苏浅:囧o(╯□╰)o
这一年,娱乐电视层出不穷,挖星探子和促星节目相勾结,一举洒遍大地流星雨。之前的苏浅不是F4是谁,更不知道李宇春是谁。当杨晓一夜之间把及腰长发变成了只有板寸长点儿。你觉得有多酷就有多酷的站在早操的操场上的时候,加上机缘巧合的迟到,她就那么酷溜溜的落入了全校人的视野里。
方卉说,杨晓你是故意的,想在浅浅一晕成名后来一个一剪成名。
杨晓答,什么叫时尚?什么叫现代美?李宇春就是代言人。
这是苏浅第一次听到李宇春的名字,第一次知道女人代言飞机场没有裙子还是可以美,第一次知道女人甩着酷酷的短发有着中性的嗓音也可以很帅。那是种融合着男性刚阳又不失女性温婉的美。或许,非主流就是这么的流串起来的。当然,无从考证,苏浅也不会去考证。
萧尧问,蜜蜂是形容向阳的麽!眼角曲弯其的线条显示他观察入微无可辩驳的完美答案。
杨晓第一次知道和一个智商高的人说话是如此的令人赏心悦目,不似苏浅那般的笨,解释交集并集有什么区别,什么时候该使用交集什么时候该使用并集都得费她的九牛二虎再来个山路十八弯还有可能走错路口搭错车上错船。
反过声便搭上了萧尧的肩膀,急声应道,真聪明,哥们儿。
萧尧也第一次发现一个女生可以如此的“坦诚”。也或者,曾经到现在一直出现在他周围的女生都是矜持如同公主,长发怕不够淑女的类型。这么的“爷们”般的女孩子倒是让他顿时眼前一亮。好感倍增。
你们是在说今年的超女麽,她们有些歌还是不错的。向阳恰好路过第三排和第四排间的走道,插入了他们讨论的话题。
杨晓一听有人附和,这个人还是向阳。乐道,对呀,你们不觉得这一届的比上一届的好多了麽?
应该说是这一届的颠覆了上一届的传统形象吧。向阳接过话题。
Bingo,像张含韵那样娇滴滴的小公主型的容易产生审美疲劳,在新人辈出的现在会很快的没入历史,当今社会需要的新人需要的是有个性,才能符合现代人逐渐跳出条框思维,获得长远发展。萧尧也津津乐道。
杨晓瞬间眼冒红心,萧尧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呀?还分析的很到位呢。苏浅很想白她两眼,不知道刚才谁还在夸赞人家智商高呢,可以肯定的是,这时候的杨晓智商为零,甚至是负数。
萧尧温婉道,就是看多了八卦,借此分析一下。多关注一些,你也就知道了。
这时候的方卉特别的高兴,尤其是看到杨晓变笨的时候。笑呵呵的说,你以为就你聪明啊,人家班长是全能型人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命运前程后知历史洪荒,你能比的过人家麽。
杨晓瞬间的瞪眼过来,举起双手就朝着方卉直抓过去,追的方卉满教室的跑。
向阳看了眼萧尧:没想到你知道的这么多啊。
萧尧淡淡道,就是多了解了点,也没有什么。
向阳转过脸对着浅浅,苏浅你怎么不说话啊?
萧尧用手扯了扯向阳的衣服,却快不过浅浅先用手语回答了:我没法开口说话。
恰巧此时打钟声响起,上课了。结束了三人的尴尬。
多久了,数不清了。苏浅只记得,这是她第一次用手语对着外人说话。
一室的紧闭,窗外的竹影摇曳,原本乡下的灯影只能照出竹灯的影影绰绰,却发觉更显悲凉。苏浅抬头望着月光倒映湖面,水光摇曳,影射天花板上的掠影,才敢又一次的肯定:做梦了,还是那个梦境。
这是苏浅刚知道自己不能开口说话的时候,经常梦到的梦境。暗夜里,摇篮曲的歌儿从母亲的口中一个音符又一个音符的传出来,总是能够让吵着要听故事的浅浅慢慢的渐渐的入睡梦乡。
那一次,母亲去了一趟外地回来后,对着浅浅便不再有了笑容,更是从此不再抱浅浅。浅浅委屈。很想听妈妈讲故事,没注意到母亲从小卖部接完电话回来就阴沉得感觉世界都要坍塌的脸,吵着闹着要妈妈讲故事。
梅慧欣看着这张七分像苏青山的脸,顿时泣不成声。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罐水,硬是要浅浅喝下去。一开始的浅浅哭着叫着喊着“妈妈…妈妈…妈…妈……”到了后来只能听见些微的哭声了。
姥姥傍晚从田间回来,听见浅浅呜呜呜的哭声和梅慧欣的哀嚎声。母女两个趴在床上各哭各的,仿佛不相干的两人。老人顿时身子一惊,放下锄头,赶紧跑过去看苏浅。
此时的苏浅脸色泛白,两只眼睛瞪着看着姥姥,却没像往常那样,姥姥姥姥的叫着,跑过来抱着她的大腿,开心的绕着转圈圈。
这时候的苏慧吓坏了,一摸苏浅的脑门,很烫但是脸色苍白。苏姥姥对着梅慧欣说,你怎么当妈的,浅浅都快烧死了。
梅慧欣依然自顾自的哭,语不成调的但至少能让人听懂的说,他要结婚了,要娶别的女人了,不要我了。
苏姥姥眼见着不可能指望这时候的梅慧欣能理智些,她有很多话想对这个不成器的女儿说,想让她清醒过来。但眼前最为重要的是,要保证苏浅的安好。所以,苏慧来不及换下田间劳作的衣服就往乡间卫生院跑。
没想到的是,隔夜等苏浅退烧后回来,只看到了梅慧欣留下的便条。
妈,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浅浅。请代我好好照顾浅浅。
苏浅用手背拂去脑门上的冷汗,摁亮床头柜上的台灯,抓起水杯,大口大口喝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心头的恐惧,驱走每日必做到的梦靥。踱步到窗前,雾夜朦朦。星光微弱的光芒隐藏在黑色蒙蔽的夜色里。
多久没有梦到这些了,多久没有感到恐惧过了。姥姥在的时候,用温暖驱走了她对这个世界的恐惧。后来秦天来了,没有人敢在苏浅面前说她是哑巴。现在,姥姥走了,秦天也走了,她又回到了这个世界,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一个让自己感觉到与他人不同的世界。
开学的时候,她就一直担心这个问题。害怕,怕新同学问自己为什么不能说话?问自己为什么不到聋哑学校念书?问为什么她可以同他们一同坐在一中教室里学习?更多的是怕,怕他们会孤立自己。苏浅清楚的明白,自己可能交不到任何一个朋友,但至少不想在孤立的氛围里让自己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知道,一堆人来人往的人群中,自己始终只是圆心的哪一点,周围没有任何一条曲线愿意与自己有所交集。
上了两星期课,苏浅担心的问题都没有出现。杨晓方卉等都愿意与自己“说话”。常常是,拿着本本子把要说要问的都写在上面,然后相互之间传递。让苏浅不用担心自己与她们不一样。后来放开了,苏浅就让她们用声音交流,她想回答的话她自己写在纸上就好了,她们不必这么麻烦,她能听得见。
当时的方卉还松了口气,浅浅,我还以为不能说话的人也听不见呢,医学上说这是并发症什么的。
苏浅答,那些是先天的才会,而她是后天的。
方卉本想问是什么原因致使苏浅不能开口说话的,见杨晓发送一枚警告眼神,立马止住要脱口而出的话。才发觉自己过了界,触到了苏浅的伤疤。
苏浅了然的笑笑,不再言语。后来才知道,是苏国盛,也就是苏浅的爷爷在开学前就到学校打了招呼。而当时苏浅玩一天到校报到,班主任提前召开班会,说了苏浅的情况。提醒大家不要歧视苏浅,要好好的与苏浅相处,需要帮忙的时候尽量帮忙。
对此,苏浅是感激的。要不是今天突然间转学过来的向阳,在没有任何提点的情况下不算冒昧的提了这件事情。苏浅都快忘记了自己是与大家不同的。
只不过,梦太长了,总是能让苏浅想起想忘又忘不了的事情。顺其自然吧,不能忘记也好,至少梦里面会有姥姥出现,有姥姥在的地方总是温暖的。苏浅如此的安慰自己。
第二天,早间操结束的时候,从领操的前台向着与人群相反方向走过来,直到站到苏浅面前。
但是苏浅没注意到他,帆布鞋的鞋带在跳操的时候松散了,但是刚刚在绑蝴蝶结的时候,被推挤的人群碰撞了下,不小心打成了死结。她努力的在与它们战斗,不然晚上她没法脱下鞋子。
向阳蹲了下来,轻声道,我来。还有,浅浅,对不起。
苏浅楞了下,抬头,温煦的阳光顺着百年老榕树斑驳交错的又未彻底的遮天蔽日的间隙散落下来,晃了苏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