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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小时候,姥姥割稻谷的时候,苏浅就坐在草垛上。除去谷粒还有点儿尾絮,碰着皮肤的时候总是发痒。苏浅禁不住痒,总是用手去挠痒,然后整片的皮肤红肿起来。每当这时,姥姥就总是取笑浅浅说,晚饭可以不用做了,直接下面片儿就好。急得苏浅跳下草垛,围着姥姥就是挠痒痒。
      小时候,小镇里没有空调,那是稀缺物品。电扇也极少极少有。小镇里其实是凉快的,但是碰上三伏天的酷暑,也是难耐的。姥姥就会铺着竹席在地上,让浅浅躺在上面,拿着蒲扇给浅浅纳凉,说着一个又一个遥远的故事。
      小时候,浅浅极爱吃糖。总觉得,不开心的时候,吃甜的东西会让心情瞬间转好。换牙期的时候,浅浅吃甜的吃的特别凶。还有一套关于自己的理论,认为多吃点才能让牙掉下来,然后新牙重新长出来,牙就不疼了。结果甜分太过,导致牙龈肿痛。用棉线缠绕牙齿硬生生的拔下,隔壁家的王婆告诉浅浅,要双脚齐齐站立,上牙齿扔床底下,下牙齿扔屋顶上,这样新生的牙齿才会好。
      小时候……
      秦天蹲下来摸摸哭得泣不成声的苏浅,有种想把她揉进手心装进口袋的冲动,就如此的一直往前走。只可惜,带不走。墓碑上新镌写的字迹在雨中安静祥和,如同姥姥与苏浅的过往,虽平淡。细数起来,才是所谓的细水长流。
      抚摸着墓碑上姥姥的照片,岁月的无情并未影响姥姥的容貌,年华渐逝,气质与风韵更甚当年。可以看出的是,姥姥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之前进墓园的时候,看见秦爷爷默默的走出来,想必是来看姥姥的。苏浅想,秦爷爷在垂暮之年,从任上下来后愿意来到竹林镇,该就是因为姥姥的缘故。
      可是,她没有保护好姥姥,更没有亲自送姥姥一程。她是亏欠姥姥的,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姥姥陪在苏浅身边,有姥姥便是苏浅今生的知足。可是,突然间,就这么走了,心里空落落的,在大海上孤独的浮木遇上了来势汹汹的海啸,从此暗无天日。
      秦天说,浅浅,你不要想任何事情就这么的愿意跟我一起走麽?我爷爷我爸爸我妈妈保证愿意照顾你的。
      秦天说,浅浅,除去姥姥外,我和爷爷就是你最熟悉的人了。你愿意麽?
      秦天说,浅浅,只要你点一下头,我们就一起走。其他事情让爷爷来办。
      其实,秦天是知道的,他知道自己怕,非常怕。从梅慧欣和苏青山出现在苏姥姥葬礼上,对着爷爷致意向王婆等邻居表示谢意的时候就开始怕了。之后他每日守在医院里,握着浅浅毫无知觉的手,知道梅慧欣和苏青山代替了他不分日夜的守在病床前,他更怕了,害怕他们把浅浅带走。他跑去不停的求爷爷能让他留下来或者带走苏浅,求爷爷说服自己的父母能够收养浅浅,求爷爷去和梅慧欣和苏青山谈判……尽管他再清楚不过的知道,他们是浅浅的亲生父母。但是,他厌恶他们,厌恶他们对浅浅所做的一切。浅浅的好,是他们生几个苏泽也抵偿不来的。既然,他们当初不要浅浅,那么,现在以后由他来待浅浅好。
      可是,此时的苏浅已经是毫无意识了。她沉浸在她与姥姥的世界里,主动的隔绝了其他一切的外界。她听不到秦天在讲什么,也没法给予他想要的回应。也许,世界上是存在心魔这么回事的,自动的忽视自己所不关心的,只留下自己所在意的。但当在意的就那么容易的那么轻易的就此离去,念想里也只想随此而去。
      看见苏浅毫无动静,即使他为了她和家里闹得惊天动地,只想争取一个留下来或者是带她走的机会。不论你以后能否再开口,也不论以后你宣布选择我,只是在我此前此刻以及此后的念头里,只想有你就够了。你背对着我的身影,抹灭了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即使我不想,又很想,但我此刻不得不选择的只能是离开你。
      原来,男儿有泪不轻弹也不见得就是那么回事儿,应情应景时,男儿泪最真最诚最为恸心。
      那日傍晚,夕阳落尘,散漫的光线氤氲了整片天地。墓园里的静谧是苏浅内心的归宿,她不知道秦天已经离开了,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在陌生的怀抱里即使有着种谓之为温暖的情愫,但是相隔太久的记忆太远的距离,已成了触不到的温度。

      秋天的满园玉兰馥郁的芬香充斥着鼻息。原来,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东西,嗅觉都能够被战胜、同化、而后喜欢。假若哪天真习惯了那么个人的话,苏浅不敢想象自己会成为什么样,更不敢想象失去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现在所能做的,就是不去习惯,不敢习惯,就就不会出现那么个会被习惯的人。很多年后,苏浅才敢正视自己,害怕与不会不是同根相生的,有那么个人,总会成为你的自然,然后理所当然。
      午后,暖暖的阳光透漏过玻璃镜面折射到桌面上,几丝发屡摩擦着课本的黑字上,悠然而又静谧。那是苏浅第一次见到向阳,如同阳光一样从光晕里走进来。不是阳光切换的镜头,但那张隙罅下比例合成相似的脸庞就那么突兀的映进浅浅的指缝里。
      方卉说,苏浅是一晕成名。杨晓却不这么认为,苏浅本就在光华下,迟早会成名。
      对于她们的争论,苏浅不置可否。也许,真如方卉所说,是一晕成名。
      八月的暑气逼仄,烦闷的让人昏昏欲睡。更别说,站在太阳底下练军姿了。
      一中有百年的校史了。清末还在朗着之乎者也的,它便在脉脉群山中破土而出。有人说,原先这里是一座坟山,战死的仙魂、冤魂不计其数;也有人说,这是一片炙热的土地,爱国领袖们建立起来的军魂在巍巍青山中常青不朽;也有人说,八分头的鬼子梳着中分的发式,能够把“嗨”说的神乎其神,却对着自己的同胞作威作福……
      这是一片夹杂太多的土地,也因此,苏青山可以把正步跨得帅里帅气的,即使是正儿八经的扑克脸也能够让梅慧欣爱得死去活来,甚至不惜抛弃自己的亲骨肉。谁说爱情不伟大呢,爱情伟大着呢。至少,梅慧欣把它演绎成了八点档,却还能理直气壮。
      市体育馆其实也没有那么大,没有那么好。但是,去年一中演绎的神话让市长大人眉开眼笑了好久好久。省前七名落户一中,在其他市面前大大露脸了一把。一批高考后即将北上的学子,开学前给我们这些初进高中的作了回演讲,市长大人更是在连接各班的电视屏幕上大手一挥:市体育馆随时可以给一中的孩子用。
      因此,一中的军训特别严,相对于二中等其它学校来说,每天上下午多站半小时军姿,美其名曰是为国家培育文武兼得的人才。这就是所谓的恩泽麽?但苏浅希望的恩泽是取消军训,相信会使很多人感激涕零的。苏浅默默的想。
      这么在烈日下暴晒,劣质的迷彩服摩擦着身体,很痒很痒,挠痒痒都不行。头发混合着汗际在燥热的空气里很痒痒,但是不能挠。其实,苏浅最怕的是,她贫血,这么晒下去铁定会晕的。
      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接近四十度的高温,太阳晒得塑胶跑道都能够冒烟儿了。苏浅就那么的眼冒光晕,大刺刺的倒在了烟气里。
      自此后,大家都知道了四班有个苏浅,还是个美人儿。

      方卉和陈晓还在乐此不疲的讨论着到底是一晕成名还是终会成名,毕竟高中才开学一个月,对于从全市不同高中里通过中考的竞争选拔上来的,大家彼此都不熟,能够聊得起来的话题有限,对于这么个能引起争执与共鸣并存的话题,短时间内还没失去被讨论的价值,课余的消遣依然是不错的选择。所以,也就继续。
      直到欧段领着向阳走进四班的教室,喧哗和热闹仿佛失去了价值,热闹不在属于谁,也不被谁稀罕。
      大家好,我是向阳,希望能和大家相处愉快。
      很简洁的介绍,却让人感觉异常的舒服。没有一个月前其他人争先恐后的炫耀自己曾经的辉煌历史或是不与众相同的兴趣爱好,总想的是在张扬的年纪里给张扬的人们留下那么不同的记忆,以便于融入新生的环境里,让别人只记得一个张扬不同的你。
      多年后,当苏浅开口说第一句话时,没曾想到的会是:大家好,我是苏浅,希望能和大家相处愉快。
      不经意间的一眼万年或是抽丝剥茧后的爱恨交加,总是不那么的让人事前预料,不然生命也就失去了探索的意义。但是,此时的向阳还是张扬的。他用一手行云流水般的草书在此生与白色相照最为贴合的黑板上印证了他的存在:向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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