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浅浅，姥姥 ...
-
第三章
秦天不止一次的和秦爷爷发生了争吵。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是浅浅听到的第二次。苏浅不知道的是，秦天长这么大为止，仅发生的两次争吵，都是因为浅浅。
苏浅，浅浅，苏浅，浅浅……怎么念怎么好听。
湖城地处江南一带，夏日雷声震聋。雨点顺着竹楼斜躺着人角型的竹条儿往下滴，竹屋已经有着陈年的历史，有些磨旧腐损的地方已经挡不住雨水顺条儿滴滴答答的往下落。早年的时候，姥姥就说要翻新竹屋，但以老年和幼童为主的竹林镇已经没法按竹屋建楼的程序，经过道道翻检、抹油、晾晒的再搭建。
某日夏夜，浅浅就是这么的张望着头顶上的竹屋，耳边依稀的记着雨滴落进脸盆里的滴答脆响，秦天望着浅浅若有所思的眼神，知道她又神游天外了。第二天清早，浅浅还在睡梦里，但是头顶上啪嗒啪嗒的脆响声和着秦爷爷“小心点儿”的大嗓门，闹腾着浅浅必须起来。揉着朦胧的睡眼，仰望着楼顶上翠绿色的新鲜竹条儿硬生生的横亘在阳光微露的缝隙里。
秦爷爷站在空地里不住的跳脚，当秦天的腿脚不小心滑了下脚后，秦爷爷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上，姥姥手抓着的围裙都拽成了一团。想想也是，秦天是秦爷爷的命根子，特别是上初中后，秦爸爸和秦妈妈已经不止一次的要求秦天回到他们所在的城市念书，拗不过秦天的脾气，最终妥协，和秦天达成协议，高中一定会回去上学。不知怎么的，当时的苏浅是松了一口气，害怕这么一夕之间养成的习惯就此改变，也害怕回到只有自己的世界。但现在，秦天爬在那么高的屋顶上，很大的程度上已经看出苏浅想的是什么，假若这么的摔下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敢想象。好在最后沿着楼梯，安全着陆的时候，苏浅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的。
抬眼望着水滴从竹罅里滴滴下落的雨，窗外竹枝儿扫荡着狂风，摇摇欲坠。秦天还在学校里补课，早上出门急没有带伞。原本是周六，应该和苏浅一样在院子里晃晃荡荡的，但苏浅知道，秦天和秦爸爸之间有一个协议。姥姥说，有些事说出口就一定要做到，这样才是君子，才足以给人以信任。
抬眼望见雨水顺着竹罅汨汨往下流，嘀嗒声响如同流砂。焦烦与燥虑混杂的时空里，眼里再也看不进一个字。半捧臂弯的手本，卷进风里泥泞。耳边风声鹤唳，不似江南初夏，似是塞北寒冬。竹椅子嘎啦脆响，苏浅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同时也回复了神智。冲进屋里拿了把黑伞，就冲进了雨里，向着学校跑去。
往往上天总是喜欢捉弄人，错过造成的不复也就成了必然。当苏浅沿着每日必经的道路前往学校给秦天送伞时，谁也没想到的是，因为突降暴雨，学校中止了课程，让同学们先行回家。秦天跟着陆隐一伙儿走了从不走的近道，就想早点儿回去。想着苏姥姥和苏浅家摇摇欲坠的竹屋，在这般风雨的冲击下怕是风雨飘摇了，爷爷又去了外地，一老一少在家也不知道怎么办。此时秦天的脑子里想的就是自己是个男人，应该承担起男人该有的责任，特别是在浅浅和浅浅姥姥的面前。他没想到的是，浅浅会到学校去接他，更没想到的是，苏姥姥看到只有秦天一个人回来时，奋不顾身的冲进雨里就往学校跑。
没有人可以想象，前一次苏姥姥拼了老命才从鬼门关里拖回浅浅的命，却让她成了一个哑巴。那份自责与歉疚已是老人心中不可磨灭的疮疤，虽然那并非老人的过错，她却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今，在这漫天瓢泼的大雨里，浅浅仅能发出的咿呀声响，早已经被雨点拍打的声响盖过了。积水越积越深，长时间浸泡在水里的浅浅受不了，老人心里更是惊恐万分。她怕，怕她唯一的外孙女就这么的倒在水泊里，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
彼时，天雷战鼓，冰雹大的雨滴齐刷刷的排阵似的俯冲的大地，没人说这是一场战斗，也没人认为这不是一场战斗。耳边树枝倒地，竹屋塌拉怕打着水声的挣扎，在苏浅看来还是那么的遥远，却又是那么的近。梦靥里，星点光亮不在。孩子拼了命的叫着，“妈妈，不要…不要…”，除了月光摇曳，什么也没有。冷漠、凄清满室，生生的令人窒息。
遥远的古音越过苍老的天穹：孩子，是你的终须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不来。孩子，没所谓痴心念想，也没有此生此世不再放手的诺言。人，定是斗不过天，也逃不过命格。
是谁？在一遍又一遍的念着：苏浅，浅浅…浅浅，苏浅…声音很柔很暖，像是母亲儿时念的摇篮曲儿，声音太过轻柔以致于随时会飘走；抚过眉际的手有点儿微暖，却很温暖，不似姥姥粗糙的纹路带着岁月的年茧，安然得苏浅认为是自己缺爱太久。胸口积聚的郁闷让浅浅喘不过气来，但是，梦里好沉，好沉。连睁眼的力气好像都成了奢侈，铺卷的黑暗诉说今生不倦的诺言，没有丝毫阳光漏进的缝隙。
浅浅记得的，积水漫过胸口时，感觉漫天黑暗开始笼罩过来，右手拼命拽着的树枝也漂浮起来，没有了丝毫的力量。压城城的乌云化作地被时，身体开始慢慢的漂浮起来，那种感觉很舒服，很舒服，像是解脱。她来到这个世上未受到任何的祝福，甚至被自己亲生母亲嫌弃自己不是男儿身而被抛弃。在命悬一线的时候是姥姥拼命的救回了自己，搂在怀里，心肝宝贝的一遍遍的叫，回升的温暖战胜了恐惧，才有新生的浅浅。浅浅说，自己姓苏，不是苏青山的苏，而是苏慧的苏。
人的一生或许总是有些劫数是逃不过的。老人家总是喜欢说着，命里该来的还是会来，不该来的你怎么求也求不来。非天时地利之变，也容易万劫不复。
终于放弃了挣扎，松开树枝的那刹，苏浅感觉自己要漂浮起来了，没有了被世间鄙视的疼痛，不用再背弃人们讨厌的包袱。解脱，原来是这么件容易且美好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在开心过头后，心弦是颤抖的，它在反抗着苏浅的一些意念，责备她没有承担意识。
世间还有留念的人么？有的，虚浮睁开眼的刹那，豆大如冰雹的雨点撞击着眼皮，就那么一眼，有一个奔跑着努力靠近的身影，在眯成缝隙的光亮里，他成了天使，拯救苏浅的天使。不过，身体下有股强大的力量，拼尽全力的托起苏浅，远离水面，直到落入一个怀抱。一个安全的怀抱。
姥姥……姥姥……
睡梦中的苏浅睡的是极其不安稳，那份无力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眷念，沉痛，还有珍惜传来：浅浅，你要好好的活下去。还有，学会原谅你妈妈，她也是不得已的……
姥姥……这次没有任何的犹豫，苏浅睁开了眼睛。刺鼻的消毒水味在满眼白色的房间里漫延，没有丝毫的歉疚，却也带着让人与其他味觉毫不犹豫的隔离的味道。
半开的窗子，燥暑的气息浓厚。玉兰馥郁的花香带着夏华燥暑不可忽视的力量，强势的侵入鼻腔。初闻时强烈的感官忍不住的发出抗议，一声喷嚏在极致安静的沉沦里突出了它的存在感。即使，苏浅并不想让围观的人群知道自己早已经醒过来。
匍匐在病床旁的面容依然精致明艳，岁月似乎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烙印。只不过，苏浅已经失去了熟悉的感觉，她带给自己的只有陌生。
环视一圈，不算太宽敞的空间里，站了好多的人。远处的窗台上放着束束新鲜百合，也许人味儿太重，盖过的本身的清新。眼珠子转动，扫过一张张面容。没有看到姥姥。还好，在角落里看到了秦天和秦爷爷。
僵直的面容里，露出了浅浅的微笑。秦天注意到了浅浅的变化，看到浅浅已经清醒过来，猛的扑倒了床边，大个子黑瘦的面庞里簌簌的落下了眼泪：浅浅，你终于醒过来了，你知道你昏睡了多少天了麽？还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也随着姥姥去了呢……
秦天没有注意到浅浅的表情变化，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心底的害怕恐惧在“失去”的心理作用下，空虚孤寂落寞是苏浅昏睡的每一个夜晚的主题。现在看到她安然的依然生息勃勃，好像全世界都亮了。
隔了好久，在发觉苏浅的脸庞是僵白的。回味过来，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对面的梅阿姨瞪了自己一眼不是没看到，只不过，秦天认为，她，没有资格，一丁点儿也没有。
吞了吞发干的口水，依旧苏浅的性子，知道是瞒不过的。只不过是时间的早晚问题，而欺骗是苏浅最不能忍受的。左右权衡了下，秦天决定无视梅慧欣的警告，跟浅浅说实话。
浅浅，姥姥她走了，就在你昏睡的半个月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