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同心》鸳梦

9、宇文皓漓

　　我的脚不能着地，悬空被人制服着，心里慌乱异常，难道我竟要命丧此处了吗从后面制服我的那人，虽让我动弹不得，却并未使大气力，也没有弄伤我。

　　我忽然心中有个疑惑，今日劫掳我的人竟和那日在安国寺救我的人，身形气力上竟是这般相似，连衣服上散发的淡淡的温润味道，都是如出一辙。

　　到了殿里，那人关上殿门，一把把我放下，我一时没站稳，摔了个趔趄。

　　有了刚才的计较，我并没有大声叫喊，当日他既放过了我，今日或许也并不是为了取我性命，况且我是入宫待选的秀女，就算被附近侍卫听到呼救，赶来救下了，孤身与男子共处一室，只怕还是落不得好下场。

　　我翻身起来，借着月光，看着对面的人，不是前几日在坤宁宫见的三皇子是谁？只是透过高华的月色，他脸上冷清的气色比白日更甚。

　　我只盈盈一拜道：“不知三殿下深夜诱我来此，有什么指教~”

　　他笑道：“你到镇静~不似普通女子~”

　　我复道：“在这皇宫内院，天子脚下，又与三殿下相伴，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脸色一变，转而语气露出一丝森然，伸手掐住我的脖子，我几乎不能呼吸，他把嘴唇附向我的耳侧，用几乎微不可闻，但不容质疑的声音：“你当日潜入安国寺，伺机图谋不轨，本皇子一时心软，轻纵了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此次混入宫中来又意欲何为呢？”

　　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掐住我脖子的手，退到一旁，止不住的一阵咳嗽，脸已胀得通红，心知他已认出我，当日在安国寺的事也瞒不住了，顾不得心中惊骇，自作镇定：“我是苏纨达尔佳府的二小姐，安国寺的事情，却闻所未闻，想必殿下搞错了。只是不知道三殿下几次三番为难，是对我苏纨达尔佳府不满吗？”

　　“哼……”他一脸鄙夷神色，“好，你不承认，没关系。苏纨达尔佳大人一家是北方人，三餐皆喜食面食，而你平日总以米饭为主，该如何解释？”

　　露出破绽，我不由得恼怒“你监视我？”

　　“了解宫中大小事宜，本是分内之事”

　　我略一思衬，道“我从小跟奶娘长大，与双亲姊妹并不亲厚，奶娘是南方人，我自是有一些南方习惯，怎么……三殿下连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放在心上，拿来问罪，可真是莫须有，冤枉我了。”我抬头朝他轻蔑一笑。

　　他上前用两指夹住我的下巴抬起，脸凑到跟前道：“苏纨达尔佳府婉意小姐是嫡福晋佟佳氏所生，就算你不与双亲亲厚，三日前是佟佳氏忌日，连你姐姐景珍都知道供奉拜祭，避讳喜色，你却仿若毫不知情，难道连生母忌日也不记得了吗？”

　　我一时语噎，三日前琳妃娘娘所赠，果然是试探，而我却丝毫未曾察觉，实在是大意。

　　三日前，琳妃娘娘忽然亲至储秀宫，一改之前的威严神色，上下皆有赏赐，还独独到我房中小坐片刻，赏赐一套朱红彩绣祥云纹云锦春衫，喜气耀眼，当下便让我换上予她瞧。

　　娘娘的赏赐对秀女来说是天大的荣耀，既然琳妃有意示好，我当然是一味高兴顺从，当即换了，没想到，在这儿却是疏忽了。只是他与琳妃是什么关系，琳妃为什么要帮他，还是只是巧合，让他瞧出了破绽而已，一时间思绪烦乱。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语气也多了几分得意：“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他既已看出破绽，却并未声张，想必是友非敌，我只能赌一赌运气：“那不知三殿下早已洞悉一切，却未曾呈报皇后娘娘，意欲何为呢？”我故意拖长最后一句，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用眼中的质疑微微掩饰不安，我既已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畏惧。

　　他语气突然放缓，带一点挑逗性：“我只想知道姑娘的秘密”

　　我转身挣脱他的钳制，揭发我，只是除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秀女，对他毫无好处，说不定还会因此开罪苏纨达尔佳家。况且他到现在还没摸清我的身份，而留着我，若我日后得势，他握着我的把柄，还能以此要挟，要我为他所用。

　　所以，我赌他不会揭发，冷静道：“秘密向来只能用秘密来换，三殿下凭什么想知道我的秘密呢？”

　　他凑近几步，眼里全是好奇，却并未说话。

　　“时间不早了，若让人看见，奴婢事小，要是牵连到三殿下就不好了，奴婢先行告辞……”不等他说话，转身就走。

　　回到储秀宫，过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还有些气短，只觉得头重脚轻。景珍还一直在旁边紧张：“怎么办，他发现你的身份了怎么办？”

　　我只好安慰她：“他若是有意告发，根本不会留我们活命的机会，何必多此一举，反而叫我们有所准备，所以，我们暂时没有危险~”

　　“暂时，那以后呢，以后怎么办？”

　　我拍拍她的手背，道：“以后的事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在皇宫里，明天的事，谁能说得清楚~”

　　想了想又道：“如今这事，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我们知道三皇子是友非敌，日后若是碰上了紧急关头，在这宫里，他倒是我们可以利用一番的人物。”我对景珍笑了笑，做了个安心的表情。

　　景珍走后，我一个人半躺在铺了锦缎的躺椅上，双目微合。如今朝中分为两派，一派以杜家为首，支持皇后之子二皇子宇文皓岑。

　　一派是以镇国公为主支持孙贵妃所生的五皇子宇文浩浚，苏纨达尔佳大人便是其中的重要人物。

　　而今日所见的三皇子，据说品行学问俱是一流，在大臣中也是众人交口称赞，又有一众文臣谋士聚集在身边。只可惜生母悫氏身份太低，生前也不甚受宠，皇帝对这个儿子也谈不上上心，又无外戚支持，文官谋士均是没有实权的人，于皇位之争似乎毫无胜算。

　　三皇子便也谨慎度日，对朝内事物但求无过，亦不结党拉拢，仿佛远离斗争的中心。只是今日之见，这个三皇子似乎并不如传闻中那般不问世事，反而连宫中大小之事都十分清楚，就是对我这个小小的秀女都观察入微，眼线之众，怕是连杜孙二人都不及。

　　若是对皇位之争无望，在朝中宫中布置这么多眼线来何用，偏偏还要做出一副不问朝事，胸无大志的姿态来，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位三皇子只是韬光养晦，目的在于避过敌人锋芒。

　　只是没人知道这位温润低调的皇子才是螳螂背后的麻雀，想要出其不意的制胜，他真正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皇位。

　　“天……”我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这就是他的秘密吗？而他轻易地让我猜到这个秘密，也是看准了我不是这两派中人吗？我使劲思索却毫无头绪。

　　如果不是背负着血海深仇，我是极欣赏这位三皇子的，有胆识有谋略，懂得巧妙地避在幕后。且伪装如此之好，英雄之争，从来不争于一时，礼贤下士又深居简出，不但赢得朝臣的拥护，还让他整日烦恼在权力斗争里的父皇放心，谁都不会想到他有怎样的野心与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