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同心》鸳梦

10、上官芮菡

　　自那以后，三皇子也并未再找过我的麻烦，天气日渐暖和，日子一天天倒安静的过去，进来宫里传了不少风声，说皇帝的身体也一日日的好起来，选秀不日就要进行。可是这风吹了四五日，却始终没有动静。一整个宫殿的秀女们都整日望眼欲穿的等待着各宫传出的哪怕一丝的各色消息。这些秀女中，倒不是个个都巴望着嫁与皇帝，成为宫嫔，尤其是那日见过两位仪表不凡的皇子之后，怕是心仪那两位皇子的人更多些。只是宫中规矩，只有皇帝先选了后妃之后，才可择温顺良善的配与皇子，再才是赐给各王孙贵族。
　　我因上次罚跪的事与穆晴鸢和一众秀女关系都不大好，我也只是面上敷衍着冷冷的并不理会她们。一日日，到与上官芮菡交好起来了。她性子是喜静的，稳重娴淡的样子，一颦一蹙无不彰显着贵族小姐的气派，一应的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可是难得的是神色语气没有一丝骄矜，待人也稳重和善。日日找了她，在暖阁里坐着选着绣花的样子。
　　看我绣的乱七八糟，她看着我，缓缓讲着：“天下有四大名绣，分别是苏绣、湘绣、蜀绣、粤绣，其中苏绣主要特点是山水能分远近之趣；楼阁具现深邃之体；人物能有瞻眺生动之情；花鸟能报绰约亲昵之态。在刺绣的技艺上，苏绣大多以套针为主，绣线套接不露针迹。常用三、四种不同的同类色线或邻近色相配，套绣出晕染自如的色彩效果。同时，在表现物象时善留“水路”……”一句句井井有条，娓娓道来，我不得不佩服这个女子的雍容气度，只坐在那便一副临水照花的娴静姿态。
　　我随手拣了绣篮来翻弄，底下有一把精致的折扇，扇面上疏疏几枝红梅迎风傲立，旁边一行小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梅香好似迎面扑来一样，，枝叶画的遒劲有力，梅花颜色又疏浅的恰到好处。扇下缀着紫色的璎珞，打成千千结的样子，这扇面画的遒劲像是男子之物，而这千千结却又是女子煞费苦心之物，无比精巧细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1】我心下了然，对着她莞尔一笑，可不知她此次参选，是属意哪个皇子，像她这般家室容貌，纵然是天家皇室只怕也是会成全的吧~
　　那边芮菡到急了，一把夺过去，脸上一片红晕，佯气道：“谁准你乱翻人家东西？”，便把扇子藏于身后，转过头去，我心下了然去也不好点破，遂由了她去。
　　过一会儿，她似终于忍不住一般，低低问道：“婉意，你看来几个皇子都各自怎么样呢？”
　　我道：“二殿下是嫡亲皇子，天降贵胄，又器宇不凡，日后必定是不可限量的，三殿下温文尔雅，性情学问也是一流，只可惜出身太低，毕竟是略逊一筹，五殿下尚未见过，风评也是好的，都赞他天真率性，只是年纪尚小，还是小孩子性情罢了~日后契机也未可知呢~其余皇子并未有见出彩的了~”，我说到三皇子时，说他温文尔雅，想到那日他在天禄阁的话不觉打了个寒战，却又将将笑出来，这般所作所为也配称一句“温文尔雅”吗？
　　芮菡仿佛有几分沉思般，并未注意到我，说：“众人皆谓三殿下生母出身卑微，他也不受重视，可是我却觉得他温润如玉，品学气度皆是一流，胸襟开阔，又爱结交能人志士，到把其他皇子都比了几分下去~”，芮菡说这几句话时，仿佛陷在某种悠远的回忆里，一脸的向往。
　　我猛推一把，笑道：“那不知那位让姐姐‘心有千千结’的，可是这一位温润如玉的人儿？”，这一说，芮菡羞红了脸，扯着我的嘴道：“死丫头，叫你胡说，仔细撕了你的嘴~”
　　我连连告饶：“好姐姐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两人闹得欢快，干脆留了晚饭，一起用了。回到寝室时已经是夜里了，却混没睡意，穿了件月白色的纱裙，走至长廊，兀自坐着，今儿是十六，月亮也是分外的圆。还带点春寒的风吹过，使人清醒。如是看来，上官芮菡属意的人竟是三皇子，若是她们成功联姻，难保镇国公不会转而支持三皇子，又或许他们早有什么共识也未可知呢，再加上海西一族的力量，这个三皇子的力量到还真是不容小觑。当然他们这些皇室内的争夺我并没有什么兴趣，我现在要做的就只是静静等候司机而动。
　　我进宫有一段时间了，秦天不知道好不好，这段时间他该是急坏了吧，我抬头望着皎洁的月光，像是母亲的脸庞，她看着我，轻轻向我招手，带着温柔的笑容，向我说：“雪萱~雪萱~”，等我走近了，母亲却越飘越远，她的脸上也变换着不同的人，父亲的。哥哥的，长姐的，他们脸上手上都带着血，向我吼着：“雪萱，替我报仇~你为什么还不替我报仇~替我报仇~”他们狰狞的笑着，却一直离我越来越远，我情不自禁，追着那月亮跑了几步，却被脚下的花盆绊了一跤，口中呼喊着：“娘亲~娘亲等等我，别丢下女儿一个人~”
　　醒来一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月亮不知到什么时候隐到云里去了。
　　素纤清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姑娘，可知失仪了~”，说着，把我从地上扶起来，帮我拢了拢散在额前的碎发。忽然她说：“姑娘，您的美是可以动人心魄的，您知道吗？以您的姿色，在这宫里有一番作为绝不是什么难事，可是万事最怕便是自己乱了分寸，姑娘冰雪聪明，自然明白的~这宫里万事小心为上~”，我知道素纤平素是不会多话的，此番肯如此提醒，已是不易，心下一片感动。
　　不觉福了福身，道：“婉意多谢姑姑提点，以后断不会如此失态了”，说着，便褪下手上一对金镯子递予她，素纤犹豫片刻还是收下了，轻轻道：“谢姑娘赏，可是奴婢并不是为了这些才提醒姑娘，只是希望这储秀宫人人都能平安罢了，夜深了，奴婢先告退了，姑娘也早些歇息~”说罢，转身回去了。
　　我的美，我自小便是知道的，此刻听另一个女人说来，似有几分陌生了，的确很久都没有打理修饰过自己了。长阶下有一簇玉兰开得甚好，我上前折了一枝就斜斜插在鬓上，回房间拿着铜镜细细端详着，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顾盼流转中神采大放，似是含了无限深情，肤若凝脂，口若朱丹，配着鬓边的玉兰，别无其他装饰，更显得清丽无双，一片自然风流。我的手一寸一寸攀上脸庞，朝着镜中莞尔一笑，的确，也许这样无双的美貌，有一天我也只能凭着它完成我要做的事情。
　　【1】“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张先《千秋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