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同心》鸳梦

8、疑惑

　　许是琳妃的教训有了效果，果然平静了几天，今天是皇后宣召的日子。昨日想着今天要见到杀我寉家的仇人，一夜都是辗转反侧，直到快要天亮才眯了一会儿子。

　　早上起来，一双眼睛肿的跟桃仁一般，心里还是闷闷的痛，不断的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漏了端倪让人发觉，为今之计只有隐忍，报仇的事只能伺机行动。我跟自己说，寉家就只余我一人，这条命我定要好好珍惜，没有完全的把握和筹谋，必然不能下手。

　　我只着最素淡的宫装，挽了个祥云髻，饰以几朵海棠绢花并一支银凤镂花的簪子。这打扮不起眼也不会落了俗气，此时此刻以我的身份，必然是越不起眼越是对自身的保护了。

　　匆匆去叫了景珍，众秀女一起向着皇后所在的坤宁宫走去。一路上踏着皇宫中的晨曦，天空的东方，日头还没出来，蕴着朦朦胧胧的绯红，云层一层遮着一层，渐次的变换着。

　　坤宁宫的布局大气华美，庭外种着一簇簇开得灿烂的牡丹，枝叶大而饱满，透着欲滴的娇艳。我站在一群花枝招展的秀女中间，每个人都低着头，露出一副恭谦的神态。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近的见到这个大周朝最至高无上的女人，她坐在龙凤攒金的椅子上，身穿金罗蹙鸾的华服，风髻雾鬓斜插一字排开龙凤簪，微笑着看着我们匍匐在脚下，捻了一个慈眉善目的笑容。

　　可是那笑容下面，是她沾满了热气腾腾鲜血的双手，我不知道我寉家枉死的冤魂有没有日夜围着她呼吟咆哮。我只知道此刻的我正面色苍白的跪在下面，垂下的鬓发遮住我因为隐忍而微微暴出的青筋。行三跪九拜的大礼，口中念叨着：“皇后娘娘，福泽绵延，万事遂意~”

　　之后便是一一见过各位嫔妃，那日的琳妃娘娘也在，她虽不是皇后下手位分最高的，可眼瞧着她的气势穿戴，应当是孝邺皇帝的宠妃。这次见她因隔的远，倒觉得比那日气势还盛几分似的。

　　五皇子宇文浩浚的生母，在这皇宫中位分权势都仅次于皇后的孙贵妃，在皇后携宫接见秀女的日子，因病推辞了。可谁知道不是一种示威呢，普天之下，只有我可以不给你皇后面子~

　　正垂首听皇后的教导，两个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一前一后的走进正殿。前面的那个一身紫色五彩金线绣蟠龙纹的箭袍，剑眉星目，朗朗上前，跪下道：“儿臣皓岑，给母后请安，愿母后母后凤体康泰~”，后面一个只着一件云水纹的青色纱袍外褂，浑身清爽，神色淡然，紧接一步跪下亦道：“儿臣皓漓，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

　　皇后泛起满面的笑容，早不是刚刚的神色，答应着：“免礼，你们两个怎么有兴致来看母后，前朝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一众的秀女见有男子来，都纷纷低下了头，以避男女大防。我心知这便是大梁朝的二皇子与三皇子了。

　　二皇子是杜皇后的嫡出皇子，大皇子生母位份不高，自己又命薄，还未成年就夭折了。二皇子皓岑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看他进来时一股倨傲的气势，与皇后娘娘说起话来也是亲密无间的姿态。

　　三皇子皓漓，早年丧母，因此也一并在皇后身边抚养长大。只是看他对答恭敬拘谨的样子，没有二皇子的随性，想必虽是养育长大的养母，到底不如生母那般亲密。

　　看着那个青色的背影，不知为什么竟会觉得有几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始终想不起来。笑自己，人家是深宫高宅里的王孙公子，我又是第一次入宫，怎么会见过呢。

　　二皇子难得来与皇后闲话，皇后自是高兴，早早打发我们回去了。临走时，我仿佛觉得三皇子的眼光有意无意的在我身上打量了几圈，我回神望去，他早已神色如常的坐在皇后身边回话，我心里不免几分疑惑，却不敢停留。

　　我携了景珍一路上慢慢向储秀宫走去，景珍兴致很高似的，顺手摘了两朵紫藤别在鬓上，兀自的欢喜着。

　　我不由得好奇道：“二姐，你这是怎么了？高兴什么呢？”

　　景珍听我一问，却自己羞红了脸，附在我耳边说：“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啊~”

　　我笑她一句，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景珍支支吾吾几声，方道：“刚才我看那二皇子俊逸不凡，谈吐有致，我们此次进宫若是能选为他的侧妃，就是侍妾，我也心满意足了~”。

　　我打趣的看着她，她又自己加了一句：“当然若是能被三皇子选中也是极好的~就是不要留在皇上身边。虽是天子妃嫔，可是他都那么大年纪了，身体还不好，怎的要我们嫁与他？他比我们爹爹还要大~”

　　我听她这一句，心里一唬，忙按住她的嘴道：“这话可不能乱讲，被人听了去，告你个妄议天子的罪名，可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听我一吓，自己也虚打了自己几下，骂自己口舌乱开，可过一会儿，又红着脸来与我说：“婉意，他们两个该是当今天下最好的男子了吧~难道，你就不想有机会嫁给这样的男子吗？”

　　我看着她春心荡漾的神色，景珍不是极美的，但是也算精致娇俏，此刻粉白的脸上晕染着淡淡的红晕，眼睛里散发着奇异的光芒，这样洋溢着少女的欢快与纯净，也是十分的动人吧~

　　这个我一直以来并未正眼瞧过的女子，忽然心里对她生了些许的羡慕，那个简单快乐的寉雪萱早就死了，在我的脸上再也不会出现这样动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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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我手上绣着一副粉蝶戏花的样子，我本不擅长女红，从小便不喜欢。

　　在家时，父亲提起也只一句：“罢了，罢了，我寉家的女儿如果不愿意，也就不学了，何苦委屈了自己~”。

　　娘亲听了，只得在一旁皱着双眉，叹气数落我们，每每总是说：“那就看着你女儿嫁不出去了~”，我与爹爹促狭的笑着，一家人便和乐融融。

　　如今，进了宫中，刺绣功夫多少还是要学一些，毕竟这是妇德之一，更何况宫中长日多闲来无事，也是打发时间，更可以平服心情。

　　一个小太监掀了帘子进来，打了个千道：“素纤姑姑请姑娘到天禄阁一趟，说是有事情要交代姑娘~”。

　　我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已深，自进来储秀宫之后，我一直暗暗留心，觉得素纤很有几分聪明，做事也得当，不似其他宫女，有心与她交好。

　　私下里还赏了她几次东西，今天的事只当是以为她有什么要紧的话要交代提点我，自是不敢怠慢。夜里还有几分寒气，披了一件水湖蓝的披风，为防招人注意，连灯也没拿，便匆匆出了门。

　　天禄阁是北边临水而建的一处宫殿，因地处偏僻，并没有嫔妃居住。一路上，我借着淡淡的月光小心的走着，有些许的露水润湿了裙子的幅摆，我只得轻轻提起。

　　路上的侍卫慢慢少了起来，周围十分安静，花草树木却渐盛，白天走这一段路，到觉得景致错落有趣，晚上走起来，却添了几分阴森可怕，我的心微微悬着，有几分顾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那太监看着眼生，并不是平日储秀宫里伺候的，素纤平白为什么一定要约我去那天禄阁，有什么重要的事，在我房间是不能说的呢？念及此，心里疑虑更甚，只觉定是入了他人的圈套，暗叫不好，转身便要往回走。

　　忽然身后窜出一个人影，从后面把我的嘴巴紧紧捂住，反手制住我挣扎的手臂，拖着我，大步走向了前方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