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同心》鸳梦

7、琳妃

　　十几日了，还是没有任何关于皇帝的消息传来，在我们以为是快要被遗忘的一群人的时候，皇后娘娘的赏赐颁了下来。

　　每人赏赐了双色豆糕并合意饼一份，双面绣团扇一柄。我与穆晴鸢和另外几位秀女还多的了两匹妆花缎并几朵洒金珠蕊海棠绢花。至于上官芮菡那里的赏赐自然与我们更是不同，据说还是杜皇后身边最得脸的大宫女初兰亲自送去的。皇后的赏赐刚下来，各宫娘娘的赏赐也纷至沓来。可是这赏赐上的亲疏，已然让我瞩目，这便预示着后宫里的风声，我们几个是娘娘们提前看重想要拉拢的。

　　一时间那些秀女们也纷纷变得亲厚起来，忙不迭的巴结逢迎。景珍因是我姐姐，也顺带沾了不少光，整日倒也高兴，只是我知道，还未有任何名分，便把我们几个推到风口浪尖上。未必不是想要一试深浅。

　　穆晴鸢倒还好，毕竟家里也是有权有势的，而我出身不高，又无任何关系可以庇佑，这恩赏于我未必是好事。

　　白天当着众多姐妹和景珍的面，不好发作，只得一味忍着。

　　晚上，我看着桌上皇后赏下来的东西，恨得要咬出血来了。它们提醒着我，我寉家的敌人，到现在还坐拥着滔天的权势，我恨不得把那华丽的妆花缎和绢花撕个粉碎。

　　如果有人看见，此时的我一定血红着眼睛，极力抑制着自己因愤怒而颤抖的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渐渐深了，窗外的冷风吹进来，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我慢慢清醒过来，这里是皇宫，我不过是臣服在这皇城之下的小小秀女。皇后娘娘的赏赐，我如何能不领情，就着茶水，我一口一口把赏下来的点心吃了个干净~

　　第二天一早，传下旨意来，三日后秀女觐见皇后与各宫娘娘。各宫秀女除了加紧练习外，更多的是暗自较劲，都希望在这难得一次的机会中能够崭露头角。虽然皇帝不会来，但提前认清宫里各路人脉门楣也是好的，更不用说是一次打点疏通的好机会。

　　清晨，起来梳妆时，因为贪凉，便赤着脚起来洗漱，待装扮得宜，回到床边预备穿鞋，赫然发现里面寸长的铁钉，不觉心生寒意。原来在这宫里到处是身不由己，我已尽力与世无争，都不免被算计，当真防不胜防。仔细一想，想必是明日皇后娘娘召见，有人不想让我露面，才使的小动作。怕是前几日的赏赐已让有心人心怀不满了。

　　几多计较，我若不出声，只怕都把我当做软柿子来捏了。稍敛了敛衣服。到了正厅，看见领事的姑姑，潸然泣下，盈盈便要拜倒。秀茜姑姑忙搀了我起来，道：“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委屈，慢慢说来也不迟……”

　　我凄然道：“婉意自知出身低微，在这宫里也是不打眼的，可是不知得罪了哪位贵人，竟下出此种狠手。若是婉意错了，自当予她赔不是，何须如此……还请姑姑为我做主……”又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秀茜面露难色，显然是想大事化小，息事宁人。捏在手里的铁钉，凉意从指间浸入，我寉雪萱就是这般该被人任意欺凌吗？我自是不从，还要分辩。

　　素纤走上几步，俯身前来，低低道“过犹不及”，我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交会时，我懂得她的意思，正欲作罢。

　　穆晴鸢带着几个秀女，俏生生的走进来，大声道：“我当是谁呢？成天没的乱嚼舌根~你要有本事就找出那人来对质，否则就是冤枉了众姐妹有害人的嫌疑。我们都是大门大户出来的小姐，名誉上怎能任你侮辱~若是找不到，还望姑姑还我们一个清白~”，说罢，斜睥我一眼，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你……岂不是强词夺理？”

　　“我只是教教你，在这宫里什么叫做谨言慎行~”

　　正纠缠着，一声“琳妃娘娘到”，打断了所有人，我远远的看着这个摇曳生姿的女子，不再年轻，但掩不住的骄傲与灿烂。

　　穿一件粉霞锦绶藕丝春衫，头戴一支赤金凤尾玛瑙流苏，细细的金色流苏沿着耳垂摆下，走起来有微微悦耳的声响，刻意的流露出随意的姿态来。长而浓的睫毛投下的阴影，遮盖了深不见底的眼睛，让人无法洞悉眼睛的主人在想着些什么。小巧精致的唇，鲜艳欲滴，恰到好处的增添了几分风情。

　　来人并没有急着开口讲话，先是细细打量着众人，片刻的寂静，仿佛时间慢慢凝结，跪在前面的领事太监笑容已然僵硬，汗涔涔流下。

　　突然美人的一声娇笑打破僵持，“说了就不来了，只是路过看到如此热闹，也想来凑个趣儿，反倒害的各位妹妹们紧张，是我这做姐姐的不是，平白搅了大家的兴。”先略施以威势，再卖乖讨个巧儿，拉拢人心，顺带又询问了刚刚的争吵，这宫中，果然要步步小心。

　　领事太监这才敢颤巍巍站起来回话，怎奈腿脚已经跪麻了，一个趔趄，又引来一片哄笑，气氛倒是立时缓和了不少。

　　喜公公正犹疑着要不要回禀刚刚的插曲，抬眼对上了琳妃敏锐的目光，只好据实作答，“禀娘娘，是这位苏纨达尔佳婉意秀女，早起时，发现鞋里有这根寸长的铁钉，非要争论的水落石出。依奴才看就是她们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落下了，后又忘记了。”喜公公像是料定了，这位主子不愿管事，便卖乖讨巧的自顾自说。

　　“胡说，这些小主日后都是伺候皇上、亲贵的人，怎容你们这些个奴才如此大意，事事掉以轻心。早晚有一天你这脑袋不知什么时候也落在人家那了。”琳妃微怒。

　　听得这样，一屋子的宫女、秀女齐齐跪下，喜公公一脸惶恐，战兢兢答道：“是，娘娘教训的是~是奴才糊涂了~”

　　琳妃抿了口茶慢慢道：“你们才初进宫，就闹出这起子乌烟瘴气的事情，本宫定要查上一查，一是给你们提个警醒，二也是帮皇后娘娘分忧，给你们立些个规矩，否则日后再有了名分，可知不会闹上天去~”。

　　“去~把这储秀宫的秀女都给本宫叫出来，本宫便是要细细盘问，看谁这么大胆子，天子脚下，做出这些恶毒的事情来~”

　　秀茜与素纤答应着退下，不多一会儿，秀女们陆陆续续到了正厅。我心知事情闹大，可事态已不是我能控制，一阵懊悔，却又无可奈何。

　　穆晴天早已收起了平日的倨傲姿态，温顺的跪在下面。

　　“既然在这储秀宫里出了这样暗算的小动作，本宫便不能不管，若看见有人在昨天夜里，进入西殿后房的，给我指出来，重重有赏~”琳妃镂金菱花嵌翡翠粒护甲轻轻敲打在桌子上，每敲一次，下面跪着的人的心，就跟着跳一次。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众人没有一人说话，正厅里静极了，能听见彼此之间的呼吸声。

　　有一个秀女终是憋不住上前道：“回娘娘，这储秀宫人多，光是西殿也住了不下七八位秀女，这来来去去，谁又能看这么真切了？”

　　琳妃娘娘两片柳叶皱了一下，冷声道：“你便是说本宫的不是喽？”

　　那个秀女当下吓得伏地磕头不止：“娘娘恕罪，我不是这个意思~”

　　穆晴鸢道：“娘娘圣明，这事儿来的蹊跷，的确难查，只是恐怕是某些人自己编排了出来兴风作浪，也未可知，还累娘娘伤神~”。她自以为话说的讨巧，得意的立在跟前。

　　我心里暗笑，琳妃摆明了是有意要在秀女面前露一露威风，给大家一个下马威，好叫她们日后封了位分，也得敬他几分罢了，哪里是真心查验此事呢~她此时还要落井下石未免愚蠢……

　　琳妃上下打量了穆晴鸢一番道：“你府上是哪里？”

　　穆晴鸢以为讨了欢心，大胆说道：“父亲是是户部右侍郎穆盛”

　　谁料琳妃拍了一下桌子，呵斥道：“大胆，跟本宫回话就如此没规矩吗？教引姑姑都是这样教你的吗？穆盛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穆晴鸢身上一个机灵，跪下回话：“小女愚钝~请娘娘责罚~”

　　琳妃嗤了一口道：“愚钝倒不是，只怕是伶俐过头了~”，转而又道：“怎么，看来今天你们是不打算给本宫一个交代，没人肯说话了吗？”，最后几个字咬的很重，沉沉掷在地上。

　　“那么好，既然人找不到，那就大家都有嫌疑，就一起罚了吧。所有人在这里给我跪两个时辰，小惩大诫，只是要你们记着，再动这般心思，宫里容不下你们……”

　　众秀女齐齐答应了，琳妃扶着内监的手缓缓出去，忽然停下来，走到上官芮菡的身边，问道：“你是镇国公家的小姐？”

　　上官芮菡答道：“回琳妃娘娘，小女是上官芮菡~”说罢，又低下头恭恭敬敬跪下。
　　琳妃脸上含了一抹笑容：“你倒是个懂礼的，也沉得住气，想这事儿应是与你无关，回去歇着吧~”
　　上官芮菡又依礼谢了恩，琳妃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我离开的时候，穆晴鸢的目光怨毒的射向我，不知怎么看着跪了满堂的秀女，只觉得那些目光都如利刃刺向我，只觉芒刺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