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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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殿选遥遥无期，在储秀宫的日子倒也安静，白日里学习一些走路行礼等的仪态。休息时，一同来的秀女都是年轻，虽然心里存着戒备，但都是爱闹爱笑的年纪，日常相处的，倒也慢慢熟络起来，常三五个凑在一起或嬉闹，或品评刺绣琢磨花样。
一起进宫的秀女里有一个最出挑，甚少与大家来往，神色也是倨傲。打扮十分素淡，头上只带了镂空牡丹形红珊瑚头花更衬得她肤白如雪，气质非凡。那珊瑚颜色鲜艳欲滴，迎着日光反射着淡淡的光芒，便知不是凡品，再看她穿着打扮俱是上品，知道身份不低，连日常的教引宫人对她亦多几分礼让。
我因为无身家背景可依，身单力薄，怕过早引了别人的注意惹祸上身，在秀女中倒也异常低调。不似她们每日花枝招展，只捡了最朴素的宫装来穿，穿戴亦朴实简单，从不刻意修饰。
这一日，礼仪和音乐教习结束，大家在庭院里坐着喝茶休息，突然那边一阵争吵传来，一个高亢尖锐的女声传来：“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吗？”
我知道又是秀女间有事没事的争执，本不欲去管它，可是听到随后嘤嘤的哭声，觉得几分耳熟，四下一看，景珍不见了，心知不妙，怕有麻烦的是她，匆匆跑去。
秀女们三三两两的站着看热闹，但都不愿意惹入这无端的是非之中。当中一个衣着华丽，浓妆艳抹的女子，趾高气扬的站着，手里拿着一只宝蓝点翠珠钗，把它翟到地上狠狠踩着，看着她的骄横，心里不觉一阵厌恶。
景珍被推倒，伏在地上小声啜泣着，头发散乱，想必那只珠钗便是从她头上扯下的。我心里一阵不快，一是为了那女子这般欺负人，二也是埋怨景珍不懂得谨慎做人，偏偏惹了这样的麻烦。
那秀女看景珍怯懦，笑道：“家父是从二品户部右侍郎穆盛，你是什么身份，敢跟我戴一样的珠钗，抢我风头，你也配？”说罢又唾了一口。我这才注意到，她头上也戴了一支一模一样的珠钗。可是这宝蓝点翠珠钗本就是常见的花色，一样也是平常，知道她是故意刁难。众人见是户部侍郎的女儿穆晴鸢，更是纷纷退开，由着地上的景珍被她羞辱。
旁边有秀女帮腔道：“说说你府里是什么身份啊？该不会都说不出口吧~”
景珍抽泣微微道：“府上是苏纨达尔佳府~”。
还未说完，以穆晴鸢为首的秀女们便是一阵哄笑，有人接腔道：“苏纨达尔佳府，那是什么府邸？我听说你们送了两个小姐来，一个嫡出，一个庶出，你这般样子，保不齐是那个妾生的贱种吧~”说罢又是一阵讥笑。
我见她们越说越不成样子，把苏纨达尔佳府也连带进去羞辱，我也是这一府出身，心里十分不痛快，按耐不住，进去扶起景珍，冷冷道：“你们这些如今进宫来的秀女，以后就算是封妃也好，配与皇子也好，还不是给人家当妾，自己又能好多少呢？”
扶了景珍就准备离开，身后被人重重一推，我一个趔趄没站稳，和景珍一起摔倒在地上，双手撑在地上，已是十几道血口子。推我的那人却还得意洋洋的站在那。
我刚要真恼，想起了入宫身负的重任和不易，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切不可早结了仇恨，出了风头。牙齿一咬想要忍下，爬起来理理衣服，拉起景珍就要走。
谁知她们反而得寸进尺，道：“我当时谁呢？嘴巴这样臭，原来是一府出来的贱种啊~怪不得呢~”
指节在手里握得微微发白。后面一个清丽的女声传来：“大家如今进了宫一样都是秀女，何苦这样苦苦相逼呢？况且日后境遇谁也不能知晓，穆小姐想必知道该收敛一些吧~”
我回头一看，为我们说话的，是那往日从不与我们来往的女子。
“你是什么人？”看那女子穿戴不凡，加上教引姑姑日常对她的恭谨，穆晴鸢声音低了一些，却不肯示弱。
那女子浅浅一笑答道：“镇国公府上上官芮菡~”，她声音不大，可话一出口，整个院子瞬时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私私打量了这个明艳的女子，气度高华，自带了一股贵族气味，那些秀女的目光或艳羡或嫉妒或惊叹，可没人敢带着不恭敬。
穆晴鸢听了，一张脸瞬间惨白下来，支吾着，想为刚才的情况辩解，不想认输却对眼前女子存了几分畏惧，犹豫半天，终于答道：“我……一时急切，失了礼仪，还请上官小姐不要介怀……”
上官芮菡只淡淡笑着：“大家都是秀女，本不许这样，下次各位都请恪守身份才好~”说罢，转身走了。
我用目光示意，轻轻朝她道了谢，她也报以一个微笑。
镇国公是本朝的开国功臣，军功赫赫，上官芮菡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这无人不知。最重要的是，她母亲是边疆海西一族的公主，海西虽在本朝建朝时已发诏书臣服于我大梁，可是海西一族在关外有大片肥硕封地，兵强马壮，富裕昌明，是当今天下举足轻重的一支力量。当今皇上对镇国公一脉都礼让三分，此次镇国公家的女儿选秀，不是直接封妃，也是要配与皇子的。
进了屋，我沉了脸嘱咐景珍：“二姐，如今我们在宫里势单力薄，万万不可多生是非，低调避祸为上，你又何必出去多做招惹呢？”
景珍只委屈道：“我并没有去招惹她，是她胡搅蛮缠，况且我打扮一下，一是怕被人看轻了去，二也是万一遇上皇上或是皇子，也好帮我们姐妹挣个好前程……”，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越说越没信心般，委屈的坐下。
我本想说：“那现在结果如何呢？”，看着她那副模样，膝盖也摔破了，忍住没说，转身进去拿了药膏来帮她擦。
景珍伏在我背上，低低说：“对不起……”
我听了，心里一阵难受，她也着实受了委屈，我并非与她为难，不明事理，只是在这宫中是要小心加小心才能保全自身。我反握了她的手说：“在这宫中，只有我们姐妹二人，说这些做什么，以后只我们姐妹一条心，一定会好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