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同心》鸳梦

11、风筝引情

　　早上照例去看芮菡，敲了几遍门都没人应，小丫鬟跑来回说是去皇后那儿请安去了。镇国公一脉，就是连皇后这等身份地位亦不免想要结交的，只怕这儿会儿皇后正暗自打了算盘想与上官家结姻，只是二皇子去年已经大婚，侧妃亦娶了一个，若是上官芮菡嫁去也只能是个侧妃，或许有几分委屈，只是不知皇后现在在想什么法子安抚笼络呢~
　　这段时间与上官芮菡的相交，她绝不是为了家族与皇权轻易妥协的人，知道她对二皇子并无意，心里暗笑皇后这次的如意算盘可知打错了。
　　一个人转了转，觉得无趣。携了景珍，一同过去看才露尖尖角的小荷。太液池一湖春水，碧波荡漾，嫩嫩的荷尖略带害羞的冒出一个头，远远望去翠生生的，好似整片湖就是一块上好的古玉，澄澈干净，又带着俏丽灵动。偶尔有白鹭三三两两的从湖面划过，激起圈圈涟漪这块璞玉更似活过来了一般。
　　看到远处几个太监在扎那纸糊的风筝，不觉来了兴致，向他们讨了几根细的竹条，欢天喜地的去了。先是绑龙骨，找了平时做绣活的一些线，牢牢绑成骨架的形状，景珍比我手巧，这活儿就全赖她了。风筝都是用纸扎成的，我嫌那不够美观精致，裁了一件云锦的袍子，那云锦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晶亮的色泽，加之又轻又软，做风筝再好不过了，景珍叹气道：“不过是做个风筝，偏偏要把那好好地袍子绞了作甚，没得糟蹋了好东西~”
　　我忙说：“为了博姐姐一笑，一件袍子算什么，不知那褒姒爱听裂锦的声音，周幽王便命人拿成千上万的蜀锦撕了给她听，搏美人一笑，可知这美人之笑是匹敌万金的，可不知以后未来的姐夫要怎样哄姐姐了~”
　　景珍在我脸上轻捏一下：“你这个小蹄子，一大堆说不完的歪理~随你去吧~以后自会有人来管教你~”顿顿又说：“这云锦是好的，只是正经要在上面画个画儿，题个词什么的，方是不辜负，这还要妹妹你来了，姐姐一向是蠢粗笨的~”说罢，笑盈盈的看着我。
　　我笑道：“姐姐那里是粗笨，姐姐是再机灵不过的了，不过是寻个借口躲懒，既要妹妹来，婉意来写就是了~”
　　我寻思着在那素白的云锦上添个什么，我心中惦念着秦天，不知怎地又想起那扇叶上的梅花也是好看，下笔竟是夜深露中妖娆挑花兀自盛开，皎皎明月漾起一轮轮的光华，又下笔题道：“桃花带露泛，立在月明里”。【1】
　　今日倒是个放风筝的好时节，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还有着淡淡微风，不一会儿风筝便飞上了天，只余手中一条长长的线牵着。我与景珍俱是身上一片香汗淋漓，可这样肆意单纯的欢笑，竟是久违的了。
　　我看着那风筝越飞越高，飞过红墙青瓦的皇宫，飞过纷纷扰扰的尘世，飞过渺渺绕绕的云天之巅，直飞过……可是秦天，你看见了么？爹娘你们看见了么？我多想它就代替我飞向你们，我想告诉你们，我安好，告诉你们我一刻也未曾忘记我是寉家的女儿。
　　忽然景珍拉了我的手臂，急急说道：“妹妹，那风筝像是缠到了~”
　　我抬头一看，果然，我那云锦风筝，与另一个差不多是两倍大的蝴蝶风筝缠在一起，直向那边坠去，我忙着收线，可是已经不能够了，风筝直摔下去，看不见了~
　　我顺着手中的线，便欲出去寻，景珍拉着我说：“好妹妹，这儿是皇宫，可不能乱闯，不过是个风筝丢了便算了~”
　　我略一思忖，想那画那诗，被人捡着了终究是不好，还是循着那线跑了出去，景珍见劝我无法，也只得跟着出来。紧走了半响，到凉风台处，远远见两个人影，拿着一个风筝，近前一看，一人穿着石青色玉带长袍，两边分别缀以环佩香囊，知是二皇子，旁边那个一身穿戴也是皇子打扮，稍显稚气，料想便是五皇子了。心里暗想，这二人的母亲斗得你死我活，想不到这两个皇子倒这样亲密。
　　我看见二皇子手中拿着我的风筝，站在那儿含笑看着我，心里觉得不妙，不觉上前屈膝道：“臣女苏纨达尔佳婉意，拜见二殿下、五殿下~”，随后赶来的景珍也忙跟着我屈膝行礼。
　　二皇子只盈盈看着我，并未说话，倒是五皇子叫了声：“免礼~”
　　二皇子方开口道：“这风筝是你的？”
　　我垂下眼睑，温顺答道：“回殿下，是臣女闲来无事，混做的，怕污了这皇宫尊贵之地，才出来寻找，没想到扰了二位殿下雅兴，臣女知罪~”
　　五皇子，上来拉了我的袍袖道：“这位姐姐，这风筝做的好漂亮，比二哥做的好，姐姐什么时候能给我也做一个~”
　　我答道：“殿下若喜欢，臣女回去立下便做了来，奉与殿下。”
　　五皇子笑道：“喜欢喜欢，喜欢的不得了，这心思好，画儿好，字儿更好~不知姐姐住在那个宫里，改日我要去找了姐姐，求姐姐交给我这做法才是~”
　　我刚要回话，二皇子看着我的风筝，略有沉吟道：“‘念远心如烧，不觉中夜起。桃花带露泛，立在月明里’，你心中可是有所思所想之人？”二皇子今日打扮比那日在坤宁宫随便许多，可这样神清气爽的装束益发显得他身材颀长，眉目疏朗，一双眸子灿若星辰，更添了几分亲近之色，我转眼看景珍，不觉她已然呆了，轻拉了她的袖口，见她回过神来，急急低下头，脸上却是一片红霞灿烂。
　　我听他这一句话，心中一唬，我虽是秀女，但也算是宫嫔，身为宫嫔，心里还有所思所想的他人，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心里一阵惊吓，暗自后悔自己怎么这样行事不慎，露了这样的马脚给人抓着错处，可是面上却不肯流露分毫错乱，上前一步道：“敢问殿下‘念远心如烧’所念之人就一定有所思所想的人吗？臣女所念，一是远方双亲乍离两女之凄苦，二是边关战士出门远行，驻守边关分离亲人之忠义，婉意虽是小小女子，亦知道恪守宫嫔本分，殿下这一问，倒是给臣女直接定下一个死罪了~臣女不敢当~”
　　二皇子清咳几声，爽朗大笑道：“不过是就诗句所感，想这宫中女子竟还有这般有情致的，倒引来你这一段，原是我的不是，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你也不必过分紧张，起来吧~”
　　我听及此，才微微放心，轻擦了额上的薄汗。看见后面盈盈走来一女子，身量纤细，走起路来妩媚生姿，步步生莲，正是芮菡。
　　待她走近了，她见是我，忙上来，握来了我的手。淡淡道：“婉意，你怎么在这儿~”
　　我亦答：“闲来无事跟景珍来放风筝，可巧风筝线缠了五殿下的，我一路找着，便来了这儿~姐姐怎么在这儿？”
　　芮菡笑道：“可不是巧吗？皇后娘娘今儿叫了我去请安，可巧二殿下，五殿下也在，娘娘见我们都是年轻人，怕拘了我们，让我们一块儿陪了五殿下来放风筝，殿下刚放了一会儿 ，便吵着要去喂鱼，我回去帮他取鱼食去了~”说着，把手中的一个纸包递予五皇子，又向我笑道：“回来便看见你们了~既遇着了，我们便一块儿玩一会吧~人多也热闹点~”我本想离开，听见芮菡这样讲，反倒不好开口~只得答应了是。
　　我心知芮菡的心意，她是不想跟二皇子单独呆在一起，但她又怎么能不知道皇后的意思，今日怕也是皇后娘娘精心安排的跟二皇子见面吧，遂拉了我作罢。谈笑间，二皇子不唤芮菡名字只唤她“妹妹”，芮菡说话也是极平常自然的，没有平日的拘谨，想必他们是极熟络的。
　　五皇子见了我的风筝，反而不吵着喂鱼了，就着那风筝又玩了一会儿。芮菡笑道：“五殿下刚刚吵着喂鱼，原来是嫌风筝不好，要是早知如此，就早该请了你这姐姐来，也省的我这么远去帮你寻鱼食来了~白白跑一趟~”
　　五皇子只痴痴笑着说：“芮菡姐姐莫恼，下次我们再一起去吧，也叫了这神仙一般的姐姐，可好？”
　　我见他这样说，早臊红了脸，抬头时不觉对上二殿下投来的眼神，忙转头掩饰过去。
　　【1】念远心如烧，不觉中夜起。桃花带露泛，立在月明里，出自唐代杂曲歌辞起夜半作者：聂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