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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忽然店外一声报:
“长公主驾到!”
这一声,令玉凌寒身上每根神经都在震动,但是他却并不会心事外泄,表面上十分淡定。
她走了进来,身旁跟着沁蕊。她一袭大红的官袍,威风凛凛,鲜艳的容妆和华丽的紫金头饰,显示出她身份和贵气。她步伐稳健,大步流星,衣裙和绫罗随着走路的步子一摆一摆,飘着好看的弧度。
她想容奈行礼。看向了,他。
这一眼,恍如隔世般的感觉,时隔三年,再次相遇,却已经物是人非。玉凌寒还是那个他,可是长公主,却不再是个小九儿了。
“在下,玉凌寒,叩见长公主。”
洛暝一时间看到他,竟有些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手微微抬起,示意他平身。
容奈有些乏了,便先回寝宫去了,也好让这两位故友,叙叙旧。仕官也跟着出去了,一时间,偌大的殿堂内,就剩下他俩人。
玉凌寒本就是寡言之人,但是心思却很细致,毕竟长公主地位高高在上。作为臣子,主子没有问话,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而洛暝纵有千言万语,此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别来无恙,你一点都变。”
他无言。
洛暝想起大婚之时,她寄给玉凌寒的信,她说,只要他愿意,她可以不再做公主,母亲不疼爱她,她也不想呆在皇宫了,觉得很冰冷的地方,她,想和他一起远走高飞,现在想想,是个挺可笑幼稚的邀请。但是,她在和自己赌一把,尽管结果是早就预料到的。
“玉凌寒,你还是以前一样,不问凡事,不过很高兴你能升此任命。”
“多谢长公主提拔举荐。”
“恩……”
接着又是沉默。两人对望着,虽然二人之间不过几步距离,却彼此感觉是在天涯海角的距离,那么遥远,那么不可及。
这种寂静持续了很久。沁蕊走了过来,“长公主,驸马在殿外候着呢,今天不是要陪圣上和圣公主去祭神吗……”
洛暝点点头,微微的对玉凌寒笑了一下,转身离去了,连她自己都觉她笑得很不自然,有种说不出的勉强。她本想问问,玉夫人怎么样了?落樱山庄那些花儿开得好嘛?还有师父望尘过得好吗?他们还经常见面切磋嘛?她昨晚上还仔细想了想,今天要和他说些什么,可真的见到了,心里却莫名其妙的一片空白。
出了大殿,看见不远处褚非已经准备好陪驾,他看见她,笑盈盈的。那少年的清爽的笑容,如阳光一般可以融化一切。可是,却融化不去洛暝心中的惆怅。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一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的,眉头紧锁。
晚上坐在铜镜前,怔怔的发呆,今日见到玉凌寒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始终忘却不掉,很多过去的事情总是萦绕在心头,关于父亲的,关于母亲的,关于他的。
褚非走过来,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跪着帮她摘去头上的饰物。
“公主今天心情不太好……一天都没个笑脸……”他从后面轻轻地抱住她,头埋进她的秀发中,轻吻她的发根和耳朵,前面的手缓缓解开公主的衣带,拉开她的内衫衣摆。
洛暝抓住他的手,“今天我累了,我不想……早点歇着吧……”说罢,她下意识的把自己的衣服裹紧了些,站起身走到屏风后,上了塌。默默无语。褚非也没多问,也没多想,虽然今天公主的情绪有些反常,但是他觉得她日理万机,压力大也是正常的,所以,也走到了床边,帮公主掩掩被子,自己也睡下了。
改革的事情按部就班的进行着,玉树公子对文字编辑的事情废寝忘食的上心。恐怕天下只有他能做到这个程度,对文字痴迷到了一定程度,仕官们都说郡主可真会聘用人,一个当好几个用。玉凌寒的风姿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仕官钟情于他。不过,他并不经常见到她。
女儿国的北方冬季是会下雪的,虽然也不是很大。但是南方几乎根本见不到。玉凌寒正在书房内工作,小恩就惊喜若狂的冲了进来,兴奋的乱跳乱叫,放佛已经忘了,这里可并不是落樱山庄。
“公子!是雪!下雪了!大片片的柳絮似的!”小恩激动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自幼都在南方生活,这辈子从来没见过下雪。
其实,玉树公子,也是。只不过他是个内心十分强大的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好像凡间多惊天动地的事情,也不会令他眉头一颤似的。他看着小恩,默默无语,迟疑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推开了屋门。眼前的景象令他心里震撼了,面前的小院子和长廊都盖着厚厚的白绒毯,那样纯洁的一尘不染,远处青山如黛,苍茫的淡妆素裹,雪花静静地落着,很薄的感觉。轻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一个个来自天国的精灵,诉说着天上人间的千古传说。
他走了出去,他洁白的面容迎着皑皑的白雪,有着说不出的不真实感。仿佛画中的人一般。他走到园子里,一株株红火的腊梅在风雪中绽放的热烈,那醉人的红色如血一般的颜色,他伸手去触摸那花枝,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把一件披风盖在他的身上,他虽然看不见,但是……他能感觉到……他拉住那只手,好温暖。
“九儿……”
他唤着一个名字,渐渐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正是那熟悉又陌生的容颜。
“玉凌寒……”
他们对视着,久久。
她忽然笑了:“说起来,你的名字就像这腊梅花一样……三九严冬,凌寒绽放,尽管花期并不长,却用尽了自己的生命,在这恶劣的冰冷中,展示出自己最奔放最繁华的一面。”
“公主说的是……不过……南方不下雪啊……所以这名字来的蹊跷……”
她愣了一下,两人都笑了,他很少笑,可是笑起来却很好看,薄薄的嘴唇有着微微的弧度。
“您恨我吗……”他问她。
“不……至少,你给了我一个理想的憧憬,让我活着,不会觉得孤独……”
“洛暝……”他紧紧拉着她的手,他很想说些什么,可是却又不知道怎么说,“请让我叫你的名字……”
他想对她说,他不是个冷酷无情人,人非草木。他想对她说,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天上仙,他当然也有人的七情六欲。他想对她说,像他这样一个人,一直都醉心文墨,不为凡尘所动,可是她不知道,正因为如此,一旦所动,他则是永无退路,生死不渝,他曾经真的以为人的一生真的可以对红尘置身事外,风平浪静的心拒绝惊起一丝涟漪,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好像中邪了一般,这么多年都忘不了,忘不了那一幕又一幕。可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抱住她。
他的怀里好温暖,就算整个人间都在下雪,走进他的怀里就看到春天。她常常午夜梦回,梦回小时候住的那个院子,公子在飞花漫天的日子里,站在院子练书法,她在一帮收拾飞落到地上得纸。他的眼神,成了她一生的绊。
“冷吗?”他问她。
“不……很暖和……这是幻觉嘛……”
“什么都好。”
她的手臂紧了,“凌寒……就这样……请你……不要松手……”
他低头轻轻的吻她的头发,有着淡淡的冷香。
她闭上眼睛,默默的笑了,“我……是不是长高了很多?”
“恩。”
“那我是不是也变漂亮了?”
“恩。”
“凌寒……我一直……都很想念你……“
茫茫的雪越下越大,将他两人深深的掩埋在彼此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