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归女儿国 之三 风涌沧澜》枫林火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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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的炭火烧的正好，窗子微微的开着，洛暝半昧的靠着他，他静静地为她做着汉仪茶道，是南方的宽叶茶，比北方的更加浓香清新。

　　“流苏还好吗？”
　　“恩。老样子。”
　　“我当初拜他为师，不告诉你是怕你会恼。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望尘大师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武功高深，又不是本国人，看他的样子，还像是精通兵法的人。”
　　“不过是个将自己放逐发配的人。”
　　“我一直……都有个疑问，但是当你面讲也无妨。”
　　“什么？”
　　“你知道……子婴是谁？”
　　他手中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但是摇摇头，又继续了。
　　“望尘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他去过奈何桥，却没能找到子婴，心如刀割，于是，孟婆可怜他，就劝他喝了一碗汤。”
　　“孟婆汤……”
　　“他来自和我们不同的社会，他以前也曾经和你一样驰骋沙场，是个盖世英雄，一个男人，救得了一个国家，却救不了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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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天白云的练兵场，他一身铠甲，金光发亮，盛气少年，眉宇轩昂，头上两只长长的龙须冠昭示着一个将领的霸气。子婴，那个一身淡紫色利索女子武装的女孩儿，笑盈盈的跑过来，拎着剑，顺便递给他一把。

　　“我就不信我不是你的对手，我们再来！”

　　说着，女孩儿摆开了阵势。少年被她闹得哭笑不得，很无奈，只得接招，子婴姑娘出招利索，生风水起，颇有名门正派弟子的豪爽。少年对她的招数只是抵抗，却不出手。

　　“出手啊！难道你怕我不成？！”她笑了，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山林。说着，长剑一挑冲了过来，他被逼迫无奈，也拔出了剑，二人在竹林里过招，竹子被内力震的沙沙作响，碧波荡漾的竹海中，两人轻功飞起，穿梭其中，在碧绿的海洋中，若隐若现。偶尔相交擦肩而过，剑气四射。他们对视着，放佛时间就停在了那一刻，一眼万年，此生不换。

　　那是一个男系社会的国家，正是东方的东土大国，无论是政治、经济、文化、艺术各个方面都是众多国家中最为繁荣的，也是东方土地上最为鼎盛的华丽史诗时代。

　　子婴有着美丽的眼睛，睫毛好长，眼睛很明亮很清澈，他深深的为此着迷。他，是骠骑将军的后人，也是能征善战的的将军。子婴，是巡抚家的千金，二人也算是名当户对。但是可惜，他二人的父亲在朝廷上是对立的党派。各自拥护对立的储君。他们的事情自然遭到双方的家世的反对。也许，他们的家族设定，就早已经注定了他们的命运悲剧。子婴的父亲为了牢靠自己的地位，应许了女儿和他支持的主子三皇子的婚约。这是一件残忍的事情，但是，处于这样的社会背景，她无路可逃。她哭过，他也哭过，她抗争过，他也抗争过。可是，造物弄人，最终，他们必然是什么也改变不了的。

　　子婴扑在他的怀里，泪流满面。他的心像刀子割着一样的疼。月色并不美，是残月，风也很凉。他用宽大的身躯裹住她单薄的身体。他忽然觉子婴，变得好轻，好像一个抓不住，她就会像一阵青烟一般，无声无息的散去了。

　　“我想过了……与其如此，不如一死了断，你……”

　　他吻上她的唇。

　　子婴，无论你去哪儿，我都随你，要么，活在一起，要么，死在一起。人生这一遭，能与你相伴，终生无憾。

　　就当他们开始准备共赴黄泉的那天夜里。东窗事发。三皇子倒戈，而他的父亲支持的二皇子当了太子。没了纷争，也许该是件好事，不是吗？单纯的年轻人怀着希望，可是他们忘了上天是多么的残酷，这正是悲剧的开始。

　　三皇子的郎当和亲信，抄家的抄家，发放的发放，抄斩的抄斩，自古以来皇室斗争都是以血为代价的，就连他们王朝的开国大帝都是杀兄弑父，才从政变中得到了政权。而这次浩劫，遭遇不幸的，就包括……子婴的家族。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赢了，自然扶摇直上，输了，却也配上了自己的性命和无辜的家人。

　　当他拼命逃出家，冲到监牢的时候，拼了命的想见她，在破败的囚院，看见她的背影，静静地站着，望着苍茫的天，脚下的是已经倒下去了的，被毒酒送上了黄泉的，她父亲、母亲和弟弟。风吹起她的凌乱的长发，白色的囚服衣带也随着风一飘一飘的。

　　他拉住她，她转过身。那双美丽的眼睛，依然碧波荡漾，颜色尚好。她很单纯的微笑了。他低头，看见她的手中拿着一个酒杯，是……空的……

　　“子婴！”他想让她说话，他想让她告诉他，她没有饮那毒酒。可是，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流了眼泪，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那样仔细的，异常仔细的，看着他的脸，好像以后再也看不到了似的。

　　“子婴！对不起！我来晚了！”他握住她的手。
　　“别哭……我知道你回来，我一直撑着，在等着你，我想，再看看你，不然，会觉得，有点不甘心……”她摇摇头，依然笑着，“遇上你……我无悔……”说着，她的嘴角渗出了黑色的血液，她的表情变得很痛苦，大口的黑血呛了出来，占黑了她苍白的脸。“……忘了我吧……”她的身体倒了下去，他紧紧地抱住她，拼命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却只能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越来越小，世界忽然变得好安静，他的容貌渐渐融化在了一双泪眼中，她的体温渐渐的涣散了。

　　“子婴！你睁开眼睛！你醒醒啊!子婴！----”他死死的抱着她毫无知觉的身体，悲痛欲绝，在清冷的初冬，痛哭流涕，那哭声撕心裂肺，令天地动容。

　　他看着她，吻上她的唇，允吸她的黑色血液。他要把她的血液注入自己的身体，合为一体，再也不分开了。永远，都不分开了……

　　渐渐地，他感到有些天旋地转，腹中生痛。但是他依然死死的抱着子婴，不肯放手，最终，也沉沉得倒了下去，沉沉的睡去。

　　约好了，无论你去哪儿，我都随你，要么，一起活着，要么，就一起死。黄泉路上，你要等着我，我就这样死死地抱着你不放手，我们，要做一对不喝孟婆汤的鬼，子婴……

　　当他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自己府上。他整整昏迷了3天，全家人看到他醒来都松了一口气。他愣住了，原来是那毒血的药力不够，并没能致命，他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又回来了。可是她，却被无声无息的，随着那些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尸体一起，掩埋在冰冷的乱坟岗的黄土中，天人两隔。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永不相逢。

　　他走了，家族，父亲，官衔，朝廷，对他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这些东西摧残了她，也摧残了他活着的希望，从此他不在动一招一式。他逃离了自己的国家，流浪到了一个新的国度，隐姓埋名，削发梯度，皈依佛门，潜心研究文墨。他，尘封了过去，他，绝缘了红尘却依然遥望着记忆中那双美丽的眸子，他，成了望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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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暝流泪了，但是，她没让玉树公子察觉，她其实是个内心十分柔软的人，但是她却从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软弱。

　　“我今晚上不想回内宫去了。“
　　他皱了一下眉头，“不行，你要回去。这样容易被人风言风语，你是地位高尚的公主……”
　　她没有再说什么，她其实心里也明白的，回去是必须的，否则第二天，一定闹得满城风雨了，可是，还是莫名其妙的说了一那么一句。

　　天黑了，晚膳过后，雪停了，外边地上的雪已经半尺多厚了，出了暖阁，公主披上玉绒披风，看见男仆们正在忙着扫雪。玉树公子一直送她到内宫门口。他恭敬的跪拜，送她进去。公主看着他，还想再说什么，但是，最终也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转身，上了轿子，进了宫门。

　　玉树公子目送她离去，心里有种失落的感觉，他把她送了进去，送回了驸马身边。她知道，公主是个内心有软弱一面的人，虽然没看到，但是他知道，今日讲完望尘的事情，公主定会黯然落泪的。而她的这种柔软是来自与她对爱的一种憧憬，就想她自己曾经说的那样，她希望能有个人对她好，爱她，就像当初她父亲给与她的那样。洛暝自幼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她是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她显得早熟，她显得威严，那是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若软的一面。其实，只是玉树公子心里明白，他不过就是个小女孩，一个爱死撑的小女孩。他可以温暖她，却不能纵容她，不然会令她，没有回头路的。

　　玉树公子站在雪里沉思着，不知不觉雪又下了起来。他仰头望着黑透了的天，深深地叹了口气，呼出的呵气化作白烟一般散入了黑暗。

　　内宫里因为这场瑞雪的到来，一片祥和，古人讲，瑞雪兆丰年。女儿国自古有个民俗，就是要把每年的初雪积攒下来，作为来年祭祀的圣水，感谢上天的福泽。

　　寝宫里，圣公主看着外面的工人们忙忙碌碌的，并没有因为寒冷而感到萧条，大家都是欣喜的。她一个人坐在暖阁里发呆，手中的画也只画了一半。侍女拿来了热汤，保养身体用的，可以增添气血，有助成长发育，这自然是知年帝的意思。

　　“放着吧。”他无精打采，那个汤的味道有点苦，还带一点点酸，她很是不喜欢，但是又没办法，所以每次都拖延着，能不喝就不喝。毕竟还是个小女孩，有股子小孩子脾气。

　　“圣公主，您乖乖的喝了吧，不然我们也很难和圣上交代。”
　　“还说呢，最近圣母大人也不怎么来看望我。我都快闷死了。”
　　“这段时间，国事繁忙，圣上真的是抽不开身，您看，今日瑞雪初降的大喜日子，圣上本该亲自去圣庙采雪的，结果也因为朝政大事脱不开身，叫驸马代劳。”
　　“是吗？”洛商愣了一下，笑了笑，扔了手中的笔，挂了件披风就往外跑，一群侍女和男仆跟着，她个子小，又很机灵，东跑西跑就甩开了他们，径直往宫里的圣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