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黑袍寻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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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烊？”楼下有人问道，声音里透着阴狠。
乔小锁听闻人声，扶窗向外看去。楼下来了一队人马，粗略一数大约有二十来人，这正是清早穿城而过的那队马贼。刚有耳闻，这队马贼青天白日就入户抢劫，还专挑进来生意做得好的大户，乔小锁心知，飘香楼树大招风，名声在外，今日是在劫难逃。那些茶客们说只要乖乖给银子，这队马贼也不会杀人放火的，但是这伍掌柜显然不是个乖乖给银子的主，方才一声打烊，定惹恼了楼下的那些人。
乔小锁越想越觉得不妙，回过头来看着伍掌柜，想问问他有何打算，是不是已经有了万全之计。伍掌柜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乔小锁眉头皱起来，心中纳闷，这伍掌柜没法子还一身牛脾气？伍掌柜把桌上的食盒递了过去，又指了指内厅和一条走廊，示意乔小锁快离开。乔小锁接过食盒，拉住伍掌柜的衣袖，朝走廊看了一眼，意思两人一起走。伍掌柜又恢复了一派温和的微笑，抽回自己的袖子，又坐了回去，淡然地给自己续了杯茶。
乔小锁站在原地不动，伍掌柜也坐着不动。两个人就这么一坐一站僵持的时候，已经有人上了二楼。乔小锁瞟了来人一眼，把食盒往怀里一抱，一摆腿也坐在了椅子上，拿过杯子吸溜了一口茶水。站在楼梯口的那身穿一件大黑袍子的人冷哼一记，道：“打烊了，这怎么还有人？”。乔小锁自然是不会答话的，黑袍子说什么他都当没听见，依旧跨腿坐在椅子上，身前抱着那老花梨木的大食盒，还吸溜吸溜的咗茶。伍掌柜则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回话道：“尊客不也看见小店打烊了，还照样赏光么？”
黑袍子“哼”了一声，走到二人所坐桌边，抬手掸了掸袍子上的灰，透着光就看见一阵灰飞尘舞。乔小锁呛得忍不住咳了两下，伍掌柜则微微掩了口鼻，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茶杯。乔小锁抬头，见那人嘴角拉平，神情轻蔑。乔小锁站起来，拿过伍掌柜的杯子，再拿起自己的茶杯，一扬手，就将两杯落了灰的茶水从窗户泼了出去，楼外顿时响起一阵叫骂声。
那黑袍子的马队细数一下共有二十五个人，除了黑袍子进了飘香楼，剩下的二十四个人全在店外候着，可谁也没防住楼上会有人往下倒水，乔小锁那两杯水全都泼在人身上，一滴不落。楼下的人纷纷指着二楼叫骂，一句赛一句难听。乔小锁也不管，一副别人说话与我无关的样子。伍掌柜眼睛扫过黑袍子，见他眼睛微微眯起，不善地看着乔小锁。乔小锁提溜过茶壶来，在俩杯子里倒了半杯水晃了几圈，一扬手，又泼了出去。上两杯是浇在人头上，这两杯可好，赶上楼外那些人仰脸叫骂不停，眼睁睁看着一泼水从天而降，全全地浇在了脸上。楼外那些人更加恼怒，怒骂不止。
乔小锁忽然抱起食盒，手一撑凳子，身体往后挪了一尺。一声钝响，一只寒光飞镖擦着乔小锁身前的老花梨食盒，钉在了凳子上。黑袍子看着乔小锁，一双狠戾薄凉的眼睛里走过一道惊讶。没等停顿，乔小锁抱起食盒，两步交错绕开黑袍子，一把拽起坐在桌子对面的伍掌柜，大步后撤。伍掌柜还没站稳，就听“哐哐哐哐哐”五声，五只飞镖，连成一线，钉在了凳子和桌子上。
等伍掌柜站稳，乔小锁便压低声音问道：“掌柜的，你不会武功？”伍掌柜点点头，有些余惊未定，道：“多谢乔弟。”乔小锁抽了口气，他一直当伍掌柜有什么看家本事，否则怎敢扬声一句“打烊”，那不是找死吗？可伍掌柜这表现，乔小锁也看出来他确实不会功夫。无奈之下，乔小锁四下看看，发现偌大个飘香楼，现在竟一个人都没有！
忽然，乔小锁用力一推，自己朝后一跳，伍掌柜措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左腿膝盖狠狠磕在长凳的一个棱角上。就这么一瞬，一把飞镖打过来，又是并列一排成线，密集地钉在两人刚刚所站的位子上。乔小锁两步跃到伍掌柜身边，低声问道：“掌柜的，你没有看店的人呢？”伍掌柜揉了两下膝盖，看来撞得不轻，道：“看点的家丁最多是吓唬吓唬无理取闹的客人，跟这些人打，那岂不是让他们送死么。”
伍掌柜话才脱口，乔小锁就听见飞镖破空，赶忙一手将伍掌柜扯到自己身后，抬脚踢翻一面桌子。 “当当当”几声闷响，不用看也知道几支飞镖打在了上面。靠在方才两人坐着的桌子边上的黑袍子看着二人左躲右闪，样子很是狼狈，嗤笑一声，道：“自身难保，还装什么菩萨？”乔小锁站在那里，不吭一声，专心分辨着飞镖破空袭来的方位。而伍掌柜也看了出来，乔小锁的功夫并没有多好，是凭着胆大和细心才帮着自己一次次躲过飞镖。况且这队人还没有一起动手，真拔出兵刃打杀……
“好了！”伍掌柜突然上前一步，冲黑袍子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道：“尊客想要什么？飘香楼里有的话，你们拿走就是了，不要伤了我朋友。”黑袍子冷笑一声，道：“掌柜的，现在才按规矩办事，晚了点吧。”伍掌柜又上前了两步，对黑袍子道：“尊客，飘香楼每年都按规矩——木箱盛银三千两，中秋圆月门前放，未有一年不曾如此。不知尊客今日造访，是伍某人哪里做得不周到了么？”
乔小锁跟在伍掌柜身侧，用心听着四周，拿出十分的警惕，一双清亮的瑞凤则紧盯着黑袍子，以防不测。乔小锁感觉得到，楼下那些人打出的暗器，速度和力度都欠着火候，他尚且有能力带着伍掌柜躲过。然而，眼前这个黑袍子一旦出手，那自己想躲开都难，更别说不会武功的伍掌柜。
乔小锁明了自己与黑袍子的实力相差甚远，但他发现，自己左手边站着伍掌柜，右手边是内厅通着回廊，就是伍掌柜让他离开的那条路，而伍掌柜的左侧就是飞镖打进来的窗户，前方还坐着那个狠霸的黑袍子。乔小锁想了想，站到了伍掌柜左前边，然后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另一张桌子上。
伍掌柜惊讶地看着乔小锁，同时，那黑袍子也饶有兴趣地看向乔小锁，脸上还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黑袍子把乔小锁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通，又看向伍掌柜，悠悠道：“掌柜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八年前，我们定的规矩是一年三千两，不过么，这两年你这儿可是风生水起，咱们是不是该涨涨价了？“说着，黑袍子用脚尖勾住一步外一条长凳的凳子腿儿，看似不经意的一带，凳子就甩了个半圆，落在黑袍子身前。
伍掌柜略微沉思，开口道：“既然如此，那请尊客开个价吧。”黑袍子双眉一挑，手一摊，道：“掌柜的，你这可难为我了。说多了，你不乐意，说少了，我不乐意。真是两不全，难齐美。不如…掌柜的自己开个价，我也好看看飘香楼的掌柜到底有没有传言中的那么阔气。”说完，黑袍子一撩衣摆坐下，翘着腿看着两人。
伍掌柜思忖再三，正欲开口，乔小锁却抢先一步问道：“多少算多，多少算少。“黑袍子往后一靠，胳膊架在桌面上，笑了两声，道：“多了算多，少了算少。”乔小锁又问道：“三千两算多还是算少。”黑袍子懒洋洋地偏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功夫不高，胆子不小的愣小子，道：“算少。”乔小锁上走一步，将伍掌柜完全挡在身后，追问：“那三千一百两呢。”黑袍子脸色一冷，指甲在桌上轮番弹着，冷笑道：“小子，你这是替掌柜的消遣我呢？”乔小锁一摇头，认真道：“很多人一辈子也赚不了一百两，三千两你嫌少，那再加一百两，这总该够了吧。”
黑袍子仰面大笑，飘香楼内楼外都听得清晰，楼下嘈杂的人马顿时噤了声，不知楼上发生了何事。等黑袍子笑够了，对伍掌柜慢悠悠地说道：“掌柜的，你说呢？这小子说三千一百两就够了，你呢？你觉得给多少才合适呢？”
伍掌柜稍稍颔首，好整以暇，道：“我飘香楼生意虽好，却也好不过东街的花草堂，人们饿了可以不来我这里吃饭，但病了却不得不去花草堂医治。飘香楼过了饭点也是人走楼空，而花草堂的门只要开着，就会一直堂拥庭满，然而尊客进城已经五日，却没有先去花草堂谈谈价格，恐怕尊客来此，并非专程与伍某人讨价还价，应是另有目的。”
伍掌柜说完，黑袍子啧啧摇头，拍了拍手，道：“八年前我师父打下这边的地盘，跟城里商户定了规矩，等他老人家收了帐回去，告诉我们师兄弟几个飘香楼的伍掌柜是个人精，让我们小心点应付。四年前我师父死了，我成了当家一把手，不过一直没和你打过交道。今天这么一看，啧，你还真是个人精。”黑袍子这么说也就是表明伍掌柜猜着了。
黑袍子抬抬手，指了指乔小锁，道：“小子，你叫什么，你师父是谁啊？”乔小锁不与黑袍子回话，警惕不减，提防着黑袍子耍诈。黑袍子见乔小锁一双眼睛死盯着不放，知道他防着自己。黑袍子也不跟他计较，抬腿架在桌子上，对伍掌柜道：“掌柜的，我确实有事找你。不过这事最好别让这毛小子听见，否则我不保证他出了你的地盘后，我能忍住不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黑袍寻风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