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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明月照谁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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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何轻风相撞的那个人就是云梯传令那天同在何轻风家中的黑衣男子。
这人名叫陆渊,是空明岛四位护法之首,平日里不苟言笑,冷傲难近。不过与其相识甚久的何轻风却觉得陆渊其实非常好相处,最起码比正坐在自己右手边的那个一直横眉怒目的姑娘好处。
那姑娘着一身鹅黄绸衫,挽着云髻,右手皓腕戴着一只价值不菲的翠玉镯子,远远看去很是端庄秀丽,只是一双水剪瞳眸瞪得有些凶狠。何轻风坐在厅正中的椅子上一言不发,手臂上停着那只他走到哪带到哪的大鹰。那姑娘见何轻风宁愿看鹰都不看她,脾气就上来了,手往桌上狠狠一拍,怒道:“何轻风!你…你无礼!”何轻风见人发难,瞪大双眼道:“姑娘,请你把话说清楚,在下哪里无礼了!”那姑娘身子坐正,看着何轻风,认真道:“半月前爷爷寿宴,你为什么不来?”何轻风道:“我不是将祝寿贺礼送到府上了吗?”那姑娘一拍扶手,追问道:“那你人呢?”何轻风靠在椅背上道:“岛主交待了任务,我一时在外赶不回,后来也去向爷爷赔不是了啊。”
何轻风话一出口,那黄衣姑娘恼了,“嚯”地一下站起来,冲着何轻风道:“你还说!你都去我家了为什么不去见我?”何轻风失笑,道:“姑娘,在下是去给爷爷赔不是的,去见爷爷才是应该的,难不成还让你帮在下转达一下歉意?”“强词夺理!找借口!你就是不愿意见我! ”这姑娘说着,就退下腕上那只翠玉镯子,往桌上一搁,道:“这个还你!你不愿见我,我也不再找你,也不让爷爷再提定亲的事,你不必跟躲债一样躲我,我还没到嫁不出去非赖着你的地步!”
这黄衣姑娘言语决绝,眼中泪光隐隐,何轻风轻声口气,轻轻一抖手臂,那停在他臂上的大鹰就通晓主人心意,松开爪子飞到了椅背上。何轻风拿起桌上的镯子,起身拉过这姑娘的手,又给她戴上,叹口气,温言道:“好了,别生气了。心月,我身负一职,不能再如从前一般来去自如,我回来理应先去墨居复命,只是未参加爷爷寿宴着实欠妥,才先登门致歉,再耽搁久了,即便岛主不加责罚,我自己也过意不去。”
原来这黄衣的姑娘叫胡心月,是岛上大文豪胡老夫子的孙女,十七八的年纪。胡夫子与何轻风的父亲是忘年之交,一个文一个武,却都是爽快人,脾气很对路子。在胡心月的满月酒上,老爷子和何父酒杯一碰,两家的亲事就定下了,那时何轻风只有六岁,懵懵懂懂地举起倒着茶水的酒杯向胡老爷子保证自己将来一定会成为他的孙女婿。胡心月稍微长大一点就开始淘气,让她看书她撕书,教她写字她撕纸,还听不得训,挨不得打。胡老爷子一辈子教了那么多学生,可就单单管不了自家孙女。可胡心月再闹腾也有怕的人,那就是何轻风。何轻风手朝书房一指,胡心月就乖乖去练字,让写几页写几页,既不哭亦不闹,这让胡老爷子直感叹:“真乃天生一物降一物。”
此后,胡心月不管学文还是学武都只认何轻风管教,别人来,不管名气多大也一概不予理睬。不过,正因为如此,何轻风心中一直把胡心月当妹妹,当徒弟,就是没当她是自己未来的媳妇。年幼懵懂时,何轻风还能举着酒杯下下保证,现在可真到了婚嫁的年龄,何轻风心里开始发慌,他都没有明白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跟着自己长大的丫头,怎么能娶她为妻呢?所以胡府他是能不去就不去,胡心月也是能不见就不见,日子也是能拖一天算一天。
何轻风温柔哄劝卓有成效,这姑娘顿时脾气消了大半,道:“那后来你怎么不去找我,还…还躲着不见我。”见胡心月不再闹脾气,何轻风拉着她回来坐下,笑道:“大小姐,我总往府上跑,你不怕爷爷笑话我太沉不住气,我自己也不好意思。”胡心月脸上一烫,道:“才不会,爷爷总说你越来越忙了,光顾着立业,不想着成家了。”越说越小声。何轻风一笑,就看胡心月脸颊红云拂动,睫上泪水未干,如梨花带雨,似海棠初晴,一时也不由得有些怔了。
“咳咳。”
坐在厅里一言不发的陆渊咳了两声,何轻风忙回过神来,尴尬地端起杯子喝茶,胡心月不知何轻风方才看着自己发愣,见陆渊咳嗽,还当是他喝茶呛住。其实,陆渊心里比何轻风还要尴尬,他知道君子应当成人之美,但是他一个人坐在那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听也不妥,不听也不妥,眼睛耳朵都不知道该放哪里才好,心里暗怨来的真不是时候。
何轻风扭过脸看着别处,跟着清了清嗓,道:“陆兄找我有什么事吗?”陆渊点头,也不多言,只将一个锦盒放在手边的红木雕花茶几上,简略地说道:“ 一个月前,秦笃行送来的,你看看。” 何轻风抬眼看了一下那锦盒,抬手冲锦盒一指,轻轻打个哨子,站在他椅背上的大鹰就那盒子飞去,羽翼悬空,利爪将放在桌上的锦盒稳稳抓起,扑翅成风,掠回何轻风身侧。何轻风伸出手,大鹰利爪一松,锦盒便掉入何轻风手中。
那锦盒有一尺长,三寸宽,外包深紫色刺绣锦缎,入手很沉。打开一看,盒中放着一把匕首,何轻风拿在手里打量了一番,见此匕首铸纹古朴,年代久远,锋刃犀利,理似坚冰,何轻风暗暗赞了一声:“好兵器!”陆渊点了点头,道:“清刚。”何轻风一听,神色恍然地点点头。胡心月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清刚?秦笃行可太本事了,清刚都能寻来!”
三国魏曹丕《典论》有言:“ 魏太子造百辟匕首二:其一理似坚冰,名曰清刚;其二曜似朝日,名曰扬文。”秦笃行送予陆渊的正是百辟匕首之一的清刚。
何轻风将匕首放回锦盒中,道:“ 秦笃行下这么大功夫,可见是有求于陆兄。” 陆渊道:“之前秦笃行在中原开镖局,门下没有多少好手,我派了几十号弟兄去帮他,他这算是还人情了。不过,就算我帮过他的忙,他这礼也还得太重了。”
何轻风看着手上的锦盒不语,心里暗自琢磨,秦笃行平日里和陆渊并不熟络,交情尚浅,遇事谈事,无事也不多往来。一把古剑万两金,秦笃行这礼可确实太重了。何轻风不禁皱起眉,道:“老秦还说什么了吗?”陆渊想了想,道:“他走的时候说什么生意做大难免招人记恨,如果有天真与人起了冲突,他应付不来时希望我能帮他一把。”胡心月“噗哧“一声笑了,对陆渊道:“陆大哥,我看秦笃行这是赖上你了。”
陆渊不解胡心月何意,反问道:“赖上我?”胡心月只笑,也不做声,弄得陆渊更加疑惑。何轻风一面细细看着锦盒,一面道:“秦笃行是个商人,他不会送份大礼给你而不有所求,说得委婉点,他这是未雨绸缪,说得直白点,他就是找上你这座靠山了。以后但凡有点不顺,那就少不了来拉你下水。”说完,何轻风也将锦盒看了个仔细,见没有什么特殊,就起身把锦盒递还给陆渊。
陆渊从秦笃行送礼那天起就觉得心里不踏实,但他想不通到底哪里不对。思来想去,他索性把东西拿来,问问何轻风有什么看法。听何轻风所言,陆渊心里也有了个底,可现在礼已经收了,总不能让人给秦笃行退回去吧,那样成何体统。
陆渊还在心里琢磨着,就见何轻风把盒子送了过来,陆渊心里突然一激灵,对着何轻风摇摇头,把锦盒网旁边一推,道:“我不要了。” 何轻风一愣,道:“陆兄,你的东西你不要谁要?”陆渊看着何轻风,道:“送给你,你要。”何轻风听陆渊一句话就把清刚推给自己,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道:“陆兄,小弟何德何能收此厚礼,何况陆兄爱好兵器古物,小弟这不是夺人所好么! ”陆渊拿起锦盒,放到何轻风手边的茶几上,认真道:“礼物可收不可退。”
何轻风傻眼了,他哪里能料到陆渊这个老实人能有这么一手狠的,趁着何轻风思维卡壳,陆渊站起身来道:“以后大哥有什么应付不来的,还仰仗兄弟你多多帮忙。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告辞!”说罢,陆渊冲胡心月一拱手,示意了一下,就大踏步地走了。
何轻风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渊一袭黑衣潇洒地离去,回过头就看见那锦盒大礼躺在自家桌子上,何轻风不由得头疼万分,只得无奈道:“陆兄也太大方了。”一旁的胡心月支颐而坐,笑嘻嘻地看着手揉眉心的何轻风,何轻风冲她苦笑一下,道:“胡女侠,胡大小姐,给在下出出主意呗。”胡心月依旧嬉皮笑脸,对何轻风俏皮地眨了眨眼,道:“我看,陆大哥这是赖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