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何在》悬落

3、 凤舞月落湖

　　何轻风从未了峰下来后并没有即刻着手去办洛云羿交待给他的任务，也没有回府，而是转道去了凤栖山。凤栖山也是千芸山脉中的一座山峰，与未了峰隔了大约七八里的路程，不似未了峰陡峭，凤栖山走势平缓，山体成半环状，环中有一月落湖，俯瞰之下，整座山有如凤翼回拢，满月怀中，是一块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因此得名凤栖山。凤栖山的正中央有一个月落湖，湖水清明洁净，明月高悬时，月影就清晰地映在湖面上，好像玉盘入水，故被叫做月落湖。月落湖畔盖着一间院落，朴素别致，庭院里还有很多晒药材的架子，一看便知这院落的主人是行医施药之人。

　　这间院落的主人名叫方醒，是空明岛四大尊圣中的医尊。方醒是空明岛上一任医尊方宇恒方老先生的孙子，年纪较洛云羿与何轻风相仿，医术精湛。自方老爷子长辞后，方醒就接任了医尊之职。方醒门下收了很多岛上人家的孩子做药童，小一些的只有七八岁，大一些的有十五六岁，这些小童随着方醒学习医术，学有所成的就被派去岛上不同的地方给人治病抓药。

　　何轻风是这个小院的常客，时不时就来找方醒坐坐，临走还不忘顺去一些人参甘草之类的药材，不过只要何轻风拿走的东西吃不出人命，方醒也就不去管他。方醒正在屋外翻晒药材，见何轻风一早就过来，方醒有些不解，问道：“你又有什么事？”何轻风一脸无辜，道： “这话说的，你这又不是三宝殿，无事还登不得门了。”

　　方醒撂下手中正在翻晒的药材，随何轻风一同进了屋，然后在盆中舀了些清水洗手。何轻风轻车熟路走到桌边，抄起茶壶倒了杯茶，刚喝下一口就呸呸两下，皱眉道：“好苦！什么茶？ ”方醒道：“莲子心，祛火的。” 何轻风嫌苦喝不下，砸吧砸吧嘴，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叹气道：“唉，这一早上就没件顺心事，喝个茶还是苦的。”方醒回过头，好奇道：“你不会没把握好时辰，一回家跟秦笃行撞上了吧？”何轻风摆摆手，道：“托你的福，老秦泻了五天，现在躺床上哼唧呢，哪还有劲往我那跑。”方醒擦手，笑道：“难不成还有别的人堵着你？那你可真受欢迎。”何轻风白他一眼，略过洛云羿找他的事不提，道：“我又在雾里迷了路，”说着，抬手指指自己的眼睛，“还是看不清楚，这才来找你看看的。”

　　方醒伸手搭上何轻风的腕子，闭目诊脉。过了半晌，方醒才收回手，对何轻风道：“没什么大碍，上回给你的方子就停了吧，看来没什么作用，我再给你重开一副。”何轻风难得地不唠叨两句，安静地点了点头。方醒起身走到案台后，小童已经磨好了墨，方醒略微沉思一阵，对比着旧方子，提笔在笺上开出来新的药方。然后将写好的药方交给磨墨的小童，吩咐那小童按方子抓上五服药。那小童拿着方子跑去后院的药方抓药，屋里二人也无话，方醒翻着医书，何轻风则把胳膊架在桌上，一手撑着下巴，神色平静地望着窗外。

　　三年了，二人尝试了很多办法，不说吃了多少副药，那药方子都能落了一叠子了，然而收效甚微，何轻风的病情只能延缓却难以治愈。方醒曾在中原旅居数月，访遍名家好手，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何轻风这样的病症。从中原回来后，方醒就在凤栖山闭关不出，搜罗天下的医书，为何轻风调配草药，方醒虽不知何轻风症结何在，但多年行医的经验告诉他，越是找不到症状的病就越可怕，拖得越久就越没得治。

　　“方醒。” 何轻风轻轻喊了一声。“嗯？”方醒正在书里埋头翻找，听见何轻风突然叫他，还以为有什么事，把书往案子上一丢，就走了过来，问道：“眼睛不舒服？” 何轻风摇头叹气，抬起头看着方醒，平静的眼中出现了几分迷茫，方醒心中一紧，更加焦急，却听何轻风轻声道：“你说…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我会不会年纪轻轻的就瞎了眼啊……”

　　……

　　“砰！ ”

　　木屋的大门被人撞开，那抓药的小童刚拿着药走到门口，就见何轻风从屋里飞身跃出，额上一个红掌印，再看方醒立在门口，一张脸绷得可怕。何轻风落在院中，揉着额头喊道：“ 你怎么说打人就打人，什么毛病啊！ ”方醒眉毛一竖，冲小童道：“把药给他！”小童不敢二话，赶忙把药包塞到何轻风怀里，然后躲到一边的药架子后。方醒抬手一指何轻风，怒道：“不治之症？你懂什么叫不治之症吗？！不治之症是想得就能得吗？就凭你这点病还想瞎眼，真是笑死瞎了眼的人了！”说罢，转身进屋，袖子一甩“砰”地把门摔上，悬在屋檐下晾晒的草药被震得掉下来好几把。

　　何轻风抱着药站在院中，又揉了几下额头，道了句“我招谁惹谁了”后也转身要走，却看见那抓药的小童呆呆地立在院中晒药的架子后，一双豆豆眼睁得老大，想来是没见过方醒发这么大脾气，何轻风走过去，摸了摸那小童的头，安慰道：“你是刚入门的吧，下次看见我来了，你要记着躲出去...”

　　何轻风离开凤栖山就回了何府，还未进大门，就听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传来：“玲珑，再给我端盘水果，这么点不够吃。” 声音里带着笑意，又有些调皮，很是可爱，听得人脑中不禁浮现出一个笑靥如花，娇俏灵动的少女身影，可如此绕梁之声却让何轻风脑仁都疼。下人们看见主子回来了，正准备行礼，就看何轻风一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转身闪出了大门。

　　无巧不成双，何轻风刚刚闪身出门，就遇一人踏级而上，两人迎面撞个满怀。

　　何轻风是逃命，来不及道歉，身子一斜，脚下一错，绕开人就往外走。不料，那人一把将何轻风拉住，疑惑道：“跑什么？有狗追...” 不等人说完，何轻风就抬手捂住那人的嘴，心道：“要是有狗，还不知道谁追着谁跑！”但何轻风手再快，门口的响动也传至院中，何轻风想跑也来不及了，院里一语脆声响起：“何轻风，我等了你一上午，你好意思见都不见我一面就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