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y Blue（无情世界）》不辣

5、醒来 70层是雪

　　70层是雪白的。从地面到墙壁，统统是。一条走廊走下去，处处都是光滑的墙壁，好像都没有看到门。哪里想到6009伸手在墙上按了一下，墙就从内侧划开一道口子，显出一个房间来。还真够高科技的。他很绅士地比了个手势，“请进。”我走进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一面正方形的落地窗，当然，都是白色的。窗外是延绵的灰色和淡橙色天空，框在窗里，看起来像一幅很单调的抽象画。“睡个好觉，明早我会来带你去配疫苗，为之后的注射做准备。”6009在门外说。
　　“可是还没到晚上……”
　　“啊，很快就是了，”他笑，“忘了告诉你，在这里，白天和黑夜是没有过渡的。”

　　房间里没有电视，没有电脑，连本书都没有。我只好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淡橙色的天空发呆。地球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呢？应该已经到夜里了吧。本以为这天晚上一定是和爱的人相拥而眠，那么不管有没有明天，我都可以酣然入睡。可是……鼻子又是一酸，我翻了个身，索性趴在床上。雪白的床单和被褥柔软得像云，人在上面就像漂浮在半空，不可谓不舒服。渐渐渐渐，眼皮变得沉重。啊，不管了，先睡一觉再说……

　　……

　　“嘟————”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警笛般的声音，一声拉得长长的沉重声响仿佛来自地狱，令人毛骨悚然。我被这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顿时吓得坐起身来，我什么时候置身海底了？！房间里的一切因为都是白色，此时被窗外浓浓的深蓝色彻底浸透，连同我，都好像从蓝墨水里捞起来得一样了。我举起手，手掌和胳膊已经几乎和房间融为一体，终于反应过来，这难道就是冥王星上的夜晚？
　　赶忙至窗前往外看去，淡橙色天空已经不知何时变成了深蓝色。和地球上的夜色不同，这里的天幕似乎更加纯澈，仿佛一整面大海被整个掀翻过来盖到天上，那种深邃好像可以把人的心智吸进去，美得近乎可怕。远处的一些似山非山，白天看来是延绵的灰色丘陵，晚上看来却像是高高激起的海浪，就那样静止在了远方。

　　房间里没有声音。
　　也没看到有时钟。
　　时间好像停滞了。
　　我忽然感到彻骨的孤独。

　　从身后，从眼前扑来，像海一样把我吞噬了的，是孤独。我从没有体会过这样深刻的孤独感，虽然一直都是一个那么害怕孤独的人，为了逃避它，辗转于近乎自虐的感情，拼命付出拼命索求，却最终还是落得孑孓一人。外婆在我十六岁那年去世了，因为害怕寄人篱下的那种感觉，我没有去舅舅家寄宿。一个人住在外婆的老房子里，一个人生活着。那个时候，发小的支持和鼓励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如果没有她，我应该有好几次都坚持不下去了吧。然而……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倏地打开了，我转过身去，看到一个理蘑菇头的约莫17、8岁的年轻女孩站在门口。
　　“你是新来的吧。”她的声音细细的，透着些疲惫。
　　“啊，嗯。”
　　“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
　　她走进来，径直走到窗边，一双大大的眼睛定定看着我，“你好，我叫胡迪。”
　　“啊……你，你的名字不是数字？”听到她的自我介绍，我惊讶道。
　　“当然我是有数字名的，但我不想用它代表自己。”她说，“你应该是今天刚来的吧，我比你早来大概半个月。”
　　“半个月……从地球吗？”
　　胡迪轻笑，“都是从地球来的。”她坐到床沿，“谁把你带来的？”
　　“呃，一个教士，他叫50…08。”我脑海中浮现那张嘴角微微下垂的扑克脸。
　　“又是他。”胡迪一副立即了然的样子。
　　“哎？你也是他带来的吗？”
　　“不是，带我来的是另外一个。不过我认识你说的这个人。”她翘起脚，“……你知道为什么他们用数字当名字吗？”
　　“因为那些数字代表颜色？”
　　“那为什么要用颜色当名字呢，你不觉得很怪吗。”
　　我走过去在胡迪旁边坐下，“我还没来得及感到奇怪，说真的。”
　　“也是，你才来一天都还不到呢。这里会让你大开眼界的。呵呵。”胡迪说着面露些许不屑，“他们用颜色当名字，可你知道么，这根本没有意义。因为一旦失去了情感，人对色彩就没有任何感应能力了。”
　　“什么？”
　　“我的意思是，他们是在自欺欺人。”
　　“这…不，我有点不太明白。”
　　“半个月前我也像你一样。因为某种原因被他们选定，然后稀里糊涂就被带到这个遥远的星球上来。我一直住在这，防控员让我等着打疫苗，可到现在都没有人来带我去。在到这以后的第三天晚上，有一个人来到了我的房间……”
　　我看着胡迪长长的睫毛上下扑闪，听她以一种和稚气外貌完全不搭，几乎是苍老的口吻继续说着，“一个男人，准确地说他并不是来找我，而是误打误撞冲进我的房间。在他的苦苦哀求下，我答应他让他躲在我的床下，逃过了追捕。后来他告诉我，他是劳尔市的逃犯。”
　　“逃犯？”
　　“对，逃犯。因为他有了情感……”她似乎看懂我越发迷惑的表情，解释道“你一定还不知道他们这儿的机制。虽然他们把情感当做罪魁祸首，却至今没找到可以根除人类基因里产生情感的办法，只能靠每天注射一种类似疫苗的东西来抑制情感的发生。”
　　“每天？每天都要注射？”
　　“是啊，因为情感这东西比想象的还要难控制。需要像吃饭一样，一天注射三次。”

　　我睁大眼睛，简直不敢想象。

　　“一次忘记了没有关系，一天都没有注射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超过两天没有注射，情感就会故态复萌，开始渐渐起作用……”胡迪看着窗外，好像在回忆着什么，“那个男人说，他的一切就是在两天没有注射疫苗后发生改变的。他发现自己开始有感觉了，他开始对颜色和周遭的万物有了反应，而那让他再也不想失去情感。于是他就偷偷放弃注射了。但是这样的人，一旦被察觉，就会被抓起来——”胡迪顿了顿，“如果他们继续抗拒注射，或者因为重获情感而逃避劳尔的规定，就会被，被剿灭。”
　　“剿灭？”
　　“对，剿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