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y Blue（无情世界）》不辣

6、逃离 “天……天

　　我心头一冷，脑海中忽然闪过6009对“雕像”说的话，“接下来似乎要赶去去剿灭行动”。“剿灭行动……”我缓缓道。
　　“没错，他们称之为剿灭行动。什么行动，其实根本就是惨无人道的杀戮。”胡迪愤愤地说。
　　“杀戮？不是说只要没有了情感，就不会再出现杀戮了吗？”“雕像”明明是这样跟我说的。
　　“怎么可能？只要有人类的地方，就不会有永远的和平！”胡迪摇摇头，“那个5008，他是个教士，你以为‘教士’只是负责骗人过来的吗？那你就错了，他们真正的职务是杀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被培养成杀手的，冷血，残酷已经是他们的天性！”
　　我开始不自知地发起抖来，胡迪缓缓道，“那个男人后来被他们找到了，我亲眼看着他们把他带到楼下，男人挣脱开他们的制服想要逃跑，5008，对，就是5008，飞快地抽出一把枪来，只一瞬间，男人就被当场击毙。”胡迪咬住下唇，“只是因为有了情感就要被杀掉，他们是群疯子！”她看着我，“你怎么了？”
　　“没事。”
　　“你在发抖……很冷吗？”
　　“不…没事…”说到这我才意识到一件事，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我似乎没有感觉到冷或者热，不，应该说，根本感觉不到温度的存在。“现在是什么季节？”我问胡迪。
　　“这里是没有季节的，一直是这样。很适合没有情感的人居住，不是吗？”胡迪戏谑地扯了扯嘴角。“对了，我来这里是想问你，你要跟我一起逃走吗？”
　　“逃走？”
　　“那男人跟我说，劳尔有个十分隐蔽的地下城，那里居住着不少‘逃犯’。”胡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红绳，“他们这里，除了名字注册室以外是见不到这种颜色的。这相当于进入那座城的钥匙。”那是一根很普通的用红缎带拧成的绳子，已经发了旧，我接过来看了看便还给了胡迪。
　　“他们为什么还要留在这，如果那些教士一直在追捕他们的话，那不是很危险吗？”
　　“因为他们想要推翻劳尔教皇的政权，解放这里的人们。”
　　“也许有的人不想被解放？”我想了想说。

　　“那时我也是这么说的。”胡迪微笑，“但事实上，一切都是骗局。一开始，一大队人马来到了冥王星，建立了劳尔，那时，他们还都是有情感的人。他们在这里结婚生子，组建家庭，并持续地从地球接人过来。他们很努力，劳尔建立得很快，人口也急速增加。没想到好光景只有短短几年，人多起来后，为了争夺城市的管理权，一场很惨烈的斗争爆发了。有一个人在那个时候崭露了头角，那个人，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尊称的教皇。他提出了无情世界的构想，并且早已经暗中培养了一批教士，这些教士像是个军队，镇压住了所有有异议的人。之后他们开辟了这个地方——情感防控中心。劳尔的每个人都要在这里接受情感疫苗的洗礼，然后失去情感，变得像机器人一样在教皇的统治下工作和生活。”

　　“你的意思是，其实他们都是被迫失去情感的？”我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问道。
　　“自愿的肯定是绝少部分。”胡迪接着说，“那男人告诉我，这些年，陆陆续续地有人恢复了情感，他们转移到地下去后，便一直试图摧毁这个情感防控中心，或者直接把教皇推翻。可是实施起来困难重重，他们人数不多，为此已经牺牲不少了。他们时时关注着劳尔的动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从近几年来教皇开始派人大规模地从地球上带人过来。因为此前已经有十年他们维持了人口平衡，不需要再从地球上接受外来人口。现在却频繁出动教士前往地球，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是什么？”
　　“……反正我不想留在这里。我一定要逃出去。”胡迪握住手中的红绳，站起身来，“趁着夜色，跟我一起走吧。”
　　“去哪里？”
　　“劳尔。地下城在劳尔的下水道中心。只有先进劳尔，才能到地下城去。”

　　也许我确实是个没主见的人，耳根奇软无比，要不然也不会浑浑噩噩跟着陌生男人登上奇形怪状的飞行器，也就不会来到这里了。又也许自打跑到那座小公园以后，我就已经对什么都无所谓了，去哪里不是去呢？“我，我其实算是自愿的。”我看着胡迪，她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墨蓝的幽光，“我不想要做一个有情感的人了……”我的音量越放越低，似乎有些底气不足。
　　胡迪一跺脚，上来拉住我的手，“也就是说你不想走？好吧，我就直说好了，他们带我们来，是为了配种的！”
　　“配种？”
　　“是，这几年他们只从地球带女性过来，为的就是让我们给他们生孩子。你明白了吗？如果你不走，你很快就会变成一个麻木的生殖机器！也许你自己无所谓，因为失去情感后你根本已经感受不到这样有什么不好。可是你想过没有，那对你的灵魂是一种多大的亵渎和辜负啊，当你清醒的时候，你能允许自己变成那样的东西吗！”
　　“天……天啊！”我彻底地瘫坐床沿，无法言语。我究竟到了一个什么地方来？我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你愿意变成生殖机器吗？”胡迪瞪着我，边用拉住我的手扯扯我示意让我站起来，“如果不愿意就跟我走！”

　　“我们这样偷偷跑掉，他们难道不会察觉吗？”从房间出来后，我和胡迪蹑手蹑脚地快速移动着。
　　“电梯里才有监控系统，我们只要走楼梯，趁着夜色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70层楼……！”
　　“比起不停地生孩子，哪一个更可怕。”说着，胡迪朝我招招手，小声道“找到了，楼梯出口在这里。”
　　楼梯建在这栋楼外围，周遭没有墙壁，于是这只用钢筋围起来的陡陡的简易楼梯便显得格外脆弱。尤其是站在上面，被高处的风裹挟着，就连低头往下看都需要莫大的勇气。为防止脚滑，我索性趴在上面缓缓往下爬，中途不小心往下张望了一眼。根本看不到地面。胡迪却没有用爬的，她脚程轻快得像猴子，不一时就距我好几米之远，我小声喊她“胡迪，等等我。”
　　“你快一些！”胡迪却已经顾不上管我，下得越发快起来。
　　“不要下那么快，危险。”但她的身影很快被一片深蓝的夜色掩映，就像融进了大海里面，我不由地慌起来，也加快了速度。

　　单单只是机械地下楼梯就已经筋疲力竭，这是我想象不到的，并且途中非常枯燥，却又不敢放松警惕，无论是抬头还是低头，上下都看不到尽头，实在是对毅力的一种考验。我的手臂开始隐隐发酸，只听见远远的传来胡迪的声音，“喂，快一点，应该快到了——”接着，便听到吱啦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滑到了，然后便是胡迪猝不及防的尖叫，她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变成轻轻的一声闷响，像是麻袋摔到地上，那之后，周遭变得一片死寂。
　　我的心猛地楸起来，“胡迪！”我小声喊。
　　没有了回应。
　　“胡迪！你到了吗？”我抬高音量，却又不敢大声唤她，怕被发现。
　　她还是没有回答我。
　　一抹不详的预感终于冲了上来，我慌慌张张往下爬，越爬越急，干脆站起身来往下走。边走边用颤抖地声音不停喊着“胡迪！胡迪！”

　　除了自己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任何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