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y Blue（无情世界）》不辣

4、1013 我四下看看

　　我四下看看，这间房间除了淋浴头和长桌就什么都没有了。犹犹豫豫地脱了衣服站到淋浴头边，发现那里事实上只是一个很光滑的金属管，似乎根本没有按开关的地方。正在疑惑，头顶上“滴”的一声，几道强力水柱立时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一瞬间就将我喷成个落汤鸡。不过，很舒服。水温适宜，甚至带着淡淡的香味，说不上是什么样的香，但应该有镇定人心的作用，起码在洗澡的时候，我一时间忘记了所有来龙去脉，只是专心洗澡，而不去关心自己已经离开了地球，正在一个以冥界之神为名的星球上……且前途未卜。
　　长桌边有小小的按钮，按钮下有一个类似吹风的图标，我好奇地按下，不知从哪里吹了温热的风出来，不需一会便将我全身上下烘干。新衣服白得像一道光，纤尘不染，连将手指放在上面都要心生惭愧，更逞论穿上，只是除此之外我似乎别无选择。穿上衣服后才发现，除了颜色不同，这和“雕像”及那青年穿的是同款样式的衣服，看来这种中山装似的制服，在这里没有男女之分。
　　“你看起来很不错。”那青年竟然真的一直在外面站着，看到我走出来，他上下打量一番说道，“那么接下来，跟我去登记处吧。”

　　我跟着青年乘上电梯。电梯是全透明的，站在里面可以一览这栋80层高楼周边的风景，我惊讶地往外看去，在较远的地方，似乎有林立的高楼和密集的高架，半空中悬浮着各种各样类似看板的东西。“那就是劳尔，”青年伸手一指，“我们的城市。”
　　我痴痴地看着，感觉宛如置身黑客帝国之类的科幻电影里，一切仍不像是真的。“你能掐我一下吗？”我问。
　　“嗯？为什么？”青年笑道。
　　“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啊……这样啊。”青年说着，门叮地一声打开，50层到了。我正准备出去，突然头顶的头发被恶作剧地轻轻揉了一把，“啊！”抬头，是青年带笑的脸，“不是梦吧？”
　　“……你吓我一跳。”
　　“我想这比掐更有效嘛。”
　　“恩，起码证实了确实不是做梦……”我耸耸肩。
　　“打起精神来吧。”他说着，带我走了出去。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跟在青年身后，我终于提起勇气决定问一个从到这里开始就困扰我的问题。
　　“可以。”
　　“你……是有情感的人吗？”
　　青年闻言转过身来，歪着头，“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像没有情感的人……因为那个雕像，啊，不，就是刚刚带我来的人，他说……”
　　“雕像？哈，很形象哦！”青年嘴角上翘，“他说什么呢？”
　　“他说没有情感的人是不会笑的。”
　　青年挠了挠头，“确实是那样。”
　　“可是你却一直在笑。”
　　“那你觉得我的笑，是发自肺腑的吗？”
　　“嗯？”我愣了愣，“你……不是发自肺腑的吗？”说实话，我没见过笑得比这更发自肺腑的了。如果连这都是假的，那他演技也太好了，我不禁想打寒颤。
　　“谢谢。”青年笑得更开了，“认识你很高兴，忘了自我介绍，我是6009，一名光荣的情感防控员。”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感谢我，怎么一回事？可是他笑得如此坦诚。6009，对了，刚刚那“雕像”就是这么称呼他的。
　　“6009……是代号吗？”
　　“确切的说是名字。”
　　“用数字当名字？”
　　“哈，等会你也需要这样的一个新名字，不然我怕没办法让你成为这儿的合法市民哦。”6009俏皮地歪歪嘴。其实从刚刚开始我内心就一直有些不是滋味，因为他和那个男人，实在是很像。就连这种大男孩似的神态也是那么雷同，让我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虽然按照他说的时间，我已经距离那次的撕心裂肺半年之久，但对于我来说，那仍只是不到四小时前所发生的事。无论如何，我能感觉得到，我的伤口还在滴血。而忽视这样的伤口，从来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数字有什么特殊的涵义吗？”
　　“来，进来你就知道了。”他说着推开一面双排门，里面是一间狭长的走廊型房间。一跨进房间我就惊呆了，这房间和来到这里所看到的一切简直格格不入，因为整间长长的房间前后两面墙上都嵌着成千上万各种各样不同的色板！那些色板使得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色彩展览中心，而且从深到浅，从明到暗，从淡粉到深蓝，每一层颜色过渡都以起码上百个细微的差距分别开来，实在是太具视觉冲击力了！更加让人觉得惊奇的是，这个地方明明处处都是灰色，各式灰色几乎覆盖了整个世界，却要在一个房间里收藏几乎全宇宙所能存在的颜色。
　　到底是为什么？
　　“你喜欢什么颜色？”6009走在我前面，“白色？红色？青色？”
　　“我已经看花了眼……”
　　“哈，很正常。再多呆一会就会适应了。”6009说，“喜欢绿色吗？”
　　“嗯，还行。”我开始尝试在这色彩长廊里缓缓移动步伐。
　　“那你看，这是我。”说着，6009指着绿色那一带墙壁上的某个色板道，“Fir green，冷杉绿，6009。”
　　原来这数字竟是颜色的代码！
　　“冷杉绿……”我靠近那个色板，“好美的名称，好美的颜色。”
　　“谢谢。”他又跟我道谢，看起来那么诚恳。“那么，”他伸了个小小的懒腰，样子十分放松，“你也选一个最喜欢的颜色，做名字吧。”
　　最喜欢的颜色……突然间要选一个出来，竟是很难做到的。并非没有喜欢的颜色，我很喜欢紫色和白色，可这里光紫色就有上万种，别说选，就连好好地挨个看过去，我都几乎要眩晕了。于是我走到白色区域，白色似乎没有那么令人目眩。我尝试一个一个颜色地去看，Greey white，Pure white，Traffic white，Papyrus white……
　　“这个。”在经过漫长的抉择后，我对一直耐心等待着的6009说，“1013。”
　　“Oyster white，接近白的浅灰。”6009念着注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机器，输入了1013，过了一会，他笑着说，“恭喜，这个名字还没有被占，你可以用。确定了吗？”
　　我点点头。
　　他又在机器上输入了一阵子，然后举着机器对准我的脸上下扫了一下，然后说“好了，登记完毕。从今天开始，你就是1013了。1013，欢迎你来到劳尔。”

　　“接下来做什么？”从那个色彩斑斓的房间里出来，外面一片统一的灰色令我的眼睛得到了休息，我似乎喜欢上灰色了，虽然稍显压抑，但起码它看上去很安静。
　　“带你去暂居处。”
　　“暂居处？”
　　“在你接受情感疫苗之前，还暂时不能进入市内。所以我们要先把你安顿在这儿的公寓里，希望你不要介意。”
　　“哦，不，不会介意。”情感在这里还真像疾病，又是防控，又是疫苗，仔细想想，多少有些好笑。
　　“那就好。”6009又带我乘上电梯，这次是70层。
　　在迅速上升的时候，我突然有些好奇，“6009，是不是只要是劳尔的市民，就一定有这样的名称呢？”
　　“是啊。”
　　“那就连那个雕、咳，带我来的教士也有喽？”
　　“当然，他虽然是教士，也需要名字呀。”
　　“他叫什么名字？”
　　“如果没记错的话，是5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