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y Blue（无情世界）》不辣

3、冥王星 “请沐浴，

　　本想追问，但听到“就快到了”，我下意识地往窗外看，天啊——地球被抛在了哪里？“地球……”我趴到窗上喃喃道，一想到地球，竟有种回溯前世的感觉，“今天据说是末日。”
　　“这不是真的，地球还要很多年后才会毁灭。”
　　“嗯。”我随口应着，看着窗外的景色，无法抑制心中蓬勃而出的震撼。曾在电视节目里看过关于冥王星的介绍，冥王星的名称来自冥界之神，听起来就觉得孤僻清冷。在太阳系一隅它独自旋转，显得孤立且格格不入。而现在亲眼看着这颗与地球有着截然不同外观的赤黄色的星球，我却觉得它是那么的独特美丽，并且亲切——一如暮色。
　　“这就是冥王星……”我感叹着。

　　“抓住扶手。”“雕像”沉声道，随之，飞行器忽然转呈九十度，并加速下坠。说时迟那时快，“啊！”还没来得及摸到扶手，飞行器就几乎是以失重状态掉落，我大叫，心仿佛要从嘴巴里冲出去，紧闭双眼，四肢几乎腾空，就在这时，一只冰冷大手抓住我的手，将它按到扶手上，“抓好。”是“雕像”的声音，在确认我抓好扶手前，他的手一直固定在我的手上。好冷……他的手掌几乎没有温度。难道没有情感的人连体温都会跟着消失吗？我终于坐定到椅子上，在疯狂下坠的中途眯着眼睛扭头看向“雕像”，他一手抓着我，一手掌控着方向盘，双眸定定地直视前方，像一只冲下平原捕猎的鹰。光束从下方直直穿透进来，将我们渡成了银白色，这时我才看清他的头发，他的眼睛，那原本应该是深黑色的吧，在强光里却仿佛染上了流星的颜色。
　　我看得出了神。

　　“咻——咻——”飞行器终于开始减速，然后又猛一反转恢复角度，滑落到地面上。这种高强度的一起一落令我几乎要吐出来了，头发也是跟着降落的惯性糊了一脸，而“雕像”的头发却纹丝不动，我叹了口气，把头发捋好。接着，飞行器开始在一片广阔的水泥地面上快速滑行，可以看到这片空地一路上什么都没有。行驶了4、5分钟后，周边才终于出现了零星的建筑——灰色的，统统是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仿佛铁盒一样的建筑。在一栋巨大的灰色建筑前，飞行器终于停了下来。随着一声轻微地响声，顶盖自动滑开。顶盖滑开后，首先冲进来的是风。

　　冥王星上的风。

　　本以为来到其他星球，一定需要穿或是戴些什么供氧的东西，但“雕像”却在顶盖滑开后就立刻出去了，那样子似乎不准备提醒我什么。而迎面而来的风也告诉我，这里起码有着充沛的氧。这一路上花的时间最多只有40分钟，还没有我每天上下班花在地铁和公交上的长，真是不可思议。想着，我也跟着站起身来，跳下了飞行器。

　　站在飞行器外的水泥地上，我目瞪口呆。
　　天空是淡橙色的！

　　显然，现在是冥王星上的白天，在淡橙色的天空上，挂着一轮太阳，飘着大朵熟悉的白云。除了底色不同，这儿的天空和地球一样。可是底色不同，一切却又就都变了味。这样的颜色，就像阳光照在桔子汽水上，那一层亮晶晶的透明的薄色，那么明媚，那么柔软……宛如一个梦。
　　“跟我来。”“雕像”走到我身边，将我从浅梦中惊醒。我跟着他懵懂地往前面的建筑里头走。这是栋很高的楼，整体是漂亮的银灰色，超简的现代化设计让它看起来如刀锋般干脆利落。
　　“这是哪儿？”我问。
　　“情感防控中心。”“雕像”边领着我往里走边回答。整个一楼是一个开放式的大厅，墨黑色地面仿佛镜面般亮堂，鞋子走在上面，击出有节奏的清脆声响。这声响只来自于“雕像”和我，除了我们二人，这栋楼似乎没有别人，安静得不像话。说来……一路过来，还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这座所谓的城市，究竟有多少人？

　　“教士，你开飞行器的水平果然还是那么有风格。”正当我疑惑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大厅对面传过来，往前一看，一个中长褐色头发的高瘦青年正满面笑容地等着我们。
　　“教士？你吗？”我小声问“雕像”。
　　“是的。”
　　难道你还真是个传教的不成？我正要开口，那个青年已经迎了上来，“噢，这就是我们的新居民吗？”他眯着眼睛对我点了点头，“欢迎。”
　　“6009，接下来就有劳你了。”
　　“好的，教士。”青年微笑着，他细长的双眼弯成月牙，看上去好像非常高兴，“接下来似乎要赶去剿灭行动？”
　　“是的。”
　　“那么她就交给我吧。”说着，青年看向我，“跟我来。”我朝他走出几步，回头看“雕像”，“你要走了？”不敢相信他刚把我带来这个陌生的星球就要抛下不管。“雕像”淡淡地看我一眼，没有说话。“教士工作很繁忙，接下来由我来照看你，请不要担心。”那青年对我说。我始终看着“雕像”，在明亮的日光下，他看起来更加像尊雕像了。“雕像”嘴角稍稍下垂地回视我，然后朝我点了一下头便迅速转身往出口走去。
　　“喂！”我急急忙忙地跟上去喊他，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觉得看他那样利落地转身就走，心中便有股强烈的失落涌起，曾经被父母在亲戚间推来推去的幼时记忆也不知怎的重叠上来，令我不甘地皱起眉。“你！”你怎么能一走了之？！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我跟你保证，会让他来看望你的。”青年说道。我扭头看他，他勾着嘴角，友好地看着我。
　　这才发现，他长得很像……一个人。

　　“怎么样？路上感觉累吗？”青年边走边亲切地询问。
　　“……累？不，只花了这么短的时间，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我试图挥散脑海中逐渐浮现的脸孔，所以不再去看青年的脸。
　　“唔，如果半年算短的话。”
　　“半年？！”我又一次几乎是被吓到，难道不是40分钟吗？最多也就一小时！
　　“在宇宙中疾速穿梭，时间会被浓缩。看来你对时间的感觉已经错乱了……没关系，这对你来说似乎是件好事。”他笑意加深，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一间房间的房门，“请进。”
　　房间里的一面墙上固定着淋浴头，而一旁的长桌上放着一套雪白的制服，一叠雪白的内衣，和一双雪白的鞋子。
　　“请沐浴，更衣。”青年说，“我在外面等你。”他朝我眨眨眼，拉上了门，“请尽情地洗……毕竟你有半年没有洗过澡了。”他挪揄着，带笑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