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y Blue（无情世界）》不辣

2、新世界 我的天！我

　　我转开视线——他太好看了，哪怕此时他说的话已经让我完全将他归类到精神病或变态那一类去，但他那冷峻且完美的五官仍是不容否定。“你想说服我一起自杀是吗？”我说。
　　他不说话，仿佛人已经不在这儿了一样，我一抬头，他正俯视着我，眉毛微微挑着，“你……”他好像若有所思，“不，不是自杀，”话锋一转，“是去一个新世界。”他一举手，按下了手里的一个小机关，像是要给我证明些什么，我正不耐，突然听到类似飞机起飞的轰隆声由远及近地落下，同时周身被气流剧烈冲击着，我闭上眼，气流越来越强，将我的衣服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睁开眼时气流已经消失，而一辆和普通轿车差不多大的，形状奇怪，像是扁平的水壶一样的东西停在了我们面前。来不及等我反应过来，“雕像”已经快步走过去，那东西的顶盖感应到他后像敞篷车的蓬子一样后翻，露出了里面的两张椅子，“雕像”熟练地登上去并落座其中一张，然后看着我，“走吗？”

　　直到亲眼看到地球渐渐变成了卫星图上那样的一颗巨大的水蓝色球体时，我仍不能相信刚刚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
　　“你的嘴巴一直张得很大。”“雕像”边操纵着一个像方向盘一样的东西边用读课文似的语气说。
　　“因为我……”我深呼吸了一下，“我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们现在已经离开地球5亿公里了。”
　　“5亿？！公里！”我尖声道。
　　“是的。”
　　“这是要去哪？”
　　“冥王星。”
　　“……！”我脚下一软，手心也迅速出了一层冷汗，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荒谬。环视周围，我们乘坐的这东西，就连里面也和普通的轿车没什么区别，只是在我们面前有一层隔板附满发光的按键，我上来后，“雕像”按了上面的几个键，然后这东西就腾空而起。那感觉就像乘电梯一下就升上20层一样，我的大脑一下就被晃晕了，回过神时，周遭是一片黑暗。在恢复清醒的途中，我还以为这是什么恶作剧还是什么的，拼命暗骂自己怎么一时糊涂真的像着了魔似的跟着上来，万一遇到的是杀人狂魔或者绑架犯该怎么办？虽然我惨遭多次劈腿，甚至悲痛欲绝发誓再也不恋爱，但也没到放弃人生，自寻死路的地步啊！就在越想越着急的当时，眼前忽然一亮，环绕窗外一片黑漆发蓝的空虚里，镶嵌着大大小小的钻石一样的发光体，而这些发光体的周边，像是被谁随意地泼洒了碎了的光点，那景象真可谓璀璨而壮观……如果没有猜错，这是……宇宙。

　　我的天！我离开了地球！？

　　这东西才行驶了多久？十分钟？一刻钟？怎么可能就5亿公里了！现在只是2012年而已，怎么突然之间一切就变得像科幻电影里极其超现实的未来情节？我战战兢兢地看着“雕像”，“你没有开玩笑吗？”
　　“我们那里的人，是不会开玩笑的。”他看着前头，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们那里，是哪里？冥王星？”说出口的话，连我听了都要笑，这太傻了，太傻了。我像是在精神病院跟精神病人交流的记者，可是窗外的景色以及现在的情况让我不得不疑惑重重。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几年后，有一群人去了冥王星，并在上面建设了一个属于他们的城市，他们用规划城市的设计师的名字，将它命名为‘劳尔’。今年是劳尔建成第64年。”“雕像”好像明白我的困惑，接着说“人类的科技比你想象的发展的还要快很多倍。只是很多实情被有意掩盖和保护了起来。比如冥王星，这个星球其实和地球有着极其相似甚至更适合人类居住的条件，但知情人士至今仍对外将它定义为一个遥远而未知的存在。”
　　“为什么？”
　　“因为大部分人类并没有资格知道。”
　　“什……我不懂。”这句话难道不是太残酷了吗？“没有资格知道”？活像反社会的人会说出的话。
　　“在新的星球上建立新城市，起初是一个假设。人类因第一次世界大战而损失惨重，并且每个人都知道，这不可能只发生一次。有了第一次，如果没有做根本性的解决措施，那么一定会有第二次。”他说的没错，第二次世界大战没有多久就发生了。“有一个研究小组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进行研究，认为如果消除人类产生情感的因素，杜绝情感的发生，那么就可以从根本上解决几乎是一切的问题，令世界和平且快速地发展。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这个假设得到实践的机会。”

　　“情感的危害有那么大么……”我被他说的给搞糊涂了，实在无法想象没有情感的人究竟是什么样，该如何生活，现在又没有例子，他怎么让我信服呢…啊！我看着“雕像”被窗外投进来的光线衬得微微发亮的侧脸，“……也就是说，你没有情感了？”
　　“没有。”他回答道。我浑身僵住了。是啊……这样就说得通了。从初见他到现在，他那些僵硬且冰冷的表现，以及毫无生气的气息，其实都早已经传递给我这样的讯息。原来，他没有情感。“那你不会笑？”
　　“是的。”
　　“不会哭？”
　　“是的。”
　　“不会……不会发怒？”
　　“不会。”
　　不会笑，不会哭，不会发怒，这还是活人吗？！

　　可不知怎的，我打内心升腾出一种无法自控的向往。
　　是啊，没有情感，就是无情之人。然而多情总被无情恼，比起多情，总是无情的好。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辗辗转转在失望与希望之间，痛苦似乎总是大于快乐，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我太多情了吗。刚刚发生的一切太过震撼，快要稀释了我对自身现状的认知——我知道，我是个失败的人。自小父母离异，两人将我在亲戚间推来推去，最终我和外婆一起生活。因为这，我便一边不相信爱情，一边渴望有人来爱我。我对爱的渴望几乎变态，却没有人可以来响应我，直到大学时代遇到初恋……那是一个多么平庸的男人，却几乎耗尽我所有的钱财、精力和热情，最后却发现他和发小之间已经暗流涌动许久，甚至早已设计好他与我的和平分手，然后迅速领证结婚，过上幸福生活。自那以后，我对爱情和友情都不再信任。却还是着了道，任由另一个人把我带进温柔的地狱里去……都是因为我太多情了。

　　“你似乎把情感看得太重要了。”“雕像”说，“到了劳尔，你会发现没有情感，人们生活得更好。”
　　“……我并不怀疑，”我缓缓道，“我……我希望自己可以无情。”
　　“恩。”“雕像”似乎有些意外，但那并没有怎么体现出来，因为他的表情还是像扑克牌一样。我想这是出于他没有情感，那样表情也就没什么波澜。“很好。”他说。
　　“为什么带我去呢？”我沉默了几分钟后又问，“如果这座城市像你说的，应该不是凡夫俗子可以轻易过去的才是。”
　　“事实上是这样，但因为发展急需人口，我们不得不增加市民人数。然而任意从地球带人过去是不行的，我们只会选择那些自愿成为没有情感的人的人。”
　　“怎么会有自愿……”
　　“大部分都是和你类似的人。”他说，“当然，那些看上去过得很好的人里面，也有自觉想要失去情感的人。”
　　“那你呢？”
　　“雕像”不说话。
　　“你呢？”我又问了一遍，“你是自愿的吗？”
　　“……我的情况有些特殊。”过了一会他才说。
　　他的态度和刚刚跟我长篇大论解释的时候有了微妙的不同。
　　“怎么个特殊？”
　　“做好准备，我们就快到了。”这次，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