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斐》止闻勿见

5、第 5 章

　　原斐望着悬在半空的时间黑洞，突然想起了那本散文选集。江羽当年所编的，不就是那本书吗？
　　他不相信这是巧合。任何巧合，都有它出现的理由。
　　一本书，大小厚度适中，泛黄的书页，不起眼的旧物，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它本身，就是绝佳的负载。
　　而此刻，它从哪里来，就要回到哪里去。

　　“小羽，你为什么不来？”白露走近，伸手拭去乔羽脸颊上的泪痕。
　　乔羽被她手指的冰凉触感一惊，想要退后一步，身体却不受控制，动弹不得。他定了定神，问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今天的月亮好看吗？”白露听他这么问，翘起嘴角，像是在笑，可泪水却从两颊划下，“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可是，你不愿意来见我，你根本就不在意我与你的约定。”
　　“那是你自作主张的约定，我并没有答应。”乔羽看见白露因为悲伤，肩膀微微耸动，除却周身笼罩的光晕和诡异的气氛，她也只是个因为伤心而哭泣的普通的女孩儿。
　　“可是，你留着书，留着卡片，留着我们当年的约定，我已经等了你这么多年了，一直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图书管里。”
　　“我并没有和你做下什么约定。”乔羽有些慌了。
　　“小羽……”白露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他的手，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泣不成声“你明明就同意了的，后天晚上，编完选集，留下来与我说说话，我寂寞了太久，终于有人肯同我说话，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白露，你听我说，你一定是弄错了，我不是你认识的小羽，我是乔羽！”乔羽感受到手上的力道，额头渗出汗珠，那种皮肤的触感，就好像被冰水包围，刺骨地寒冷。
　　“不要狡辩！”白露听他这么说，表情变了，眉头皱起来，僵硬的脸颊抽动着，面目显得有些狰狞，“当初你每天下课来这里编书，明明都愿意与我说说话的，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能够看见我！我们那时候多快乐啊！你答应我后天留下来，陪我看看月亮，可是你居然要离开我，就是为了送那个女生回家……”
　　乔羽已经发不出声，他静静的站着，白露冰冷的体温通过手上的接触渐渐传到他身体里面，他觉得浑身发冷。
　　“小羽，小羽，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们现在在哪儿？”白露突然笑了。
　　她松开紧抓着乔羽的手，轻轻环住了他，“十几年了，我终于做出了完美的时空黑洞，为了当初的约定，我让天空上挂着最美的月亮，你看，我们正站在荀明桥上。我们终于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乔羽眼见着白露留下的泪还未来得及滚落脸颊就凝结成冰珠，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冰泪痕，美丽，却也代表着毁灭。他的手已经接了一层薄薄的霜，腿部已经失去直觉，他保持站着的姿势，是因为双腿及衣服已经完全冻硬，像一副冰做的支架支撑着他的身体。
　　“我怎么会让你和别的女生待在一起，为了让你永远陪着我一个人，我只能把你放在时空黑洞里，让别的人都无法接近你。很可惜当初的时空黑洞失败了，你随着它的毁灭离开了我，这次，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小羽，小羽，你怎么不说话？”白露眨了眨凝了一层厚厚冰霜的睫毛，疑惑地看着乔羽。
　　乔羽的嘴唇已被厚厚的冰霜封住，脆弱的声带早已无力振动。尽管身体早已失去直觉，可他听了这番话仍觉后颈发麻。
　　突然，乔羽用力眨了眨双眼，白露的背后，虚幻的人工湖的景象，正在逐渐崩塌。湖上飞快上演着四季变换的场景，白雪纷飞，花瓣飘扬，杨柳垂条，草长莺飞。
　　他的心跳，随着温度的逝去，渐渐迟缓。外界的声音逐渐离他远去，眼前一片模糊，意识开始消逝。
　　心脏跳动的声音突然被放大了好几倍，扑通，扑通，环绕在耳边，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是谁在叫自己小羽？

　　“小羽？小羽？”
　　谁在叫自己的名字？
　　乔羽想睁开眼看看，可是突然胸口一阵剧痛，疼到连睁开眼的气力都被抽走。
　　“小羽！”
　　他听着模糊的声音，意识渐渐清醒过来，等那阵剧痛稍微缓解，他试着睁开眼睛。
　　原斐。他抱着自己，脸上的神情，不再是被嘲讽后的尴尬与平静，而是焦急，担忧，不舍。
　　这个人，原来也有这么多的表情。
　　乔羽试着动动手指，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起来一把抱住了原斐。
　　“你这丑八怪，怎么现在才出现。”
　　“对不起，我必须去……”
　　“小斐，我好热……”乔羽伏在原斐肩上喃喃：“为什么我觉得好热……”
　　他的脸颊紧紧贴着原斐的脖子，原斐感受到的，明明是冰一般的温度。他心里咯噔一声，稍微与乔羽拉开点距离，仔细查看他的样子。
　　乔羽意识朦胧，眼神恍惚，白皙的脸颊泛起奇异地红晕。他这种时候却是最乖的，呢喃着任由原斐随意摆弄。
　　冻伤的人觉得热，是因为外界温度和体内温度差造成血液短时间内急速流动，从而产生身体逐渐温暖起来的错觉。
　　乔羽已经离死不远。
　　原斐一把抱起了他，狂奔在黑暗的夜色里。
　　诡异的月圆已经随着时空黑洞的瓦解消逝，短暂即逝，美丽，却违背了自然最基本的法则，天地是容不下它的。
　　白露抱着和幻想中的爱人逃离时空的限制永远在一起的狂妄执念，创造了两个时空黑洞。经历了一次毁灭她仍不放手，时隔十几年，她以为自己终于造出了完美的时空黑洞。
　　世间并没有完美的时空黑洞，无视自然法则的存在是不被允许的。温度的急剧下降，空间的不稳定，时间的轮番交替，她都没有看见。
　　她的眼里只有小羽，作为，那个曾经被她亲手害死的江羽的替身。
　　这注定是个悲剧。

作者有话说

　　求短评(>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