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斐》止闻勿见

3、第 3 章

　　某天下课，乔羽在课桌里翻出一本不属于自己的书。
　　他看了看封皮，很普通的学生优秀散文集选，白色的纸页陈旧发黄，贴着图书馆的手写标签。
　　拿到图书馆去还，管理员看了一眼标签告诉他，这是十几年前的书了，现在的全都是电子扫描标签，哪里还有需要手工写号码的。
　　管理员不肯收，乔羽并未在意，直接带回了家。
　　两天后，课桌里又出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依旧是性质不明的东西。
　　一张明信片，上书：放学后图书馆一见。
　　单看字迹，尖瘦，清秀，很像是女生的字，下笔却重得很，厚实的卡纸背面也透出写字痕迹，带着一股力透纸背的狠劲儿。
　　乔羽的好奇心很重，他是非去不可的，有什么事儿非要约在图书管里见？
　　放学的时候，原斐本是跟着，在图书馆门口乔羽让他在门口等，自己一个人进去。
　　高中的图书馆自然是不像大学里的热闹，都是学业压着的，谁有这闲心来图书馆看些文选小说的？都稳坐在教室里自习呢，遇到不会的题，互相之间还可以问问。
　　这个点，也只有最靠近门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位管理员，里面几十排书架整整齐齐，偌大的图书馆空荡寂静，愣是没个人影儿。
　　他越过打瞌睡的管理员，顺着书架往里走，科学，计算机，小说，现代文学，名家散文，一排排走过，都没有人。
　　“乔羽？”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甜甜的声音。
　　乔羽一转身，看到一个女孩儿从两个紧贴着的书架旁走过来，望着自己盈盈地笑。
　　“你是乔羽。”女孩很可爱，眼睛明媚，黑色的长发温顺地垂下来，“我是白露，一年级18班的白露。”
　　乔羽皱起眉，他注意到面前的这个女孩儿提到自己的名字时用的肯定语气，而自己，从没见过她。
　　他觉得莫名其妙得很，“有什么事吗？”
　　“想与你做个朋友，后天是月圆，下课来荀明桥。一定要来。”白露凑近握了一下乔羽的手腕，手劲很大，几乎到捏疼的地步，眼里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千万不要弄丢，我专程给你的明信片。”

　　“小羽，你去图书馆做什么？”回家路上，原斐问道。
　　“没什么，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想约我出去。”乔羽从图书馆里出来后一直隐隐觉得很不对劲，又想不出来到底是哪儿不对。
　　“这样啊，如果要出去的话，最好不要在后天。”原斐安静地思索片刻，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为什么？”乔羽立刻停下来问道，他想到了那个白露。
　　“我不知道，但是我是这么觉得的。”原斐想要解释，可是想了半天说不出理由来。
　　“丑八怪。”乔羽瞥了他一眼，嗤笑，“怎么，说不出理由？”
　　“你不要去。”被他一调侃，原斐突然很坚持，正常的左半边脸涨得通红。
　　“我去了又怎样？”乔羽不看他，转身就走。他就是看不惯原斐竭力保护他的姿态，他凭什么保护自己，就凭那么点与生俱来的奇异体质和长相么，呵。自己要做什么事，什么时候由他管了。
　　乔羽并不是真的想去赴约，那种莫名奇妙的邀请和强硬的口气，他才不愿意理会。就是想跟原斐唱反调，想让他保护者的姿态被打破。
　　看看自已不活在他的羽翼下，那个人会有多失落。
　　从小到大，不论怎么嘲讽他都是一脸平静，像一拳打在软绵绵的被褥上，一点回击的反应都没有。
　　好想看他失落的表情，想看他生气的样子，想逗他朝自己发火。
　　乔羽心里是这么想的，真实的想法，恶趣味到极点。
　　那天傍晚，乔羽打定主意不让原斐跟着，他未曾想过去赴约，只是想看原斐失落的表情。
　　原斐坐在最后一排，终究还是没有跟上去。
　　“你也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不要老是以我为重心。”

　　乔羽穿过人群，走上河堤，沿着前面那条小路再通过铺满紫藤的长廊就到家了。可是今天河堤格外的长，他走着走着，渐渐夕阳落下，天色暗下来，按理说几分钟就该走完的路，他仍在走，前面还是一片看不到头的堤坝。
　　这是怎么回事？
　　乔羽抬起手看表，表盘上的指针静止在了五点十分。
　　五点十分是自己离开学校的时间，五点下课，十分钟走到河堤，走过几千遍的路，身边跟着那个人，在哪里走了多久，早就烂熟于心。
　　那么现在呢？天快黑了，他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堤坝，心里突然有点慌了。
　　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往常太阳落山之前河堤上总有人散步放风筝，孩子追逐嬉戏的笑闹声可以传出很远，而今天格外的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四下一片死寂！
　　乔羽开始慌了，他加快脚步，走着走着开始奔跑起来，向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前方。
　　这个季节，天黑起来还是很慢的，可是乔羽迈开步子奔跑，身边一成不变的景色飞快向后倒退，眨眼间天已经黑透了，他眼见自己溶于黑暗中，一点办法都没有。
　　现在他置身于完全的黑暗里，他看不见自己的脚，不知道方向，不知该往哪儿走，他停了下来，握紧了双手。
　　他怕黑，从小就怕，是近乎执着的畏惧着。小时候他总要在床头亮一盏台灯才敢睡，两个孩子睡一张大床，原斐本是很不习惯的，可他坚持，灭了灯他会睁着眼一直不睡，小原斐只好学着适应在橘色的灯光下入睡。
　　原斐不知道，很多时候，等他睡着了，乔羽会偷偷钻进他的被窝，拉着他的手，这才敢闭眼。
　　长大了的乔羽，虽说已经一个人睡一个房间，可是灯是一定要亮一夜的。
　　他对黑暗的畏惧，从来都没有真正消除。
　　恐惧带来的生理反应，乔羽没办法控制，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脸颊划过一滴泪，牙齿打颤。
　　这是一场噩梦吗？
　　如果是，何时能结束？
　　原斐，你在哪里？
　　他因为害怕而恍惚，所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头顶上突然升起一轮巨大的明月，他的视线逐渐明朗起来。
　　那轮月亮大的诡异。
　　脚步声响起，一个白色的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走到乔羽跟前。白裙带着月的光晕，明媚的双眼，黑色的长发温柔地垂在肩上，这次却没有微笑，神情僵硬。
　　“小羽，你为什么不来？”
　　再次看见这个女孩儿，乔羽恍然，当初她说自己是一年级18班的白露，可是今年，一年级只有12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