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祭（《无极》同人）》苍小狼

8、业火

　　尽管真相在河水倒流、日月同升、海棠花落尽的地方，人们还是放弃了谎言世界里的安逸与幸福，宁愿承受着痛苦与绝望，也要获悉那本来就不完美的真实。不知道该说这是世人的贪嗔痴念，还是凡人的不懂珍惜。昆仑知道，此刻，他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我是你们的征服者，无欢。”无欢仍然握着那象征权力的金手指，面对绑在一起的人群，神情悠然得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我从小就听说，雪国人的奔跑天下无双。所以我特意给你们带来了一份礼物，一件神奇的袍子。穿上它，不仅可以跑得比雪国人更快，还可以穿越时光，驰骋天地。”
　　“啊？！”
　　袍子……跑得更快……穿越时光……
　　昆仑猛地回头看向鬼狼，他的脸色很平淡，略低着头，不置可否。
　　解释……还有什么意义呢？真相面前，一切都是徒劳而苍白的。我能做的，只是陪着你看完这一切屠杀与屈辱。
　　“我很乐意让你们其中一人穿上这袍子，当我的奴隶。谁，愿意成为这个幸运的人？”
　　鸦雀无声。
　　年轻气盛的无欢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向四周张望，无意间看到一个站得离自己最近的小女孩。他几步走过去，蹲下身来，尽量把语气放温柔，真诚地开口。
　　“小姑娘，去劝劝你的亲人吧。”
　　他抬手，慢慢地伸向她，指尖刚刚触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刻，小女孩的眼神里透着凶光，紧接着侧脸就是一痛。无欢抬头，看到了她手中攥着的带血的玉梳。
　　“他要对我妹妹怎么样？！”
　　“回去吧……”
　　“闭嘴！”
　　站在人群中的卫士突然捂住了小女孩的嘴，不断传来挣扎的痛苦的闷哼。昆仑从鬼狼腰间拔出蛇剑拼命地砍向时间之墙，却一次次地被弹开。鬼狼背对着他，好像全身都抽取了力气一样。昆仑看着满眼泪水的妹妹，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你们中间竟然没有一个站出来答应我的请求，你们是多么无情和残忍的种族！”无欢轻抚着脸上的伤口，神情变得凛冽。转眼间，铺天盖地的箭射向捆在一起的雪国人，箭尾的火燃烧着，映着他们痛苦却不屈的骄傲。昆仑眼睁睁看着箭插入母亲的胸口，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做你的奴隶！”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那个青年高举着手，绝望地嘶喊着。
　　“我做你的奴隶，让我做你的奴隶！”
　　“那我要试试你跑得够不够快。”
　　无欢示意将那个青年放出来，他脸上挂满惊恐的泪水，从人群中蹒跚着走出来，跪倒在雪地，任身上泼满冰冷的火油。昆仑惊呆了，事情发展的方向，已经超乎了他的预想。鬼狼悄悄地站在他的身后，冷冷地看着当年的自己，那惶恐又可耻的样子。昆仑看到那样的自己，只怕是唾弃万分吧。
　　火很快地窜到了身上，青年因灼热的剧痛而嘶吼着，突然狂奔起来。昆仑急忙跟上去，看着变成火人儿的青年，莫名的焦急而心痛。
　　“别跑！别跑！”
　　不要跑……那样你就不用穿上那件袍子，就不用背负背叛的罪孽……
　　昆仑发疯一般地追赶着，时间之墙的另一面，青年终于身体不支倒地，匍匐在雪中，微弱地呻吟着。昆仑表情很痛苦地闭上眼，不知是恼怒还是不忍。鬼狼跟了上来，僵尸一般毫无生气地看着那时的自己，那样的灼热……似乎还可以感觉得到。无欢看着地上那几乎烧焦了的人，点了点头。他已经体无完肤，半张脸还布满了火燎过的烙印，着实有些可惜，但是，只有这样无欢才可以信任。
　　“我现在相信你是个雪国人，而且你是个怕死的雪国人。怕死的人，才会当奴隶。”无欢从架子上摘下那件黑羽一般的黑袍，走近。“穿上它，你就能永远活下去，可是你得永远穿着它，如果脱了，你就化成烟，永远消失了。”
　　无欢将袍子扔过去，一根黑色的带子死死绕住了他的脖颈，紧接着那件黑袍仿佛有生命一般裹在了他的身上，黑色的头巾与面纱遮住了伤疤，黑羽覆盖了周身，毫无缝隙。
　　“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刺客，我让你杀谁你就杀谁。”
　　无欢挑起鬼狼的下巴，他的神态依然平复许多，添了些许淡漠，苍白的肤色更衬出藏青色的瞳孔，有一种病态的美。他微笑，指尖蹭过他的嘴唇，欣赏他慌乱躲闪的眼神。

　　昆仑转身看向他，鬼狼后退着，眼神慌乱地躲闪着。
　　“你这个叛徒！”
　　昆仑举剑，四周的景象回复了原状。鬼狼匆忙奔逃，却因为心虚难以发力，不出多远就被昆仑的剑抵住了喉咙。
　　“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我只是想活下去……”
　　昆仑恶狠狠地瞪着他，然而抵在他咽喉的剑刃，却是再无法向前半寸。他想起了倾城曾经对他说的话。
　　“你想好了这一刀能不能砍下去，再来找我！”
　　昆仑一直觉得倾城是他生命中的光，然而如今面对鬼狼，他再次遇到了同样的困难。真相来得太突然，脑子和心乱得一团糟。他任命地放下剑，转身要走，手臂却被拉住。
　　“不要去杀无欢！”鬼狼不顾他手中的剑攥住他，“你和我一样杀不了他！”
　　“我和你不一样。”昆仑冷冷地开口，甩开了他，独自走了。
　　“等等！……”
　　鬼狼欲追上去，却迈不开步子。
　　我和你不一样……
　　我和你不一样……
　　我和你不一样……！
　　他转身，默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