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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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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多少次自睡梦中惊醒,斋藤一极力平复着呼吸,待到缓和了些便索性起了身。
背衫早已侵湿,挨着背脊透着几分夜的寒,让人怵然清醒。
又是那个梦。
转身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铁刃没入骨肉,连声音都听不真切,血顺着剑柄不断滴落在地。
那一刻,冲田总司的每一个表情都深刻的印记在斋藤一的脑海,挥不去,忘不掉。
近乎恐惧的害怕,害怕再次失去。
而现在,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月光如绸,倾洒屋内。
将冲田从鼻尖到下颚的线条描绘得尤为清晰。平缓的呼吸,让线条细微的浮动着。
四周一片安静,连心也变得沉寂,斋藤一静观了片刻,还是转身走出了房间。
唯有冰冷才能让人清醒。
起初连睡都不愿睡,只是趴在床沿闭目休息,好不容易入了梦,又被惊醒。急着起身,抚过冲田的手,直到掌心的暖意相互传递,才觉得安心。
御医说过不必担心。
连土方都有些责备斋藤一操心过头了。
可就是不想放松,若不紧紧握在手心,又会被他悄悄逃走的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那般决绝。”土方轻叹,却不忍再看。
是啊,都是自找的。不知何时,自己也学会了这般嘲讽的笑。
若你能醒来,便一切随你,我会同你一道离开,你愿去哪便去哪。
可你若是不醒,我说这些话又有何意义。
当冲田总司虚弱的仰着嘴角的笑意,捧着斋藤一的脸,嘲讽他傻得可以时,斋藤一一句话也未说,神情如同往常一般淡漠,便起身去给冲田倒水。
从此再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兴许是一场梦,而自己将溺死在这场梦里,再醒不过来。
靠再近也总觉得遥远。
“我们离开这里,去那个山头定居吧。”冲田似是随便一说。
斋藤一便点了头。
说过了,你若醒来,一切随你。
斋藤一悉心照料,却言语更少。
冲田总司尽力调侃,却再难见得斋藤一的笑颜。
为何会如此,冲田总司不解,就连斋藤一自己也不明白。
但日子还是要过的,没有外人的照料,所有的事都要自己一手操办。
买菜,做饭,熬药,服侍病人,斋藤一倒是上手得挺快,渐渐的熟能生巧也做得有模有样。
倒是冲田总司笑得几分自豪,几分狂烈,这人可是曾经的大皇子,衣食无忧高高在上的天子啊。
世间能有几人能享此福气。
冲田总司是一个,让冲田总司不爽的是,自己却不是唯一一个。
对面这两个蹭吃蹭喝的是什么意思?
还阴魂不散的隔三差五就来一次。
“怎么又来了?”冲田斜眼看着对面的土方和风间,满脸的不悦。
“看你这幅蔫样,挺逗人的。”风间挑起眉看了看冲田,伸出筷子又加了一把菜。
“嗯,斋藤在这可习惯?”土方又吃了一大口,故作正经的问着。
“嗯,很好。”斋藤一默默吃饭。
俗话说食不言,沉默中,冲田愤恨的把菜一把又一把的往碗里夹。
土方和风间也毫不示弱的把盘底清了个干净。
茶余饭后,连初春的风也有了几分暖意。
斋藤一与土方在屋外,风间与冲田在屋内,两人练剑,两人博弈,道出了不少心思。
风间笑侃,“我看着你这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莫不是你们家大皇子不让你近身?”
冲田回之以讨好,“承让承让,我瞧着您也一样啊,若不是……嗯?你风间大老板又怎么憔悴如此。”
“好小子,你无路可走了。”风间嘴角挑笑,落下一子。
冲田低头盯了棋盘半晌,旋即眉开眼笑,“我看未必,所谓柳暗花明又一村。”
“哦?这般自信,可有主意了?”
“自然,不过若是有人搭桥,似乎胜算更大。”
“两人的棋局,何来第三人搭桥。”
“那风间大老板可知这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线是用来做甚的?”
“好小子,有你的。”
屋内两人,似乎在无意中又定下了些什么。
屋外两人,剑比累了,便去了小溪旁歇息。
土方见这地儿随不大却清静得很,一路还有着如同画中出来的优美景致,倒是欣赏得很。
“近来可好?”简短的问话却蕴藏许多疑问,从天子到庶民,身份地位的变化太大,随时土方所希望的,却不知道斋藤一是否能够坦然接受。
“嗯。”
丝毫不出意料的回答,土方在心里轻叹了口气,“那你同他,可好?”
“……嗯。”斋藤一迟疑了一番,还是不愿让兄长挂心。
土方倒是有些惊异的转过头来,“难得见你这般迟疑,莫非你和他?”
“没什么。我同他很好。”斋藤一还是打断了土方的话。这情绪连斋藤一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又岂会叨扰到土方。
哎,这个弟弟的性子,土方再了解不过了,只得换了个话头,“你四弟登基了。”
“……”
土方故意顿了顿,看了看并不出声的斋藤一,他知道这也是斋藤一最想了解的,虽是脱离了宫中,却还是放不下那头的事。
“他很用心,听了你临走时交代他的话,有那两位将军的辅佐,倒也做得有模有样。”土方肯定的点了点头,示意斋藤一可以放心了。
“是吗。那就好。”
斋藤一偶尔也会在市集上走走,听得百姓们的评论,也是知道皇宫里的近况,既然土方也能如此说,还有何放不下的呢。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过得不好?”土方话锋一转,还是问了出来。
“……兄长我。”
“你觉得愧疚?”
“……”
“你觉得是自己害了他?你在想,若不是你,他定不会受重伤,此刻会在自己喜欢的地方,驰骋一方天地。”
“是。”
“那你可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他会迁就我。”
“哦?你知道他是那样的人?你可有问过?”
“不需要了。”斋藤一转过身,再不说话,静静的望着溪水缓缓自眼前流过,慢慢平复下有些起伏的情绪,将心再次封闭。
哎,土方没有办法,看来解铃还需系铃人啊。
斋藤一醒来后,就没再让自己睡下,沉浸在噩梦中让全身冰冷得如同死去,害怕再也醒不来。
屋外的人,在桌前坐了一整夜。
屋内的人,睁着眼,却再无法入睡。
终是不解,却连说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