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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卡机吗思密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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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时间在此刻静止了多久,叶思云也只是维持着那样的姿势站着,她懒得思考,就连挪步都嫌麻烦,生活似乎又回到了那段痛苦的日子,唯一的目标就是:就那样吧,我的生活就那样吧。不是小富即安的平常心,是顺水随大流的庸碌心。大脑停止思考其实非常容易,只需要你的双眼注视着同一个方向,最好有个具体的实物,不用想别的,就看着它们,它们可爱,颜色温暖,就是这些,其他什么别的千万别想,做到这些,恭喜你,你已经半个灵魂出窍了,这就是现在的叶思云。
直到尖锐的手机铃声响起,叶思云才回过神来,先伸手开了玄关处的灯,还好,她还有救呢还知道要开灯。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三个字“叶司令”,叶思云就挂断了,还没一眨眼的功夫,又来了,些微的停顿了几眼,叶思云还是举起了手机,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叶伟庭沧桑的声音:“你妈妈住院了,你要是有时间就过来一趟吧。”
叶思云瞬间愣住了,放下电话,就夺门而出。一路上,满脑子的不祥预感浮上心头,就连自己当年出生的时候,叶伟庭也只是忙于工作,倒是叶思云的爷爷一刻不离的守在门外,叶思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爷爷,比起父亲,自然要和爷爷来的更加亲近些。一直以来,叶思云总是怕父亲的,不怒而威的样子在叶思云的记忆中挥之不去。对于爸爸的概念,在叶思云看来自己是没有的,她只有父亲,时刻保持着严肃认真的生活态度,不仅仅对自己,就连家人们也是要生活在这样的人生信条下的,充盈着整个童年时期的不是欢笑,更多的是禁足。
叶妈妈对于叶思云多少更加疼爱些,在还没有成为叶夫人时,韩梅是小学教师,因为军区大院有自己的幼儿园,但是离最近的小学太远,本来是有车送孩子们上下学的,但是几年下来,这些来自大院的学生,不是顽皮就是成绩很差,学校的老师们很是头疼,经过多方考虑就决定在大院旁边建一所小学,方便孩子们上学,等小学毕业升初中时,孩子们也有自己的想法,能够独立的思考问题,再到市区上学。韩梅就是那年被招进来的新老师之一,在此之前,韩梅一直在市二小教语文,因为教学成绩不错,又是年轻的女教师,整体洋溢着青春活力,到了新的地方适应能力挺强的,就被调走了。
叶伟庭是当时负责学校筹建的大院负责人,认识韩梅倒挺意外。拿到调档函的当天,韩梅决定先去新学校看看,走出教育局不远就翻找钥匙,骑来的自行车是韩梅爸爸最宝贝的凤凰牌,可是任是自己把包翻了个底朝天儿也找不着那钥匙究竟是跑哪去了。
正焦急着想要怎么办时,叶伟庭走过来问道:“请问,需要帮助么?”
韩梅头也没抬的接着找钥匙,嘴里回答道:“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车钥匙找不着了,谢谢啊。”
叶伟庭笑笑,站在旁边接着说:“从我刚才进门就看见你站在这儿了,都半个小时过去了,你还站在这儿,那么大的太阳火辣辣的照着你呢,也没见你找个地方遮阴。”
韩梅这才抬起头来,发现自己的脑袋都快冒烟了,刺眼的阳光打在眼睛上,根本看不清眼前这人长啥样,对着一团模糊的绿色身影说:“哦,都那么长时间了啊,谢谢你啊,我不用帮忙的。”说完仍然埋头苦找,叶伟庭倒也没再追问,转身走出了教育局的大铁门。
韩梅最终找遍了来时的那条路也没能找到那串可怜的钥匙,把韩爸爸那宝贝的自行车寄放在了看门大爷那儿,第二天拿着韩爸爸的备用钥匙来取了回去。
时间如斯,韩梅也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节奏,再一次教务会议小结上发言完毕,赶着去吃早饭的韩梅被领导意外的留下了,其实准确的说是被叶伟庭留下了,忍着饥肠辘辘等着和领导谈话,没想到人都走光了也不见领导的踪影,韩梅打算不管了就那样吧,正往门口走去,却迎面撞上来一个人,不得不说的是反作用力,韩梅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脚,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叶伟庭身材魁梧,即使被撞了也纹丝不动,听着韩梅的道歉声,自顾的笑了起来,没搞清楚状况的韩梅揉着脑袋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位军人纳闷着。叶伟庭也只是说了句:“饿了吧,走,吃饭去。”
就带着韩梅走进了军区食堂,不时有人路过也只是停下来敬个礼,叶伟庭带着韩梅穿过了食堂走进一个小包间,也不问韩梅喜欢吃什么,只是招招手叫炊事员炒几个小菜就端过来了,两个人也没什么话,韩梅想着,不管了,这大白天的在部队也不会发生什么的,先吃饱了再说,于是就安心的大快朵颐起来,本就不太挑食的韩梅吃的也挺满意。
末了,叶伟庭也只是简短的问了句:“看你挺能吃的,人应该很好吧。”
韩梅虽觉得这人有些怪异,但是也心虚的顶不住人家的夸奖,心花怒放后随口就问:“为什么请问吃饭?”话音刚落,叶伟庭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韩梅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也立刻禁言。
叶伟庭没有温度的说:“我问过你们领导,你叫韩梅是吧,你好,我叫叶伟庭,是中国共产党的一员,当兵12年,现在是连长,未婚。”
听完这一板一眼的自我介绍,韩梅怎么也忍不住的笑出声来,叶伟庭立刻正色道:“韩梅同志,我现在是很严肃地说我们的事。”
韩梅同志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很严肃,但是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叶伟庭耐心的说:“怎么会没有,我见过你三次,觉得你人不错,你愿意嫁给我吗?”
韩梅听到这个立刻噎住了,用手指在自己和叶伟庭之间徘徊着。叶伟庭忙解释道:“第一次是在教育局门口,你站在大太阳底下满包的找车钥匙。第二次是在开学典礼上,你代表新老师上台发言。第三次就是刚刚你狼吞虎咽的时候。”
韩梅停顿片刻后,消化不良的说:“叶连长,我有急事,要先走。”说完就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狂奔出大院食堂,叶伟庭也没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出来追。
等自己站在讲台上讲课时,韩梅也依然觉得刚才做了一个梦吧。还没从梦里醒过来,叶伟庭又来到学校,那时放寒假,学校老师也差不多回家了,在瑟瑟的北风中,叶伟庭就那样站在学校门口等着韩梅,看到叶伟庭,韩梅的心不由得杵了一下,走得近些了,叶伟庭转过身也看到韩梅,走到韩梅身边就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披在韩梅弱小的肩上,还嘱咐司机小吴送韩梅同志安全到家。
大年三十的当晚,韩梅一家正热热闹闹的吃着年夜饭,叶伟庭突然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门口,当叶伟庭被邀请坐下来吃饭时,韩梅惊讶的下巴快掉落地了,韩爸爸对女婿最是挑剔,脱口就问东问西,很不得挖开人家祖坟看看呢,韩妈妈倒是挺喜欢叶伟庭,在韩爸爸的刻薄问题中助他一臂之力,被父母鉴定完毕的叶伟庭站在韩梅身边说:“我喜欢你,韩梅。可是,我没有时间和你处朋友,若是你也喜欢我,我们就定日子结婚吧。”韩梅再次面对这样赤裸裸的表白,哦不,是求婚时,也反常的缄默了。叶伟庭也倒没有急着想听到答案,说自己还要回去值班,和韩爸韩妈告了别就出去了。
叶伟庭走后,韩爸爸首次把年三十的娱乐活动改成了女儿的终身大事讨论会。对于韩梅一家和叶伟庭,这一年都是极其特殊的一年。
自那之后,叶伟庭就没再出现过,韩梅不禁也悄悄感叹道:“你悄悄地来,正如你悄悄地走。”再次看到叶伟庭,他带来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递给韩梅。韩梅接过来一看,才恍然大悟,正是自己丢失的那串。
后来,韩梅请假跑回家,跟父母说自己要嫁给叶伟庭。就这样,他们结婚了。就连叶伟庭也以为是那串钥匙帮助自己娶了韩梅,可是谁也不知道,不是。在一次课外活动中,老师带领同学们去练兵场参观,途中有顽皮的小朋友跑到靶场的草地边去了,韩梅看见了正要跑去制止,却意外的看到叶伟庭悄悄地护住孩子的耳朵,把那个孩子带到士兵们打靶的土壕上去了,还试着让他瞄靶。其实,那一刻韩梅的心就变柔软了,也试着去接受叶伟庭了,慢慢喜欢上他,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儿了,只是于韩家二老来说是有些唐突的。
婚后二人的生活也没和之前有多大差别,只是叶伟庭有时间了会带韩梅出去吃顿饭或者一起去韩家看望二老。韩梅知道叶伟庭和叶父关系不和,是第一次怀孕时,去看望叶父才知晓的,第一次流产时,叶父搬来和他们一起住,顺便可以照顾自家儿媳,尽管韩梅再三说韩妈妈会过来的,可是叶父始终坚持要亲自照顾韩梅,说年轻时学过中医,后来断了几年,现在退休了在家又重拾起来。
虽然家里有叶父的照顾,可是韩梅的身子也是老样子,再次流产之后,叶伟庭让韩梅放弃了教书的工作,专心在家调养身子,叶父带着韩梅寻了有名的妇科中医,吃了数不尽的各类中药,怀上了叶思云,这次大家的心一天都没放松过,直到叶思云平安的出生。
由此,叶父对叶思云甚是宠爱,如此来之不易的小生命降生在叶家,叶父一直心怀感恩。韩梅也格外珍惜这个孕育在自己肚里时生命力就顽强的小宝贝,就连叶思云早上睡懒觉不想去上学时,都怜惜的帮着打电话给班主任请假。只有叶伟庭觉得,叶父和韩梅对叶思云的放纵不是爱她,而是慢慢地摧毁她而已,在叶思云出生后,叶伟庭的工作也日益变得繁忙起来,很少插手叶思云的教育问题,只是对于叶思云的学习要求的过分苛刻。一直以来,养成了叶思云平时散漫,考试成绩却名列前茅的状态,不过这样一来,叶思云倒是多了很多时间学习自己喜爱的绘画,老师也一直夸奖叶思云有拿画笔的天赋,但是严格的叶伟庭,始终觉得学习科学才会成才,至于画画什么的,那都是吃闲饭的人闲着无聊干的乏味事儿,如此一来,正处在叛逆期的叶思云更有理由和父亲对着干了。
不知道和父亲不和,是不是也会有遗传的,反正从叶伟庭对叶思云学画的事儿嗤之以鼻后,他们就能因为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而斗嘴,乃至大型的争吵,小到因为朋友们来叶思云家玩闹太吵最后大家不欢而散,大到因为叶思云私自修改了自己大学的志愿,把原本叶伟庭定的国际关系学私自改为了生物工程,为此事叶家免不了的一场大争吵。韩梅往往在女儿占上风的时候保持中立,想来父女俩儿吵吵嘴就会好的,韩梅也觉得很多事情勇敢面对永远比你逃避它要来的好些,即使是争吵那也是沟通的一种方式。
在这样一种放任的状态下,叶思云倒也感觉自由的多,用她的话来说是:“整个的灵魂都自由了。”经过了高中时期的炼狱,叶思云终于脱离了叶伟庭的魔爪,实在气愤的时候,叶思云总是想着要把自己的户口从叶伟庭的手底下独立出来,只是这个想法刚跟叶妈妈说过之后就被无情的压回去了。
韩梅刚听到这个的时候,满脸的震惊无可比拟,她没有责备女儿的不懂事儿和任性,若是真的站在女儿的立场看待,叶伟庭确实对女儿苛刻,自己的事业如日中天,难免把领导的个性带回到了家庭,曾经试图想对叶思云进行军事化的管教,叶父对于自己的宝贝孙女宠溺有加,对叶伟庭说:“叶思云是个女孩子,你不能用你军队上的那套来教育孩子,你要是坚持这么做,我就把叶思云带回去自己抚养她,从军以后你就不必管了。”
那时候,在韩梅的努力下,叶家父子两个人的关系比起以前的水火不容已经缓和不少,没想到叶伟庭坚持军事化管理教育自己的女儿引来叶父的厉声呵斥,那些暂时被时光掩埋的东西,就在一瞬间被触发,继而爆炸开来,不是不在,原来一直都在。
叶伟庭做的决定哪能轻易就被改变,尤其是遇强则强,遇柔则柔的个性,在于自己父亲的对峙战争中,都是锋芒展露的,你戳我一刀,我射你一箭,必定两败俱伤,伤痕累累。家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就连上小学的叶思云都能嗅到危险的变化。
倒是韩梅在他们中间调解了这么几年,早就摸清了父子二人的软肋。她特意找了个叶伟庭上班的时间,打电话给他的秘书和叶伟庭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后,着军装走进了叶伟庭的会议室同他交谈了近一个下午的时间。果然,韩梅的做法是正确的而且是及其奏效的,在韩梅向叶父转达了取消决定时,叶父也只是笑笑对韩梅说:“我也只是吓吓他。”
虽然,被监管的日子算是过去了,但是叶思云的生活却没有摆脱叶伟庭的魔爪,就连夏天穿条花布裙子都会被关禁闭,更别说晚归了。小时候,叶思云会唱歌跳舞逗爷爷开心,就算爸爸不高兴了,叶思云也会贴心的去院子里摘朵小花,摇摆着自己的身体跑到爸爸面前说:“爸爸,你别不开心了,给你朵小花。”说着就把小手伸到爸爸的面前,缩小版的指关节可爱极了,有朵白色的小花朵躺在小手掌上,叶伟庭虽然仍旧面不改色,但是一下子心就软了,没有微笑更没有收下小白花,只是朝着书房的门口指指,示意叶思云出去玩儿,小屁孩当时也屁颠屁颠的跑出去玩儿了。
再后来,叶伟庭工作太忙,就连韩梅也帮不上什么,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也不回家,就算是回来了跟叶思云也几乎不打照面的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时间长了,叶思云和叶伟庭也就生疏了,外加青春期的叶思云正值拥有自己思想,并且又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的想法一定是正确的,碰上一向倔强的叶伟庭,若是沟通不好,定能碰撞出不少矛盾,就算韩梅每分每秒都在二人身边做思想工作,叫他们换位思考,但是矛盾不仅没有解开,却越来越加剧,就连叶思云在洗脚的时候玩手机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能引起大爆炸。
韩梅一直觉得,他们父女之间所有的不愉快,都是没有良好的沟通造成的。但是,两个人都成天不着家,一个在一边,又叫他们要怎样沟通呢。叶思云打电话回家,从来都是只问候叶妈妈,在叶思云的眼里,其实家里只需要有叶妈妈就足够了。灯管烧坏了,母女俩儿人,拉了总闸,一人打着电筒,一人爬上梯子,不到三分钟就能换上了。哪怕遇到下水道堵了,叶妈妈也能自己一人拿着长木棍子捅上半天,也就不堵了。
叶伟庭已经在叶思云的生活中被模糊了,上学的事儿,没让爸妈操过心,生活上有妈妈,感情上有妈妈,遇到困难了有妈妈,不开心了有妈妈,叶妈妈,无处不在,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