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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不知的你 ...

  •   车子缓缓地驶进一条小巷,路的两边都是高高的房屋,那条狭长的小路也只是正好够这样子的一辆车子单行,叶思云一直奇怪,要是对面刚好驶来另外一辆车,哦不,就算是一辆摩托车也是过不去的,赖子墨正专心的开车,叶思云的脑袋使劲贴着玻璃窗,想要看看那么高的一面墙,到底是干嘛的呢,要不是刚才路过,单看这样一面,灰白色的砖墙,没有一扇类似窗子样儿的额外杂物,你以为会是神马呢。赖子墨小心翼翼的通过了羊肠小道,这下子的视野极为开阔,每一颗棕榈树,都恨不得全长到天上去,仿佛一身正气的浩然存在着,他的树干上爬满了藤本各色的植物,让小藤本们能站在巨人的肩上俯瞰这个世界,路边有很多白色的镂空雕饰,依偎着棕榈扎根在土壤中,很有民族风的落地灯,夜晚暖黄的灯光指引着人们走出家门来纳凉,也照耀着辛劳一天晚归的人们。

      即使行驶在主干道上,公路也依然不很宽阔,从澜沧江上而过,叶思云看到小小的港口上,停泊着一辆傣风的轮船,因为河面不很宽,当然也就无法和海南的大轮渡相比较了。中午炙热的阳光洒遍了整块亚热带的陆地,就如当地人的热情一样,让人的心都温暖起来了,空调里的风吹得叶思云起了阵阵寒意,也便更加贪恋这灼热的阳光了。叶思云枕着椅背小憩起来,直到车子停在一片高大茂密的树林前才恢复意识。

      叶思云走到车尾,对着正在搬东西的赖子墨说:“不是去吃饭么?这是哪儿?”

      赖子墨也不停下手里的动作,连头也没抬的回答:“去了你就知道了。”

      叶思云想给赖子墨搭把手,赖子墨没给人机会帮忙,背着个大大的行囊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两只手里还提着鼓鼓囊囊的包,被盖住了,看不出也猜不出那里面躲着的是什么。赖子墨在前面开路,还不时的回过头来看看叶思云有没有跟上。起初叶思云以为不远,可是走了很长时间,叶思云也没看见赖子墨有停下来的意思,行走在雨林中,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不一会儿,叶思云的全身就湿漉漉的了,这个算是雨林桑拿么?蜿蜒的小路一直向着远方延伸,是常常有人行走的地方,才慢慢被踩踏成了小径。叶思云沿着赖子墨的大脚印一直往前行走,真是流连忘返,一抬头,满眼尽是一片绿色,树枝高大,直指云霄,汪洋着的一片绿海,望天树遮盖了蓝天的那抹熟悉的蔚蓝。视野中那颗颗藤条垂下来,仿佛误闯仙境一般,身边不时有色彩斑斓的蝴蝶追着色彩暗淡的蝴蝶嬉戏,空中不时传来鸟儿鸣叫的回声,这些都让叶思云的心思飞起来了,忍不住的停下来深深吸一大口气,或者停下脚步多看两眼,赖子墨走在前面没有听到脚步声,就回头寻找叶思云的身影,寻到了,也不着急催她,任由她折腾沉醉在这美景中,赏够了,她便自会前行,欢快的奔跑着,跟上他的脚印。

      前前后后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脚程,在赖子墨的带领下,叶思云再次看见那座座悬在空中的竹楼。只是这次,他们没有顺着梯子爬上去,是绕到了那屋的背后,有条小溪流经这里,问了才知道,那是符叔叔自己年轻时候开辟的一条小沟渠,现在也五十多年的历史了,变成溪流了,偶尔还能看见小鱼。

      赖子墨卸下了东西,在一旁慢慢拼凑一些铁棍子,直到看到全貌了,叶思云才知道那是个烧烤架子来的,赖子墨在背风的地方烧炭,叶思云脱了鞋子在小溪中行走,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两个蓝色的大袋子从林子里走出了,走近了才看清。

      叶思云激动的跑上前来确认说:“你是小艾么?”

      小艾笑得前俯后仰,放下手里的袋子说:“你猜?”

      叶思云更是要刨根问底,说:“你就是小艾,你说是不是?”

      小艾走到赖子墨旁边,帮他把烤架上的架子拿起来,好让赖子墨把烧着的木炭放进去。小艾嘴角上翘着,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胳膊肘拐了拐赖子墨,赖子墨这才一副很惊奇的样子,对一直跟在小艾身后的叶思云说:“哦,你看,我都还没正式介绍呢,原来你们认识啊?”

      叶思云这才半信半疑的从嘴里冒出几个字:“你们……认识?”

      小艾用一个手指对准赖子墨,坏笑着说:“你问他?”说完就提着袋子走到溪流边洗菜去了。

      看着叶思云一副十分疑惑的样子,赖子墨开始了诚恳的解释,说:“小艾是符叔叔的女儿,我们从小就认识,符叔叔昨天突然晕倒被送进医院了,所以很晚才回去。小艾不知道符叔叔的病,你别告诉她。”

      叶思云用了很长一段空白的时间和空白的脑袋,也没能把这些话,消化个全儿,信息量巨大,还要和赖子墨变成同盟军,一起伪装,潜入小艾的阵营,叶思云甩甩脑袋,干脆不想了,跑去和小艾一起洗菜。除了符叔叔生病而小艾不知道这件事儿让叶思云有些为难之外,整体来说,本次烧烤身心都很愉快。

      “谢谢在茫茫人海中,认识你,而且……那么巧。”叶思云举着一只烤鸡腿,豪情壮志的对小艾说。

      小艾的余光扫过赖子墨,正在啃烧包谷的赖子墨微微有些停顿,小艾也举起鸡翅,鬼声怪气的说了句:“好……巧哦。”然后“干杯”,开始大快朵颐。

      赖子墨负责烧烤,叶思云和小艾负责吃,就差有酒结拜了,边烤边吃,天黑了,他们就睡在树枝上的竹屋里。

      叶思云是被鲁东健的电话催回实验室的,叶思云坐在实验室里还咕哝着:“师兄,我是在哪儿呢?小艾呢?”

      鲁东健被问的摸头不着脑的:“哎哎哎,你都自己在外逍遥整整一个星期了啊,别刺激我啊,赶明儿我也请十天半月的,让你一个人做实验看看。”

      叶思云偷笑着说:“师兄现在还有我跟你说说笑笑,要是师兄你毕业走了,就只剩下我孤家寡人一个了啊。”

      鲁东健在一旁嗤之以鼻:“要不然,你以为什么是关门弟子呢?多吃师母鸡腿的下场。”

      叶思云一副欲哭无泪,委曲求全的样儿,鲁东健一副大灰狼的坏人样儿,生活似乎在说说笑笑之间回到了原点。

      陈欢也和李灿闹腾着要给赖子墨接风洗尘,可是一回到这里,叶思云就感觉自己和赖子墨的关系变得奇奇怪怪的了,在还没想明白之前就被李灿连哄带骗的拉到了任我行的包厢里,席间,陈欢非得让叶思云举着酒杯向赖子墨敬酒,叶思云就纳闷了,说道:“我也是大病初愈,刚刚到此地,好吧。按理你们都应该敬我的啊,怎么个意思,是要不管不顾啊?”

      陈欢忙举着自己的杯子,谄媚的说道:“哪能啊,这不一个个的来么,怎么着,还是你想一起来啊?”

      李灿也抬起的自己的杯子,直接往陈欢的杯沿一砸,说:“这杯我敬你!”赖子墨咧着嘴在一旁笑歪了脑袋,真是不管多久没见,这两儿家伙可算是改不了了。

      陈欢组局,本意是想给赖子墨和叶思云一个重修旧好的机会,可哪知,被李灿搅了。末了,李灿喝个大醉,陈欢奉旨善后,叶思云又开始了朝九晚五的实验生活,想找个机会开溜,可是被赖子墨拦住了,说:“反正顺路,就一起走吧。”叶思云前思后想,这个时候再多些推辞也只是逃避罢了,倒也大大方方的上了车。

      恋过的两个人,再遇见,要么相顾两无言,要么无话不谈。叶思云多么希望不再遇见,其实有些事儿过去了,何尝不是件好之又好的事儿呢,而今的他们这是什么呢,硬生生的把自己推向这么个尴尬的境地,又是何苦。

      关上车门的一辆车,连里面的空气分子也仿佛彼此混熟了一般,叶思云的内心波涛翻滚着,在瞬间被缩小的空间里,几乎能听到赖子墨微微喘息的声音,叶思云调小了自己的呼吸量,两只手心里微微渗出细密的汗珠,赖子墨只是专心的开车,仿佛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叶思云一个人的幻象一般,叶思云思忖着要说些什么,打破这几乎要吞噬自己灵魂的宁静,但是应该说些什么呢?说句:你还好吧。这怎么行呢,不好的话能出现在这里么。那就学学英国人,说些有关天气的话题吧。天气,别开玩笑了,典型的盛夏酷暑,都是生活在这儿的人,这有什么值得说起的呢,要是强扭着要说,也只是徒增一些别扭的感觉罢了。

      就在叶思云满腹搜刮话题的时候,赖子墨开口问道:“牛教授的实验进行的怎么样儿了?”

      叶思云满脸问号的回答:“我们同步进行了很多个实验,你问哪个?”

      赖子墨也只是“哦”的一声,便没了下文。没过两句话的空档间,车里的气氛再次陷入尴尬,叶思云这次没再想着找话题,反正破罐子破摔,就这样吧。

      倒是赖子墨撑不住了,车子刚刚停在一个红绿灯的路口,他便又问:“上次来拿的字画,你看见了么?”

      叶思云尽可能的搜罗自己看过的字画,跟他说的话一一对照着,还没搜索完呢,就脱口而出:“你问的是哪幅?”

      赖子墨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叶思云会这么问,在她后一个音节发出之后,就接着说:“你都不厌其烦参观了我办公室好几杯咖啡的时间呢,印象这么不深刻啊。”

      叶思云用她那颗被大门夹过的脑门终于想到了三个字:竹叶青。稍微理顺了复杂的人物关系图,他的办公室就是那间董事长的,同理可得,他就是董事长。叶思云惊讶的说:“你是那间公司的董事长?”

      赖子墨想来,这件事儿总是不能再拖拖拉拉的了,今天也终于铁定了心要亲口告诉她,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惊讶,反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对不起啊,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是竹叶青的继承人,那是我爷爷的公司。”

      叶思云心想,你爷爷的公司为什么不是你爸爸继承,你去凑个什么热闹,张口就问:“那你爸爸不继承么?”

      赖子墨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变得心思复杂起来,叶思云也察觉到了赖子墨微妙的情绪变化,心里大叫不妙,责怪自己的口无遮拦,可是,有些伤疤不是不提及便代表不存在的。在绿灯亮的那刻,重新发动车子,片刻之后才开口说到:“在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家里有爸爸呢,反正我就可以想干什么干什么了。直到爸爸和妈妈出意外不在了,我被爷爷逼迫着变成了继承人。”

      叶思云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立场,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也变得不想说话了,虽不知真相,但也隐隐觉得这与自己有些关联。赖子墨悠悠的说:“在和爷爷的战争中,我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你。”

      叶思云的双手在手袋的下边攥得紧紧的,只怕赖子墨再多说一句什么,她就会立刻开车门跳下车去。你赖子墨对叶思云的伤害,也只有对不起这几个字了吧,在他的战争中,叶思云就仅仅是个牺牲品而已。

      接下来的一路上,赖子墨不再言语,叶思云强忍住跳车的欲望,和这么些年眼泪面临决堤的境况,车一停下,叶思云跳下车就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赖子墨顺着叶思云没关的车门看去,两个小肩膀微微的上下起舞着,她的背依然挺立着,走路的姿态和她给予他的态度那样决绝。赖子墨微微叹息着,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背影越往前越微弱,终究还是消失在拐角处。他能控制自己想要追上前去解释了,说明他真的变得成熟了,也更加知道,要怎样才能赢回她的爱情了。

      叶思云患了失心疯,在电梯里遇到徐工,徐工一直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讲着些什么,那也是徐工认识叶思云以来,话最多的一次,可叶思云什么都没有听见,失心一般的掏出钥匙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看得徐工心里一阵发憷。

      陈欢看着赖子墨的车走远了,就赶紧让弯着腰挂在自己身上的李灿清醒了,李灿一把推开了揽在腰间的陈欢的手掌,立刻退开来几步之遥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待陈欢把车开来接李灿的时候,李灿已经接到了叶思云近乎咆哮的电话,叶思云开了免提,大声对着电话喊:“李灿,你是个坏人,叛徒……”

      李灿拿着电话对着天空,等那些暴风雨都停下来的时候,卯足了劲儿的大声说:“叶思云,别说你现在对他没感觉了,我告诉你,你就是个骗子,大骗子。”

      叶思云呆住了,站在玄关处,鞋子还没来得及换下,刚才开门的钥匙还握在手心,包包也依然安静地躺在她的肩上,起初有些杂乱飞起来的发丝也柔顺的贴着脑袋,世界在叶思云把门关上的瞬间变得万籁寂静。脑袋里也是空白的,没有丝毫其他的色彩映衬着,时间在那一刻停止了,叶思云几乎没有了自己的思维和想法,耳朵旁边隐隐约约有熟悉的李灿的声音在萦绕着:大骗子。接下来,叶思云在思考,自己是不是骗子的问题。是你们骗了我,还是我骗了我?叶思云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个世界里除了家人只剩下,李灿和陈欢,以前是还有赖子墨的。和他们在一起的生活,毋庸置疑是洒满了阳光的,我们拥有的只是彼此,从未谈及出身和家里的事儿,现在想来,也是极少的话题说到童年时和爷爷生活的场景,就像一群民国时期的大学生革命分子一般,无论你来自哪里,大家所谈及的话题也总是与革命有关。这么想来,不是他们骗了她。叶思云给自己压力,逼迫自己承认,没有人骗自己,在险恶的世界里,叶思云有幸遇到他们,是怎样的修行换来的。而是一直遮盖在叶思云心上的那块白纱,使了障眼法,让叶思云眯了双眼,没能辨清罢了。那层白纱,自赖子墨走后,便盖住了,再没揭开过,也没想过要揭开。

      李灿吼完就放下了,也没挂断线,就那样,任由手机在跟着手腕下垂。陈欢驱车而至,看到李灿愣在路边,轻轻摁了两声喇叭,李灿才回过神来,上车了,一路上,李灿都没提及叶思云打过电话来的事儿。

      赖子墨把车停在路边,慢悠悠的走到叶思云家楼下站着,也不抽烟,他本就不会抽烟的。就那样来回的踱步,看着那面窗子,一直没有挪过眼神。在赖子墨站的地方,正是小区的主要干道,住在里边的人们,大部分儿要经过,赖子墨显然没有注意到小区大妈们用在菜市场看鲜肉的眼神盯着他看。直到微微露出些不知道穿过多少层玻璃,透露出来的淡淡的暖黄色的光芒亮起来了,赖子墨才安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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