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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宁氏最是惑人心 曲默小产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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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小产,例行问安就取消了。后宫妃嫔们都派了人来表达关切之意,但曲默没有见任何人。她必须在三日之内让身体好起来,至少要看起来好了很多,这样他才可以去见曲平,她总觉得有一些事情已经慢慢暴露,但必须要见过二哥才能慢慢抽丝剥茧。
宫人通报说太医来了,来的却不是张太医,等太医诊断完离开之后,曲默才问梁福寿是怎么回事,张太医是皇上钦点来给她保胎的太医,怎么会突然撤换?
“昨日娘娘小产时张太医就不见了。”
“不见了?”
“是,太医院找不到他奴才就觉得有些蹊跷,昨夜命人找遍了新都也还没找到。”
“会不会是因为我小产,所以皇上一怒之下将他杀了?”
“不会,昨日皇上还想找他问罪,但找到他新都的住所才发现那里根本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曲默心中咯噔一下,是谁能收买皇上钦点的御医?是在她有孕之前还是有孕之后?这皇宫中那么多的人,她防范了一个,又能防范几个?
“宫中有可以信任的太医么?”
“昨日大公子已在安排了,稍后奴才就会带大公子安排的人来为娘娘诊脉。”
“去请苏婕妤来,就说本宫想跟她说说话。”
“是。”
梁福寿离开后曲默又让曲默将苏婕妤送的玉如意拿出来执在手上。这段时间有事都是梁福寿在处理,这次见苏婕妤,曲默将明儿也留在身边。
“臣妾给娘娘请安。”
“起来吧,到本宫身边来坐。”
苏婕妤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素色的衣服,简单的发饰,一副柔弱的样子,她坐到曲默身边,眼光流转,尽是关切。
“枉费了婕妤的心意,送了本宫这样珍贵的玉如意,可惜还是没能保住本宫的孩子。”
“娘娘还年轻,好好保重身子,孩子还会有的。”
“你我都是失了孩子的人,应该能理解本宫的心情吧。就算以后还会有孩子,可也弥补不了曾经小产的遗憾啊。”
“娘娘千万要放宽心,皇上这样疼爱娘娘,很快就还会有孩子的。”
“婕妤今日有些不同呢,是香味变了?本宫记得前几日来请安时婕妤身上的香味要浓郁些。”
苏婕妤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很快又被以往的淡然替代:“是啊,臣妾想着娘娘刚刚小产,不宜闻到太重的香味,所以特意换了一身还未用香薰过的衣服。”
“婕妤真是有心了,本宫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你先退下吧。”
苏婕妤走后不久梁福寿就带着一个太医前来替曲默诊脉。新来的太医姓佟,叫佟建生,曾受过大哥的救命之恩,值得信任。
“佟太医,你看这玉如意上是不是涂了晋香。”
“回娘娘话,确实涂了晋香。”
“这晋香可是有安神安胎之效?”
“确有安神安胎之效,但若和落樱的香味混在一起,不止不会安神安胎,反而对胎儿有害,若是长期生活在有晋香和落樱混合香味的地方,连大人也会神智失常的。”
“落樱的香味是什么味道?”
“香味较为浓烈,却不刺鼻,和寻常女子的熏香差不多。”
曲默还未说话,明儿已忍不住开口道:
“娘娘,那苏婕妤自从娘娘有孕后身上的现为就变浓烈了,今日才又变淡了,难道她之前竟用的是落樱?”
佟太医又仔细给曲默诊断了一次,也不能确定曲默滑胎到底是因为疲累和惊吓还是因为晋香和落樱。苏婕妤今日来已经将身上的熏香换了,想必她早已将使用过落樱的痕迹统统磨灭,所以曲默让知情的人先不要声张。皇上虽然疼爱她,但也绝不会因为她的片面之词就定了苏婕妤的罪,毕竟苏婕妤曾是太子府最受宠的侍妾。
皇上依然日日来雪阳宫,却没有留宿,梁福寿悄悄去打探过了,皇上虽然没有留宿雪阳宫却也没有招幸其他人,而是日日在金正殿处理政事直到半夜。平王谋反一事牵连甚广,这几日皇上百忙中还能抽出时间来雪阳宫看曲默已经十分难得了。
这几日曲默的身体渐好,佟太医确实医术高明,才两天曲默就能下床走动了。南国的使臣还没有走,所以曲默特意在上次遇到宁玄商的时间去了御花园,果然看见宁玄商坐在观亭里,却是只身一人,没有带南国的仆从。
“宁国师每日都来御花园赏花么?”
“参加皇后娘娘。”
“免礼,国师请坐。”
“娘娘应该好好休息才对,怎么还来御花园,若是被风吹病了可怎么办。”
“有劳国师挂心了,人这一辈子得到什么失去什么都是注定的,若是真的病了也都是注定的。”
“娘娘真是看得开。”
“那不知本宫有没有那个荣幸请国师为我批命呢?”
“娘娘,一切皆是命数,先知不一定是好事。”
“那国师为何提前告诉我将会失去孩子?”
“在下只是希望娘娘不要太过悲伤。”
“那国师大可告诉我未来发生的事,好让我以后也不会太过悲伤。”
“娘娘本是大富大贵的之人,但牵挂太多,以致于一生大起大落,不过娘娘终究是有福之人。”
回到雪阳宫的时候已是午时,夏万勋来传话说皇上会过来用午膳,曲默急忙吩咐晚鸳做了几道皇上喜欢的菜式。这几日她吃的都是药膳,想来皇上也不会喜欢。
不多一会皇上就来了,坚毅的脸上满是疲惫,听说这几日除了来雪阳宫看曲默,皇上都在金正殿处理政事,几乎没怎么休息。
“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皇上牵着曲默的手一同坐下看:“听说你刚才去见了宁玄商?”
“只是在御花园偶遇。”
“都聊些什么呢?”
“皇上,臣妾小产前也在御花园见过宁国师一面,当时他便告诉臣妾说臣妾将会失去些什么,要臣妾不要太伤心,结果臣妾果然失去了孩子,所以今日臣妾见了宁国师,就多聊了几句命理上的事。”
“默儿。朕是真龙天子,你是朕的皇后,我们的命都掌握在自己手上,千万别被别人几句话就蒙蔽了。”
蒙蔽?是啊,她可是北辰的皇后,这样轻易就相信一个别国国师所说的话确实不妥。曲默暗叹,那宁玄商直说了几句凌磨两可的话怎就让她如此迷信?忽的想起皇上曾对曲默说过的话,他说“你对朕好,朕自然会对你好。”她已是北辰的皇后,若是真有人掌控者她的命运,这个人当然是皇上。
三天很快就过了,梁福寿搀着曲默去了天牢。北辰的天牢在皇宫的地下室,阴暗潮湿,十分可怖。因为曲默今天要到天牢来看曲平,皇上一早就吩咐了狱卒将曲平带到了一个较为干净的石室中,梁福寿打赏了狱卒一些钱银后狱卒就识趣的离开了。梁福寿也站在了门外,石室中便只剩下曲默和曲平两兄妹。
“二哥,你受苦了。”
曲平穿着囚服,手脚都带着铁链,脸上脏兮兮的,早已没了以往的英武,他抬头看着曲默,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我没事。”
曲默心里酸酸的,眼泪不自觉的就掉下来了。
“二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勾结平王谋反?”
“平王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万死难报。”
“所以你就勾结平王密谋造反?”
“是。”
“我大婚那日是你设法灌醉了忠羽尚,然后安排刺客,再救驾?”
“是。”
“那夜到雪阳宫来行刺我和皇上的也是你?”
“是。”
“那邱氏也是你故意掳走的?”
曲平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是。”
“二哥,不是你做的为什么要认?”
“反正也是密谋造反,多认一条半条没什么。”
“可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认?”
“我不认,难道你认么?”
曲平淡淡的笑着,仿佛在说一件无比平常的事,却将曲默的心纠得生疼。二哥知道邱氏是她掳走的,所以索性将一切都认了么?
“默儿,我已经将邱氏杀了,这件事你就别再提了,替我好好照顾嫣儿。”
说完曲平就闭了眼睛不再看曲默一眼,也不再多说一句。曲默心中难过,若不是他多事掳走邱氏,二哥就不会有机会借着追捕之名带走禁军,然后行刺皇上,那平王谋反的事也许就不会那么快被皇上发现,此时二哥也许就不会被关在这里。可是若平王谋反的事不被发现那又是否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呢?
曲默深吸了一口气,擦掉脸上的眼泪,就和梁福寿一起离开了。刚回到雪阳宫,明儿就来通报说苏婕妤自尽死了,还留下遗书承认了谋害皇嗣的罪名。
明儿的样子十分高兴,等到雪影殿只剩下曲默、梁福寿和明儿三人时,忍不住得意的说道:“娘娘,那苏婕妤居然敢谋害娘娘,真是现世报啊。”
曲默的样子却并不意外,半躺在贵妃榻上,喝着茶有意无意的说道:“明儿,你跟着我多久了?”
“回娘娘话,明儿六岁进逸国公府就一直跟着娘娘,如今已经十二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呢,竟然都十二年了。”曲默放下茶杯,眼神忽然变得凌厉:“那你又是何时跟了义琅轩呢?”
明儿吓了一跳,急忙跪倒在地,还未开口为自己辩解,又听曲默继续说道:
“明儿今年也十八了,也该嫁人了,不如嫁给我大哥做个侧室可好?”
“娘娘,奴婢不嫁,奴婢只想伺候您一辈子。”
“不喜欢我大哥么?那给义琅轩做侍妾可好?或者等下月十五他来的时候本宫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娶你做正室。”
“娘娘,明儿是忠于娘娘的,明儿是看义公子对娘娘情深一片才自作主张的,娘娘不要赶明儿走。”
“忠于我么?那你去告诉义琅轩,就说今夜皇上不会来,我在雪阳宫等他。”
选秀时曲默就觉得明儿有问题了,邱涟婉虽然没有义琅珊那样美得惊心动魄,却也不失为一个美人,那时曲默让明儿去储秀宫将相貌姣好的秀女名字事先记下,上面并没有邱涟婉的名字,到后来曲默见到邱涟婉本人了,知道明儿在撒谎,明儿居然装做若无其事,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曲默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让梁福寿找人暗中监视明儿。
原本以为明儿只是讨厌邱涟婉,谁知暗中监视明儿的人却发现明儿趁着送义琅珊出宫的时候,跟义琅轩单独待了半个时辰才回宫,回来后依然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中秋那天,曲默又让人特别注意明儿,后来曲默才知道是明儿将雪阳宫的宫人和侍卫遣开的遣开,迷晕的迷晕。义琅轩才可以进来。
其实她早该想到,若是没有内应,义琅轩就算武功盖世也不可能轻易夜闯雪阳宫。
确定明儿就是内应后,曲默特意让明儿知道了她滑胎的真相,果然,曲默去天牢看二哥曲平,不过一个时辰不在雪阳宫,苏婕妤就自尽了。苏婕妤既然敢做出谋害皇嗣的事情,又怎会轻易承认呢?
晚上曲默早早熄了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榻上,不多一会儿义琅轩果然来。
“默儿,你要见我。”
“你对苏婕妤做了什么?”
“她伤害你和孩子,我就不能饶了她。”
“你不怕皇上发现事有蹊跷,命人追查么?”
“放心吧,她确实是自尽,皇上就算要查,也什么都查不出来的。”
“那如果你要我死,我是不是也会不留一点痕迹的消失?”
“默儿,我怎么会伤害你?我只会尽我全力保护你。”
“那我求你,救救我二哥好不好?”
曲默几步走到义琅轩面前,义琅轩别过头,道:“默儿,谋反是大罪,这件事没有连累逸国公府其他人已经不错了,其他的,我真的无能为力。”
“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默儿,你刚刚小产,要多休息,我先走了。”
这是义琅轩第二次这样决绝的离开,曲默也不挽留,今天她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看看义琅轩有没有办法救救二哥。果然连义琅轩都没有办法。曲平是曲家的二公子,曲家一定在想办法,曲嫣嫁给了忠勇侯三公子,必然也不会袖手旁观,可尽管是这样,义琅轩还是说没有办法,那就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梁福寿。”
曲默轻轻唤了一声,就有一个穿着宦官服的宫人从外面进来,跪在地上。
“奴才在。”
“明天一早把明儿送回逸国公府。”
“是。”梁福寿恭敬的回答,却没有起身离开,曲默看了他一眼,道:“还有事么?”
“娘娘,奴才只是不解,为何娘娘那么肯定皇上今夜不会来雪阳宫?”
“我今天才去见了二哥,你若是我,皇上来了你会跟他说什么?“梁福寿这才了然离开。
其实她也是在赌,赌皇上连日来已经非常疲惫,不会再想听到她为二哥曲平求情。想来义琅轩也是不愿来的,只是不忍拂了她的意,可是最后还是决绝的离开了。
两日后,南国的使臣动身回国,皇上皇后佩戴者龙凤三色翡翠亲自相送到新都南门,一路执手,恩爱非常。
回到雪阳宫,皇上将自己和皇后身上的龙凤三色翡翠取了下来,让夏万勋放在库房里,未经许可不得擅动。曲默不解,本想闻名原因,谁知皇上吩咐完之后倒在榻上就睡着了。
这些天又是南国的事,又是平王谋反的事,曲默又小产,皇上是累极了吧?想起他那样忙还是每日抽空到雪阳宫来看自己,心里暖暖的。于是曲默去了厨房和晚鸳一起商量晚膳,她要亲手为皇上做一顿饭,犹如寻常的妻子为丈夫做饭那样。
皇上醒来时曲默已经将晚膳做好了,除了皇上爱吃的燕尾桃花虾之外,还有三鲜瑶柱、如意竹笋、芙蓉燕菜和什锦老鸭汤。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和平日皇上的膳食比起来时有些单调了,却也不失精致。皇上笑着吃了很多,曲默看他吃得高兴自己也高兴。
“默儿厨艺可以和晚鸳相较了。”
“都是晚鸳教得好。”
“那你可要好好赏她。”
“臣妾知道。”
“那你可知道朕为什么将那对龙凤三色翡翠收起来了?”
“臣妾愚昧。”
“南国的国王只是虚设,真正掌权的是宁家。世人只知宁家占卜之术闻名天下,却不知宁氏真正精通的是蛊惑人心之术。”
“那宁玄商……”
“他不是为了南国和北辰交好而来,而来是告诉朕现在南国他说了算。”
曲默暗暗心惊,南国对然与北辰交好,但那是南国王和北辰皇帝的约定,并不是宁氏和北辰的约定,如果南国王形同虚设,那宁氏如果要对北辰做什么手脚是很不容易发现的,虽然如今四国之中北辰最为强大,但若其他三国联合一起,北辰也不易招架。
“默儿,新皇登基最是容易起祸乱的时候,朱国虽然和启佑国结盟,但彼此不服,尚好对付,若是南国也插上一脚,朕就要头疼了。所以你在御花园两次遇见宁玄商,绝不是偶然,你千万别被他蛊惑了。”
曲默点头。如今想来,第一次在御花园遇见宁玄商时他是故意说出“会失去什么”这样凌磨两可的话,滑胎只是巧合,就算曲默没有滑胎,宁玄商也会想尽办法让她“失去些什么”,后来宁玄商故意每日的同一时辰都在御花园,却是在等着曲默因着滑胎的事自己的找他,然后他再说一些凌磨两可的话让曲默参不透却也忘不掉,幸好皇上提醒,若是由着曲默一步一步掉入掉入宁玄商事先设计好的陷阱中,岂不是慢慢变得和那南国王一样愚昧?
“皇上,那龙凤三色翡翠……”
“那龙凤三色翡翠是独一无二的,若是我们终日佩戴着,不是叫他南国的刺客好认得很么?”
“皇上英明。”
“默儿,过几日我们微服出宫,让别人佩戴着这龙凤三色翡翠,我们只在一旁看戏。”
曲平被押入天牢后,皇上就恢复了忠羽尚禁军统领的职位,这次微服出巡,皇上特意事先放出了消息,除了假扮皇后皇后的两个宫人之外还带了忠羽尚、义琅轩、夏万勋、梁福寿和几个侍卫。皇上下了早朝就和皇后换了百姓的常服微服出宫。
正是九九重阳节,流光河边全是来看赛龙舟的百姓,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曲默身着男装站在皇上身旁,前面是佩戴者龙凤三色翡翠的两个宫人,跟曲默和皇上比起来,那两个宫人锦衣华服,十分富贵。皇上让忠羽尚和侍卫都去保护那两个宫人,自己和曲默隐匿在人群中暗中观察,毫不起眼。
这次微服出巡皇上决定从新都一路去桑城,除了看看会不会遇到南国的刺客,还可以顺便看看桑城水患的治理情况。本来工部尚书义琅轩也同行,但恰逢龙舟赛,料想刺客不会放弃这样好的机会,就让义琅轩和梁福寿、夏万勋二人在城外等候。
很快龙舟赛就开始了,河堤两岸是震耳欲聋的加油助威的声音,曲默和皇上面朝河面,余光却紧盯着假扮自己的宫人。曲默有些紧张,宁玄商不是一个人入宫觐见的,他还带了不少南国的仆从,其中不乏见过曲默和皇上的人,若是那些人也在其中怎么办?他们认得曲默和皇上,曲默和皇上却不一定能认出他们,侍卫又全去保护假扮自己的宫人了,当真是防不慎防。
出宫前曲默也将自己的疑虑告诉了皇上,可是皇上的目的是看看宁玄商是不是真的要行刺,而不在于他能否行刺到真正的皇上皇后,皇上让她不要担心,说得十分自信。可她怎么能不着急呢?皇上虽然武艺高强,但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拖油瓶。
很快龙舟就划到更远的地方去了,人群也跟着朝那个方向移动,曲默和皇上也在人群中随波逐流,渐渐地离假扮的宫人们越来越远,人群之中不好逆流,眼看着那边的侍卫和宫人被十几个大汉渐渐分离出人群,曲默着急得不得了,那些都是人命啊!再看皇上,他却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依然面朝河上,好像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龙舟赛吸走了。
又跟着人群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一颗大树,皇上拉着曲默走到树后,等人群走得差不多了才出来朝之前和宫人们分开的地方走去。
远远地曲默就听到了打斗声,皇上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抱着她跳到墙上,曲默往下一看,宫人和侍卫们已经在前面的小巷子里和那些大汉动起手来。那个假扮曲默的宫人已经死了,假扮皇上的宫人蹲在角落直哆嗦。只有忠羽尚带着四个侍卫和那十几个大汉斗在一起。好在忠羽尚和那四个侍卫都是高手,不一会的功夫就将那十几个大汉杀了大半,皇上抱着曲默跳到墙下,轻轻将她放在地上,然后才漫不经心的说道:
“抓活的。”
侍卫们抓到两个活口,一个还未来得及盘问就服毒自尽了,另一个幸亏忠羽尚眼疾手快,及时捏住大汉的下颚,这才留下一个活口。
“别急着死,我会放你走的。”
“你才是北辰的皇帝!”大汉半跪在地上,瞪着皇上,眼里都快喷出火来。
“现在知道已经晚了,回去告诉宁玄商,如果他安分守己,朕不会追究,如若不然,他一定会后悔。”
侍卫将大汉带走,临走时大汉重重的哼了一声,皇上也不在意,吩咐了侍卫收拾就牵着曲默离开。曲默穿着男装,就这样被他牵着,有些不好意思,一路头埋得很低,手也是异常的冰凉。
终于到了城外,义琅轩和夏万勋、梁福寿两人已经等在那,看见二人走来,急忙行礼,皇上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只是回头握住曲默的两只手,笑着问道:
“害怕么?”
曲默第一次见着那么多死人,心里却是是害怕的,但这鹰一般的眼睛却仿佛传递给她无尽的力量,坚定,而又无惧。
“臣妾不怕。”
“都出宫了,得换个称呼,娘子先上马车去换回女装吧。”
“那就有劳相公稍候一会儿了。”
曲默径直朝马车走去,梁福寿已经候在那里。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义琅轩,他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也猜不出情绪。
很快曲默就换好了一件紫色的对襟襦裙,配上粉色的绣花腰带,头上简单的挽了个单螺,插了支白玉簪子和几朵花钿,又戴了一对嵌金白玉耳环。皇上和义琅轩正在马车外面说着什么,见曲默换好衣服出来就停下了。皇上从夏万勋手上接过一只翡翠镯子,走到曲默面前为她戴上:
“娘子,你真美。”
曲默微笑,还未说话就被皇上一把抱在怀中,刚好看见皇上身后的义琅轩,他的身体有些颤抖,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曲默别过头,不忍再看。她正在皇上的怀中,怎能为了另一个男人而难过呢?
马车行在平坦官道上,不算颠簸。义琅轩、忠羽尚和侍卫们都是骑马而行,梁福寿和夏万勋赶车,车里只有曲默和皇上两人。
“娘子有没有离开过新都?”
“没有呢,最远只去过齐阳山的灵福寺祈福。”
“齐阳山要六月的时候去才好,那是燎月花开的时节,虽然现在是八月,已经过了燎月花的花期,但是我们此去桑城刚好会赶上桑城的祝水节,到时候我们多逗留几天再走。”
桑城在流光河的最下游,百姓几乎每年都遭受水患的荼毒,所以每年十月都会举行盛大的祝水节,祈祷来年风调雨顺。从新都到桑城还要经过阳城和安城,今日才九月初九,祝水节一般在十月,就算一路游玩,只要别出什么变故,应该是可以赶上的。
找到驿站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驿站是一对老夫妇开的,只住了两个说是要去新都的男客人。忠羽尚本想赶走那两个男人,皇上却不愿扰民。晚上皇上和曲默住在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忠羽尚和义琅轩分住在左右两边,侍卫们分两批守夜。防备已经够谨慎,谁知那年迈的老夫妇竟然也是刺客。
驿站建在官道旁边,只有两层楼,马厩也很小,所以皇上的马车是停在驿站门口的,曲默坐在窗边,刚好可以看见马车的车顶。
门外传来敲门声,却是那老妇人端来了饭菜。夏万勋接过饭菜放在桌上,用银针一一试了,确定没毒才请皇上和曲默用餐。谁知皇上还没起身,梁福寿就匆匆进来说道:
“公子、夫人小心,迷香涂在餐具上。”
话音刚落夏万勋就昏倒在地上不醒人事,梁福寿忙用衣袖掩住口鼻将刚才老父送来的饭菜全部扔了。皇上和曲默还好,他们都佩戴了装了海神的香囊,这些迷香对他们没什么用。想到海神,曲默忽然一惊,若是平王下迷香要刺杀皇上怎会提前送来海神?
不待曲默多想,开驿站的老夫妇和那两个客人已经提着刀冲进了房间。再看那对“老夫妇”,哪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样子?分明就是年轻人易容而成!
“束手就擒吧,除了你们三个其他人都中了迷香。”那老妇人奸笑着开口,听口音分明就不是北辰的人,反而和宁玄商有些像。
“你们是宁玄商的人?”
“等你死了自然就知道了。”
说着那四人就朝皇上和曲默的方向冲来,梁福寿挡在二人身前,眼看就要被刺客的刀砍中,屋顶上忽然有两个人破瓦而入,细看之下,正是拿着长剑的忠羽尚和义琅轩。刺客们猝不及防,片刻间就被解决了两个,很快,那对“老夫妇”也被忠羽尚和义琅轩一人擒住一个,被压着跪在地上。
“你们为什么没有中毒?”
“下次记得用无色无味的……”
义琅轩话还没说话,两个刺客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中吐出两枚飞镖,一支飞向皇上,被他轻易挡住,另一只却是飞向了曲默,眼看曲默就要被射中,身旁的梁福寿忽然诡异的挡在了曲默身前,长袖一挥,竟将那飞镖打到另一个方向。
皇上看了梁福寿一眼,却没有多话,而是快步走到曲默身边,握着曲默冰凉的手,脸色十分阴沉,眼里满是寒光。
“杀了。”
义琅轩和忠羽尚也不犹豫,一剑封喉。忠羽尚又禀告说侍卫们和夏万勋只是中了一般的迷香,一会儿就会醒来,没有生命危险。义琅轩也已重新检查了整个驿站,现在除了皇上一行人,就真的再无别人了。
皇上带着曲默换了一间房,好在出宫时带了足够的干粮,也没有饿着。晚上皇上抱着曲默睡,门外是忠羽尚亲自守夜。
第二天一早就起程离开,皇上遣了一个侍卫提前赶到下一个驿站处检查,又遣了一个侍卫赶回新都传皇上口谕,着户部侍郎曲升严密彻全国查外来人口。傍晚时就和先到驿站检查的侍卫汇合了,回新都传口谕的侍卫却一直没有回来。
晚上皇上将忠羽尚和义琅轩都叫到房里来,他一边喝茶一边若有所思的道:“看来这次出巡不止有南国的刺客,还有些朝中大臣也按捺不住了。”
到第二天早晨那个回新都传皇上口谕的侍卫还是没有回来,皇上也没有要等的意思,只是又叫了一个侍卫回新都查探,然后依旧如前几日一样赶路,只是再没了前几日的轻松。
马车里,皇上穿着一身蓝色的锦袍,手握着腰间的玉佩把玩着,不发一言。这次出巡不是秘密,皇上还刻意提前放出消息。本来只是要确定南国是否有意背叛北辰,可是平王密谋造反,皇上念着兄弟之情只将他关押在天牢,并没处决,若是平王还有同党,肯定会趁着皇上不在新都设法救出平王,甚至会威胁到皇上的帝位。而且那派去新都传口谕的侍卫一直没有回来,这次带出来的都是皇上的亲信,这么久不会来肯定是新都出了什么变故。
曲默将自己的手覆在皇上的手上,也不抬头看他,只是温柔的说道:
“相公,还有我呢。”
皇上反手握住曲默的手,一把将她揽在怀中,轻轻在她额前一吻:
“娘子真是善解人意。”
第二天中午那个回新都查探的侍卫就回来了,那侍卫风尘仆仆,竟是不吃不睡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连马都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皇上亲自拿了干粮和水将那侍卫扶起,也不着急问话,而是等侍卫先吃。
曲默一个人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便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只见皇上和义琅轩正站在不远处和那侍卫谈话,只有忠羽尚骑着马还守在马车旁边。
“忠统领。”
“夫人有何吩咐?”
“忠统领不用拘谨,我只是想问问我三姐她还好么?”
“夫人放心,弟妹她很好。这次出来的时候她已有孕两个月了。”
“姐姐有孕为什么我不知道?”
忠羽尚没有答话,曲默也心知肚明了,她才小产,谁会上报有孕的喜事?曲嫣嫁给忠勇侯三公子忠羽源后,忠羽源就被册封为新都抚军。曲默一直听说忠羽源老实木纳,虽然不是才华横溢,但绝不会沾花惹草,如今曲嫣又有了身孕,应该生活得很幸福。只是不知二哥的事有没有影响到她。
“忠统领,我三姐知道我二哥的事么?”
“家父吩咐府中任何人不得告知弟妹曲二公子的事,以免影响胎儿。”
“那就好,姐姐在忠家肯定过得幸福。”
对于曲嫣,曲默一直是有些愧疚的,现在知道她过得不错,总算稍微放心了一点,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让她无能为力的事,这下总算舒心了些。
“娘子,聊些什么那么高兴?”
“在聊我三姐。”
“朕也很久没有宴请大臣了,回宫之后就举行一次宴会,将逸国公、忠勇侯、义勇候几家人都请到宫里来赴宴,娘子觉得可好?”
“谢谢相公。”
看见曲默高兴的样子,皇上也笑了,执了曲默的手,有些不舍的说道:“可是现在新都有些事朕必须马上赶回去,你先去阳城等我好么?”
这不是皇上对皇后下的圣旨,而是丈夫对妻子的询问,曲默心里暖暖的,轻轻点头。当天皇上就带着忠羽尚和夏万勋连夜赶回新都,只留下义琅轩和梁福寿继续保护曲默前往安城。
“要说这次的使臣宁玄商,那可是南国宁氏新的家主。占卜之术闻名天下,这次宁国师还为咱们邱娘娘占了一卦,说咱们邱娘娘凤舞九天,很快就会为皇上诞下小皇子。”
茶楼里响起一片叫好声,说书的老汉十分得意的捋了捋胡子。当今皇上的邱荣华可是阳城太守之女,阳城的百姓也为之自豪,最喜欢听的就是邱荣华得宠之类的事情。
“你又不在皇宫,怎么会知道宫里的事呢?”
人群中响起一个质疑的声音,老汉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脸上却还笑着说道:
“老汉我的孙女可是邱娘娘的近身侍婢,这皇宫里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那你可知道皇上皇后伉俪情深,十分恩爱?”
“皇后才入宫多久?咱们邱娘娘可是从皇上还是太子时就一直被宠着的!”
人群中响起大片的应和之声,看来阳城的百姓对邱荣华十分爱戴,梁福寿还想再说什么,已被曲默拉住。
跟皇上分开的第二天曲默三人就到达了阳城,为了方便行事,曲默就换了男装。阳城是连接四面八方的交通要塞,十分繁华热闹。曲默一行人刚到阳城找了间茶楼休息,就听到说书的正在说宁玄商给邱荣华卜卦的事。义琅轩神色淡然,梁福寿却忍不住质问了两句,被曲默拉住后也就不再多话。
曲默并不在意在阳城的百姓心中她和邱荣华哪个得宠,倒是老汉说宁玄商给邱荣华卜卦的事引起了她的兴趣。如果真如老汉所说宁玄商给邱荣华卜卦,还说邱荣华凤舞九天,很快就会诞下小皇子。对后宫妃嫔来说,能为皇上诞下小皇子绝对是心之所往,若宁玄商真的要迷惑邱荣华,占这样的一卦,绝对是最适合的。
晚上找了阳城最好的客栈住下,曲默和梁福寿一间房,义琅轩住在隔壁。
“你不像是会多嘴的人,下午的时候为什么要插话?”
“只是想知道宫里的消息怎会这样快就传到阳城。”
曲默心中一惊,梁福寿说得没错,先不论宁玄商有没有为邱荣华占卦,宁玄商离开新都的第二天曲默和皇上也就离宫了,如果阳城的百姓在他们来一起就收到消息了,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人快马传讯。可是谁会花这样大的功夫传送这样一个不急一时的消息呢?就算百姓爱戴邱荣华,也不用非要在第一时间从新都传讯到阳城。
“那你怎么看?”
“已经找人去查那老汉的孙女了,很快就会有消息。”
“哦?阳城也能找到人?”
“大公子是户部侍郎,在各地安插自己的人不是难事。”
大哥才做户部侍郎几个月而已,就已经在各地安插好了自己的人手么?曲家虽然是北辰的名门望族,但父亲曲怀空有逸国公的名号,却从不上朝,不理政事。曲默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曲家的小孩必须靠自己,可是大哥真的是靠自己的能力得到今天所拥有的一切么?她宁可相信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