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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突逢变故使臣来 雪阳宫遇刺 ...

  •   曲默将新进宫的七位美人分别安排在雪雅宫和雪梅宫,又招来内务府的管事太监细细吩咐了两宫的用度和宫人安排,全部打点妥当已经快到午时。总管太监夏万勋前来通报说皇上会过来用午膳,曲默一时兴起,就去了雪阳宫的小厨房和晚鸳一起准备午膳。
      曲默也跟皇上一样喜欢清淡一些的食物,就做了一道燕尾桃花虾,晚鸳帮着做了摆盘。曲默对这道菜十分满意,亲自端进雪影殿,不想却看见哪一袭明黄色早已半倚在榻上。曲默睹了明儿一眼,明儿委屈道:
      “皇上来了一会了,听说娘娘在亲自下厨,不让奴才们去打扰。”
      里面那一袭明黄色已经起身,曲默急忙进去将菜放在桌子上,然后行礼:“皇上万福金安”
      皇上脸上是难得和煦的笑容,他牵着曲默的手坐下,问道:“怎么今日那么有兴致,竟亲自下厨?”
      “听说晚鸳以前在太子府就为皇上掌膳,臣妾就偷学了几招。”
      宫人陆续将午膳端了上来,皇上却只盯着那燕尾桃花虾,吃得津津有味。总管太监夏万勋在旁边笑道:”看来娘娘的手艺很合皇上的心意啊?”
      “夏万勋,朕看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奴才该死,妄揣圣意,请皇上恕罪。”
      “那就罚你去趟平王府,宣平王进宫。”
      “奴才遵旨。”
      夏万勋才出去就有另一个宦官进来,跪在地上大声道:“启禀皇上,曲统领求见。”
      “宣。”
      皇上放下手中的筷子,坐到龙椅上,曲默也到他身边坐下,不一会,一身戎装的曲平就进来了,只见他满面愁容,跪在地上:“臣给皇上皇后请安。”
      “平身吧,何时如此担忧?”
      “启禀皇上,臣的未婚妻邱氏被人掳走了,臣奏请皇上让臣亲自带兵捉拿犯人,救回未婚妻,还请皇上准奏。”
      “天子脚下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曲统领,朕命你亲率一千禁军追捕犯人,不容有误。”
      “臣遵旨。”
      “快去吧。”
      曲平领命离去,从头到尾竟没有看曲默一眼。曲默心中暗自庆幸没有与二哥对视,她怎能想到曲平会如此着急?也是她欠缺考虑,毕竟是皇上赐婚,未婚妻被掳走了,这确实大大伤了面子。可是曲默心想,伤了面子也比日后伤了心好吧?
      晚上皇上来雪阳宫时带了一朵深蓝色的花,说是下午平王带来的,名叫“海神”,长期佩戴能驱邪避毒。
      “默儿,朕堂堂天子身上带这样一朵蓝色的花实在荒谬。平王说这花七天之后才会凋谢,不若你先带着,我看这花跟你也相配,等凋谢之后朕再派人制成香囊,你我一人一个,随身佩戴。”
      想必这是平王特意搜罗来的宝物,特意进献给皇上的,曲默还未来得及开口拒绝,皇上已亲手将那朵海神别在她的耳旁。这样的宝物即刻就可以做成香囊,可他却先让曲默带七天,曲默心中一窒,都嫁给他了,也许可以试着去爱他。
      晚上皇上依旧留宿雪阳宫,曲默看着身边的男子,那朵海神还戴在她头上,他亲手为她戴上的东西她竟有些舍不得摘下。忽然房间里多了一股异香,窗户被人轻轻打开,一个黑衣人跳进房间,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刀,一步一步慢慢逼近榻上的二人。
      这是怎么回事?雪阳宫的护卫竟这样松懈?义琅轩进得来,现在连刺客也进得来?曲默来不及细想,推了几下枕边人,皇上却是闭着眼,毫无知觉。眼看刺客越来越近,曲默一把摘下头上的海神,放在皇上的鼻尖,然后故作镇定的说道:
      “哪里来的客人,却是本宫怠慢了。”
      来人明显愣了一下,举着刀子,止步不前,声音非常沙哑,满是惊异:
      “你没中迷香?”
      “本宫母仪天下,自有月神庇佑,你这小小的迷香怎能迷住我?”
      “哼,你少花言巧语!你身边那号称真龙天子的皇帝都被迷住了,你算什么?”
      “哦?那你大可过来看看,本宫手无缚鸡之力,你也不用害怕。”
      当今皇上文武双全闻名天下,文自不必说,连忠勇侯都盛赞皇上武艺高强,曲默在赌,赌这刺客犹豫的这一点时间海神能让皇上醒过来。
      “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么?”
      刺客果然举步不前,却从怀中掏出几把匕首,看样子他不准备走过来,而是直接投掷匕首,若是皇上被迷住了,自然无法招架,若是皇上醒着,他也有足够的时间逃跑。
      曲默惊出一身冷汗,这样的情况她也不知如何是好。刺客目露凶光,眼看第一把匕首就要掷过来了,曲默俯身压在皇上身上,想为他挡着,谁知就在刺客将匕首掷出的一瞬,身下的男人突然一把搂着她翻转了身子,曲默吓了一跳,刺客已经夺窗逃出,再看那匕首,却是被皇上用另一只手接住了。
      “皇上,你没事吧?”
      “朕没事,多亏了这海神花。”
      听到动静进来的宫人们看到那匕首已是战战巍巍的跪了一地。曲默脸色发白,才站起来,又跌落在床上。皇上满脸怒容,惊得一屋子的人大气也不敢出。
      “还不去请太医!今晚禁军谁当值?”
      夏万勋跪在地上,声音倒还镇定:“回皇上,今晚本是曲统领当值,可是皇上派他去追捕掳走他未婚妻的犯人了。”
      “那就无人当值了?”
      “有有有,曲统领走后副统领刘致远就来替着了,可是曲统领带走了一千禁卫军,所以……”
      “你是说有人行刺朕都是朕的错了?”
      “奴才不敢。”
      “去,将那刘致远押入大牢,等朕明日亲审。”
      “奴才遵旨。”
      夏万勋离开不一会儿,太医就来了,本该先给皇上请平安脉,皇上却要他先来看曲默。太医跪在榻前给曲默诊脉,诊完后却是喜上眉梢,走到皇上面前跪下高呼:
      “恭喜皇上。”
      “恭喜什么?”
      “娘娘有喜了。”
      “什么?”
      皇上一下就站了起来,满屋子的人都在恭贺,他的眼里却有些迷惘。曲默看在眼里,想来是第一次做父亲,就算他是皇帝也有些不知所措吧。
      “皇后今晚受了惊吓,可有大碍?”
      “回皇上,皇后娘娘并无大碍。只是皇后娘娘有孕才一月,这前三个月最要小心。”
      “张太医,朕命你每日来给皇后请脉,有什么问题直接向朕禀告。晚鸳,皇后的膳食就交给你了,务必小心,不能出半点差错,从今日起,雪阳宫侍卫增加一倍,若皇后和朕的皇儿有半点闪失,朕决不轻饶。”
      曲默怀孕的事一夜之间就传遍六宫,第二天一早例行问安,连还未被招幸过的美人们都带着礼物来了。曲默坐在凤座上面带微笑听着她们的贺词,真心恭贺的没有几个吧?
      苏婕妤送的是一对玉如意,听说以前在太子府她也曾有孕,那时皇上的母亲德彰皇太后就赏了这对玉如意给她,没想到她竟然舍得
      "苏婕妤送这样贵重的礼物,真是有心了。”
      “娘娘,怀孕前三个月尤其要小心,这玉如意在我哪也没用,要是能给娘娘和肚子里的小皇子压惊,也算有了点用处。”
      苏婕妤滑胎后就被太医诊治出不能再孕了,听说她曾经很受宠,因为滑胎之事变得郁郁寡欢,就再不得宠爱了。曲默想起那双鹰一般的眼睛,他对自己还是有些不同的吧。
      张太医是例行问安结束后才来请脉的,曲默顺便将苏婕妤送的那对玉如意给他看。
      “张太医,这玉如意上可有涂了什么东西?”
      “回娘娘话,这玉如意上涂了晋香。”
      “晋香?”
      “是,晋香有安神安胎之效,对娘娘有益无害。”
      难道曲默想错了?苏婕妤是皇上的第一个侍妾,本来受尽宠爱,滑胎后皇上才招幸了邱荣华,邱荣华却也不知怎地一直没有身孕。难道不是苏婕妤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曲默轻轻揉了揉太阳穴,难道是她将人心想得太坏?不,父亲说过,人心往往比她想的还要坏。
      午后曲默正要小息,明儿却来通报说晴公主来了,自大婚之后,曲默就再未见过这位晴公主。犹记得那日她看义琅轩时的含情脉脉和义琅轩拒婚后她绵连泪痕的凄然。曲默心中轻叹,这晴公主也是个敢爱敢恨之人,可惜她生在帝王家。
      “晴儿给皇嫂请安。”
      “公主快请起。”
      晴公主不过十五岁的年纪,脸上稚气未消却已带着淡淡的忧愁,看来义琅轩伤她不浅。
      “外面太阳那么大,公主怎么来了。”
      “晴儿一听说皇嫂有孕就立刻来了。”晴公主虽然笑着,眼里却暗淡无光。曲默有些不忍,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她。
      “皇嫂,皇兄对你好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
      “皇嫂还记得你大婚那日皇兄本来要为我和义尚书主婚么?”
      “公主还在为这个事情伤心?”
      “是啊,那日宴席过后我悄悄去见了他。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有心上人了,我问他为什么不和心上人在一起,他说他的心上人嫁人了,我说嫁人了你还想着她干什么?他却回答说他这一辈子也只爱那一个人。我很生气,质问他我有什么比不上她的心上人,他居然冷冷的说,我一点也比不上。皇嫂,你知道他当时的眼神有多么冷漠么?”
      曲默想起那日离开紫月殿时不经意间看见义琅轩那落寞的眼神,心跳不自觉的停了半拍。不会的,他说他一辈子只爱一个人那只是他拒绝晴公主的借口。就算是真的,那他爱的人也不是她,她早就被他舍弃在这深宫中了。
      晴公主第一次见到义琅轩是三年前先帝大寿的时候,那一年晴公主十二岁,为了给重病的父皇过寿绞尽脑汁。最后她决定带上面纱扮作月宫上的仙女为父皇贺寿。
      她称病没有出席晚宴,却一早装扮好躲在金正殿的侧殿中。随着总管太监大声通报“皇上驾到”的声音看去,她的父皇消瘦脸庞有些发青,一边咳嗽,一边极力的将腰板挺直。
      小时候父皇最喜欢将她抱在怀中,小小的她倚在父皇宽厚的肩上,看着他坚毅的脸庞,父皇对哥哥们十分严厉,对她却总是宠溺,那高大伟岸的样子依稀就在昨日,可如今却连走路也需要宫人搀扶,晴公主心疼得几乎落泪。
      “公主公主,不好了,你亲手做的寿桃不见了。”
      “不见了?那还不快找!”
      她本是计划着在晚宴正式开始前捧着亲手做的寿桃进入大殿,说自己是月宫来的仙子,月神派她来给皇上贺寿。可仙子寿桃不见了,她拿什么贺寿?一会晚宴正式开始后哪还有空隙让她演这一出戏?
      她着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也只能带着几个小宫女私下寻找,就算她是公主,金正殿也不是她可以放肆的地方。
      “你在找这个么?”
      就在她急得快哭出来的时候一个穿着墨色朝服的男子拿着一碟寿桃站在她面前,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竟然比她的太子哥哥还要俊秀。她恍恍惚惚的接过那人手中的碟子,宫女宝珠在旁边小声提醒到:“公主,晚宴就要开始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的捧着寿桃走进金正殿。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她。她有些紧张,忽然听到拔刀的声音,抬头看去却是父皇身边的侍卫已经戒备,她这才想起自己戴着面纱,别人不知道她是晴公主,莫不是还将她当成了刺客?
      殿中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就松弛了许多,她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我本是月宫仙子,奉了月神之命前来给皇上拜寿,祝皇上万寿无疆。”
      龙椅上的皇上忽然就笑了,只见他挥了挥手侍卫就都退下了。晴公主捧着寿桃走到皇上面前,只听他声音沙哑的笑道:“原来朕的晴公主是月宫来的仙子,怪不得生得如此美丽。”
      她笑着摘下面纱,皇上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到他跟前去,她走到皇上面前,琴声也在这个时候止住了。皇上笑道:
      “义爱卿是跟晴公主说好的么?”
      那一袭墨色朝服的俊秀男子走到大殿中央跪下,道:“禀皇上,臣只是看见了美丽的月宫仙女,一时忍不住才献丑了。”
      “不愧是新科状元,这样的琴艺也叫献丑,我这宫中的乐师都该惭愧死了。”
      “谢皇上称赞。”
      原来他竟是新科状元义勇候家的二公子义琅轩么?
      义琅轩抬头看晴公主的时候晴公主正直直的看着他,于是他朝她礼貌的笑,谁知这笑容一笑就在她心中留了一辈子。
      先皇的寿辰是六月初十,曲默和义琅轩初见是六月初九。晴公主并不知道自己迟了一天,却是迟了一辈子。
      4
      也许只有曾带给你美好回忆的人才能深深的伤害你吧。晴公主脸上挂着甜蜜的微笑,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曲默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轻轻拉着她的手,眸中满是关切。
      “皇嫂,晴儿真的如此不济?”
      “我们的晴公主是月宫来的仙子,是义琅轩自己没有眼光,这世上还有很多比他更好的男人。”
      “没有了,没有比他更好的了。”
      “谁说没有?”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皇上大步走进来,曲默和晴公主急忙起身行礼,皇上扶起二人,道:“朕的妹妹,他义琅轩配不上。”
      “皇兄……”
      “别说了,你是北辰的公主,为了一个不把你放在心上的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
      晴公主低着头,极力忍住眼泪,还是发出细细的抽泣声。曲默有些不忍,拉着皇上的手说道:
      “皇上,晴公主还小……”
      “十五岁都可以嫁人了!”
      “皇兄,晴儿不嫁!”
      “你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了?”
      晴公主一怔,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是啊,她沉浸在有关于义琅轩的一切里,怎会忘了和皇兄的约定?
      那日皇兄大婚,她高兴之余不小心透露了自己的心事,皇兄眉头紧蹙,她是北辰的公主,婚事怎由得她做主?况且皇上十九岁登基,暂无子嗣,若是要与别国联姻,晴公主当然是最好的人选。
      可是晴公主也是他的妹妹,她既已心有所属,他又怎么忍心将她孤零零地嫁到别国去呢?于是皇上和晴公主定下约定:皇上答应给晴公主和义琅轩主婚,可义琅轩若是拒绝,晴公主便再不能任性强求,并且以后的婚事全凭皇上做主。
      晴公主抹去眼泪,脸上是不符合她年龄的决绝:
      “皇兄放心,晴儿绝不会辱了皇家的颜面。”
      之后晴公主就一直待在云雪宫,足不出户。曲默偶尔也去看她,可晴公主虽然遵从了和皇上的约定,心里却还是想着义琅轩,她总是用那双哀愁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曲默,然后小声的问:“是什么样的女人抢了他的心呢?”
      什么人抢了义琅轩的心?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心吧。
      曲默并不同情晴公主,曾经的她也是为了同一个男人这样自怨自艾。或许皇上的做法是对的,既然已经被拒绝了,就不要再强求,或许下一个遇见的人就会比他好上几千倍。就像曲默,曾经她幻想着进宫后的各种最糟糕的情况,可谁想皇上会对她这样好。甚至好到让她渐渐忘记了曾经熟悉的墨香。
      所以曲默只是替晴公主担心,担心她一直执着于得不到的,却因此失去了更为珍贵的东西。
      曲默有孕后皇上依旧每日留宿雪阳宫,如此五日后,梁福寿带来大哥曲升的密函,上面说前朝有言官上谏,直指皇后失德。
      曲默苦笑,就因为她是皇后就要生生将自己的丈夫推到别的女人怀中么?可除了这样她还能如何?她确实是皇后,她必须考虑皇家子嗣。心里还是失落的,还记得入宫以来唯一一次没有他在的夜晚,就算义琅轩没有来她也是辗转反侧。如今这样的夜晚会更加频繁,她除了去适应还能怎么样呢?
      谁让她是北辰的皇后?除了让自己拼命坚强,她还能怎么样?
      八月初十,南国的使臣抵达新都,原来这次出使北辰的使臣竟然是南国的国师宁玄商。
      如今四国中,北辰信奉月神,朱国信奉圣凰,启佑信奉佛教,唯独南国,他们只信奉他们的国师。听说南国的国师由宁氏世袭,宁氏占卜之术天下无双,能通过去知未来,南国的一切大事都要先由国师占卜后才能决定,所以南国的国师拥有着比南国国王还要崇高的地位,而这宁玄商正是南国新任的国师,他亲自出使北辰,肯定不简单。
      曲默和皇上在金正殿接见使臣,那宁玄商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牙色的长袍,腰间佩戴的是南国特有的三色翡翠。只见他大步走到大殿中央,也不下跪,只微微欠身低头:
      “南国第七任国师宁玄商给北辰皇帝皇后请安,祝皇上皇后福寿安康。”
      “国师不远千里来到新都,真是辛苦了。”
      “只要能让两国永世交好,就算万里也不会辛苦的。”
      “两国世代交好,自然不会有意外。”
      皇上和宁玄商相视而笑,宁玄商向后面南国的仆从招了招手,仆从们便抬着大箱小箱的东西走到殿中跪下。
      “皇上,这些是南国进贡给皇上的贡品,大多与往年相似,不过南国王听说皇上大婚,所以特意命在下准备了贺礼。”
      在宁玄商的示意下,一个仆从捧着一对玉匣向前走了几步,夏万勋接过玉匣打开,呈在皇上和曲默的面前。
      “皇上,这是一对龙凤三色翡翠,南国三色翡翠出产极少,今年却出了两块比较完好的,刚好皇上新婚,就做成了这对龙凤三色翡翠,希望皇上皇后喜欢。”
      三色翡翠是南国的特产,向以稀少珍贵著称,在南国,也只有王族的玉章和国师的信配是用三色翡翠而造的,这份礼着实不小。
      “如此厚礼怎会不喜欢?替朕多谢南国王的好意。“皇上一边说,一边笑着亲手为曲默佩戴那三色翡翠,曲默也笑,也站起来为皇上佩戴三色翡翠。
      “在下一路来一直听说皇上皇后如何恩爱,今日一见,果然令人称羡啊。”
      “难道宁国师还未成婚?要不要朕给你赐婚啊?”
      “多谢皇上美意,宁氏一向相信缘分。缘分到时一切都会有的。”
      “如此,朕就不勉强了,朕已备好了酒宴为国师接风,来人,传膳。”
      宫人们抬着长案和座椅鱼贯而入,宁玄商当仁不让的坐在左边第一位,身后站了两个南国的仆从,低着头看不清样子。
      精致的菜式一样一样的端上来,却不是皇上平日喜欢的清淡食物,反而大多是油腻的大菜,曲默转过头看了皇上一眼,他笑着和宁玄商寒暄着,乍看之下对面前的菜并不在意,却一口也没吃,只偶尔具备对饮。
      “皇上,臣妾新研制了一道莲子百合粥,酒后品尝最好,今日宁国师不远千里前来,不若就让臣妾亲自烹制这道粥品招待大家吧。”
      皇上看着曲默,笑意更甚:“如此就有劳皇后了。”
      莲子百合粥当然不是曲默新研制的,而是不忍皇上只喝酒不吃别的,所以故意找了个借口,好为他做些清淡的食物。
      参加这次酒宴的人不少,曲默一下熬制了好几锅粥,粥熬好时金正殿的酒宴已进行了大半。曲默亲自端着粥放到皇上身前的长案上,再看案上的其他菜,果然一点也没动过。
      “皇上尝尝臣妾的手艺如何?”
      皇上笑着尝了一口,满意的说道:“皇后果然贤惠。”
      宁玄商和大臣们也开始品尝,只听宁玄商赞道:“这莲子百合粥甘甜清香,皇后娘娘果然蕙质兰心。”
      一时间大殿中此起彼伏都是赞颂的声音,曲默也不在意他们到底说什么,只是笑着看皇上一口一口的将莲子百合粥吃完。
      酒宴过后就是拜祭月神。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与平时的十五不同,是要举行盛大的拜祭。北辰一年两次大祭,分别在八月中秋和正月元宵,其他月份都是小祭。大祭之时皇上皇后协百官在奉月台祭拜月神,神官念诵大篇幅祝词,所有人跪拜,直到祝词念诵完,皇上皇后不止要像小祭时一样给月神敬酒,还要躺在墨玉上接受月光的洗礼。
      自大婚那日皇上在奉月台遇刺之后,每逢十五都是曲平当值,今日大祭,又有南国的使臣在,当值的禁军数量更是加了一倍,到处都可以见到一身戎装的禁军。奉月台上却只有皇上皇后和神官三人。
      神官枯燥的念诵着祝词,刚开始还能听进去些,到后来曲默只觉得膝盖发麻,不知道神官在念些什么了,待到神官说可以起身时,曲默已是昏昏沉沉。强装镇定的起身,还是有些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却被身旁的人扶了一把,曲默转头看去,那张坚毅的脸面无表情,身姿挺拔,无一丝异样。在看下面的官员,全都匍匐在地无一人抬头,这才松了口气。
      “请皇上皇后接受月神之光洗礼。”
      神官将尾音拖得很长,皇上牵着曲默的手一起躺在墨玉上,静谧的夜空中只有那轮圆月在俯瞰他的信徒,那洒在众人身上的月光就仿佛是月神在轻轻抚摸她的孩子。
      这是三个月来最平静最放松的一刻吧?三个月来,曲默一直处在一个紧张的状态里,她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让整个逸国公府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谁想一直紧绷着的弦居然在北辰最重要的祭祀中放松了。
      祭祀结束后皇上没有去金正殿,而是和曲默一起回了雪阳宫。一进雪影殿曲默就忍不住开口道:
      “皇上今日应在金正殿就寝才对。”
      “朕来喝碗粥也不行么?”
      皇上径自坐下,一副没有粥喝就不走的样子,曲默暗笑,他今天果然没吃饱呢。
      晚鸳端来热腾腾的莲子百合粥,皇上连吃了两碗才满足的离开。皇上离开后,曲默就回到房间,明儿和几个宫人伺候曲默梳洗更衣后就熄灯离开了,谁知门才关上就有个黑衣人掀开了帷帐,狠狠的将曲默抱在怀中。
      今日曲默是真的有些累了,迎接使臣、亲自下厨、拜祭月神,她几乎忘了自己是有身孕的人,直到躺在床上,疲乏才如洪水般袭来,压在她的眼皮上。可这熟悉的墨香却生生让她清醒过来。
      “默儿,告诉我,你不爱他。”
      曲默挣扎了几下,黑衣人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义琅轩,你放开我!”
      “默儿,你告诉我你不爱他,你告诉我好不好,你不爱他,你不爱他对不对?”
      “爱与不爱与你何干?”
      义琅轩的手松了松,曲默一把将他推开,抬头看去,却发现义琅轩的眼里竟蒙了一层水雾。曲默别过头,不在看他。
      “默儿,你知道么,今日在金正殿上你竟没有看我一眼,你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默儿,你是装的是不是?”
      许久得不到曲默的回应,义琅轩的声音竟变得哽咽:“是我不好,我怎么会怀疑你,你不会爱上他的,默儿,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这话也不知是说给曲默听的还是只是他自言自语。曲默心中难过,很想转过头看看那张梦里常出现的脸,却又不敢。她怕,她怕看到义琅轩难过的样子,她怕面对的自己的心,她怕那会给曲家和义家带来无尽的灾难。
      “默儿,那时桑城的水患真的很严重,我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很少。眼看着你的生辰就要到了,我却实在赶不回来,我突然觉得很害怕,我总觉得要是我赶不回来就会永远错过你。所以我日夜兼程,亲自回新都诉职,终于在你生辰那日赶回了新都。可我是以诉职为由回来的,我必须先去趟皇宫。你知道么,皇上说我回来得正好,正好替他去逸国公府宣旨。默儿,我不眠不休日夜兼程赶回来,他居然要我替他去宣读封你为后的圣旨。我不愿意,很不愿意,可是皇命难为啊默儿!”
      原来那日义琅轩赶回新都不是特意为皇上传旨,而是真的回来提亲的,只是皇命难为才变成这样,可是既然皇命难为,他又何必一而再的夜闯雪阳宫呢?
      “琅轩,一切都晚了。”
      “不晚,默儿,只要你愿意,我马上带你走。默儿,你别做他的皇后,我也不做他的尚书,你跟我走好不好?”
      “那我肚子里的孩子呢?”
      “我不介意,我会当他是我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
      “可是我介意啊。琅轩,我和你的距离越来越远的同时却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了。我们会慢慢生疏,慢慢陌生,然后就不爱了。那些一生一世的爱都是故事里才有的。”
      “我不会和你生疏,我不会和你陌生,我会爱你一辈子。默儿,你相信我,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我已经是他的妻子,是北辰的皇后,这是改变不了事实,而你不只是他的尚书,你还是义勇候的二公子。我们都有太多抛不下的东西,逃不掉的。”
      曲默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她不是个狠心的人,怎能将皇上对自己的好视而不见?在知道自己有了他的孩子时,她是幸福的。她已经开始慢慢试着去爱他,尽管她知道他的爱是那样奢侈的东西,可她还是决定不顾一切的试一试。可是义琅轩,那个曾经山盟海誓后又将她推进这皇宫深渊的人,那个她想尽办法忘记,想尽办法封在心底的人,却不是如她所想的那样。
      原来那个坚信她不会变的人也一直没变。
      明儿进房时曲默正坐在榻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也乱糟糟的,直直的盯着前方,却找不到眼里的焦距。
      怎么每次十五祭拜月神之后,第二天皇后娘娘就会变成这样呢?
      “娘娘,你不舒服么?我去请太医来瞧瞧。”
      “我没事。”
      “娘娘,你不顾惜自己的身子,也要顾惜怀中的龙子啊。”
      曲默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苦笑道:“那就免了今日的例行问安,传张太医来给本宫瞧瞧吧。”
      张太医不一会儿就来了,听诊后说曲默只是太过劳累,没有休息好,开了安胎的方子,像宫人们吩咐了一些饮食起居上要注意的地方就离开了。
      “明儿,扶本宫出去走走。”
      “娘娘,太医说娘娘要多加休息啊。”
      “也不能一直闷着,走,去御花园散散步。”
      “是。”
      御花园里淑静花开得正好,大片大片的粉色在早晨和煦的阳光中格外娇艳,曲默坐在池塘边的观亭里,闻着空气中清新的花香,好不容易才舒心了些,却见远处走来一个穿着牙色长袍的男子,身后还跟着几个南国的仆从,不是宁玄商又是谁?
      “宁玄商给皇后娘娘请安。”
      “宁国师免礼。来人,赐座。”
      “多谢娘娘。”
      宁玄商在曲默对面坐下,却直直的盯着曲默,他紧皱着眉头道:“娘娘,恕在下直言,娘娘的身上近日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哦?还请宁国师明言。”
      “有些东西来得不是时候,自然也就留不住。”
      “你是说我将要失去什么?”
      “娘娘,人的一生中能得到多少东西都是注定的,所以娘娘也别太难过。”
      南国宁氏以占卜之术闻名天下,曲默不愿,却又不得不相信。可是她会失去什么呢?
      回到雪阳宫没多久皇上就来了,曲默正要施礼就被他制止了。
      “朕听说皇后早晨身体不适,现在可好些了?”
      “劳皇上挂心了,臣妾已经无碍。”
      “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臣妾遵命。”
      皇上没待多久就去金正殿处理政事了。曲默也累了,皇上离开后就躺在榻上睡了。醒来时已是晚膳时间,皇上却还没来,也没着人来通报说不来用膳,曲默就遣了梁福寿去金正殿打探消息。
      不多一会儿梁福寿就回来了,却显得有些慌张,他跪在地上说道:“娘娘,皇上还在金正殿处理政事,一时间怕是来不了了。”
      “出了什么事?”
      梁福寿有些犹豫,却还是开口答道:“回娘娘,听说是平王勾结禁军统领曲平意图谋反。”
      梁福寿的声音如惊雷一般打在曲默心上,每个字都打得曲默痛入心扉。
      “二哥怎么会勾结平王谋反?”
      “听说他们假意掳走邱氏,曲统领请旨亲自追查,乘机调离了宫里的大半禁军,以致皇宫守备松懈,平王乘机派了刺客夜袭雪阳宫。”
      曲默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好在梁福寿反应快,冲上去一把将她扶住。
      “娘娘保重身体啊!”
      曲默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一股暖流从身下流出,一时间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不醒人事。
      夜晚的皇宫深沉得有些可怕,隐隐约约传出孩子的哭声,曲默循着那哭声在皇宫中奔跑,偌大的宫里竟然没有见着一个人。哭声越来越响亮,曲默跌跌撞撞的跑着,终于看见远处有个赤身裸体的婴孩躺在地上哭泣,他伸出小手仿佛要抓住什么似的,在空中胡乱的挥舞。曲默没来由的一阵难过,急忙朝那婴孩跑去,却怎么也跑不到他身边,只有那骇人的哭声,一声一声将她的心慢慢撕成碎片……
      “默儿,默儿?”
      曲默被那熟悉的声音唤醒,皇上正坐在床边关切的看着她,见她醒来,缓缓将她抱在怀中:“默儿,没关系,我们都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的。”
      “什么机会?”
      曲默有些恍惚,皇上严重露出一丝不忍,却还是温柔的说道:“孩子没了,以后还会有的。”
      曲默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不可思议和惊慌,声音哽咽着,连带着浑身都开始颤抖。
      “我的孩子……没了?”
      眼泪大颗大颗的夺眶而出,是只有悲伤得仿佛被烈火煎熬着的人才会流出这样滚烫的泪吧?
      “默儿,你要保重身体,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皇上,我二哥……”
      曲默一开口就看见皇上的脸色沉了沉,但转瞬就变作了关切。
      “默儿,朕已查明你二哥的事跟逸国公府上下无关。你放心吧。”
      “皇上能不能让我见见二哥?”
      “你好好养好身体,三日后朕就让你见他。你先好好休息吧,朕先走了。”
      皇上走后曲默就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了梁福寿一个人。刚刚才苏醒的她怎么睡得着?
      “查清了么?”
      “回娘娘,二公子却是与平王勾结,意图谋反。”
      “可是二哥怎么会与平王勾结?何况邱氏是我们掳走的。”
      “娘娘,无论邱氏是被谁掳走的都一样,二公子已经亲口承认了勾结谋反之事。”
      “二哥亲口承认?”
      “对,二公子承认了所有罪名,却一直声称与逸国公府其他人无关,本来皇上不信,还在和他僵持,但听了娘娘小产的消息皇上就立刻赶来了。”
      “那二哥如今怎样了?”
      “被押入天牢了,暂时还没有结案,所以不会有危险。”
      邱氏却是是曲默派人掳走的,那日收到邱氏曾和一个书生私定终身的消息后曲默就决定送她走,以免她嫁给二哥会多生事端,甚至伤了曲平的心,所以曲默命梁福寿找人将邱氏掳走,将邱氏和那个书生一起送到北辰的南国的交界处——蟒城。谁知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平王就算认了谋反之罪,也没必要将掳走邱氏的罪名一起承担,那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如今二哥已经被打入天牢,皇上亲口跟她说已经查清与逸国公府其他人无关,那她当然不敢和邱氏被掳走的事情扯在一起,她怎么能拿帝王的宠爱来赌呢?
      “大哥可以话要告诉?”
      “大公子让娘娘保重身体,其他的事情自有他和老爷去处理。”
      “告诉哥哥,就说默儿已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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