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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千粉黛陆续来 。曲默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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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自皇后入宫之后,皇上就专宠皇后,日日留宿雪阳宫。而齐阳山上的燎月花,却是已经开败了。
苏婕妤和邱荣华依旧每日来雪阳宫请安,苏婕妤还是淡淡的,只是邱荣华看曲默的眼神一日不如一日友好。曲默知道,这一个月的专宠已将她推到风口浪尖,无论她怎么做,也打破不了女人的嫉妒。
于是她向皇上进言:“皇上后宫空虚,不如在中秋之前举办一次选秀。”
当今天下四分为北辰国、南国、朱国和启佑国。其中最小的南国依附着最大的北辰,每年中秋都会派遣使臣到新都皇宫进贡。今年是皇上登基后第一次接见使臣,后宫空虚确实不太好。曲默说得在情在理,皇上却似笑非笑的打量她。
“皇后不怕后宫充盈后分了你的恩宠?”
“皇上,臣妾即是皇上的妻子,也是北辰的皇后,臣妾必须为北辰考虑。”
“那你不怕朕留恋后宫,不理朝政么?”
“皇上英明,自然不会。”
“那……”皇上走到曲默面前,用只有他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你不怕朕在后宫一片春色之中忘记你么?”
皇上口中的热气呼在曲默的耳朵上,痒痒的,曲默心跳加快,脸也红了,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皇上却是笑了,一把抱住曲默:
“朕说过,你对朕好,朕自然会对你好。”
选秀定在七月二十五,南国的使臣八月十日左右便会抵达新都,在这之前选秀必须结束。
选秀的圣旨下后,邱荣华第一次主动到雪阳宫来见曲默,还带了礼物,说是她的妹妹邱氏长相如何貌美,德行如何贤淑。曲默不置可否,只是微笑,邱荣华无奈,只得讪讪离开。
七月十五,皇上皇后在紫月殿拜祭月神,曲默跪在地上,听着神官说着国泰明安等云云,差点没睡着,直到敬酒时,看到黑玉上那美丽的圆月倒影,才清醒过来。
每月十五,皇上皇后斋戒祈福,皇上只能一个人在金正殿就寝。入宫一个多月,曲默还是第一次一个人睡,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干脆起来赏月。谁知曲默还未来得及喊守夜的宫人点灯,房门已被推开。
来人一身青衫,曲默隐约见到廊上的宫人已倒了一片,忙扯了一件袍子为自己披上。
“义琅轩,你对外面的宫人做了什么你可知雪阳宫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来人在她厌恶的责问中颤了颤,刚刚抬起的手无力的坠下,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眼里是说不出的落寞。
曲默有些恍惚,就像做梦一样,入宫就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义琅轩从桑城赶回来要向她的父亲提亲,然后带她去齐阳山,在他们最初相识的地方看燎月花。
可是眼前的装饰奢华至极,这哪是她在逸国公府的闺房,这分明就是雪阳宫。眼前的义琅轩早就将她抛弃了!
“义尚书,不知深夜到雪阳宫所谓何事?”
曲默已经恢复镇定,缓缓走到榻前坐下。义琅轩朝她走了一步,却又在看到她的表情后生生止步。他看着曲默,声音沙哑:
“默儿,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雪阳宫在这样素洁高贵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的安静,曲默看着眼前的义琅轩,他的眉紧蹙着,脸上写满了疲惫,一点没有初见时候的样子。他们之间不过是三步的距离,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无论怎么努力都触摸不到。
“默儿,你……过得好么?”
“不劳尚书大人挂心,本宫如今贵为皇后,自然过得好。”也不知为何,心里明明只想答个好字,出口却变得这样刻薄。
“那他……皇上对你好么?”义琅轩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连带着曲默的心也越跳越快。
“自我入宫以后,皇上日日留宿雪阳宫,尚书大人不知道么?”
“那你为什么让他选秀?”
“那你为什么帮他传旨?”
曲默睁大眼睛,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义琅轩的眼神也渐渐暗淡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
“默儿,皇命难为啊。”
“尚书大人深夜出现在雪阳宫,难道也是奉了皇命?”
“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到底是怎样呢?”
“默儿,人心太复杂,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
“包括你,是吧?”
“对,包括我。”
义琅轩走到曲默面前,曲默闻到那熟悉的墨香,压抑已久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义琅轩为她拭泪,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不爱他,我会保护你的。”
曲默回过神时义琅轩已经离开了,天已见亮,隐约可以听到廊上有人走动。曲默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眼睛红肿,头发也乱糟糟的。明儿在听到房中动静后就进来了,看了神情憔悴的曲默,也着实吓了一跳。
“皇后娘娘怎么了?”
“本宫没事,本宫今日身体不适,让后宫妃嫔不用来问安了。”
“娘娘要不要请御医来看看?”
'“不用了,扶本宫去床上休息一下吧。”
明儿将曲默扶到榻上,为她盖好被子,才带着其他宫人出去。也不知是身体累还是心累,曲默一闭上眼就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傍晚,曲默一睁眼就看见一身明黄色的皇帝,他坐在曲默的床边,握着曲默的手,见曲默睁开眼睛,才温柔的说道:“你醒啦?”
“皇上?”曲默正要起身行礼,已被他一把按回床上。
“皇后身体不适为什么不让御医来瞧瞧?”
“劳皇上挂心了,只是小事。”
“哦?是什么样的小事呢?”皇帝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玩味,眼里却有一丝锐利一闪一过,曲默吓了一跳,忙坐起身,匐在皇帝的肩上,答道:
“臣妾昨晚做梦,梦到皇上再未踏入雪阳宫一步。”
皇帝反手将曲默抱住,轻笑道:“梦里的事怎能作数,何况朕这不是来了么”
“皇上会不会觉得臣妾小气?”
“你是皇后,也是朕的妻子。你若是一点也不担心,朕才觉得奇怪。”
那提出选秀的时候皇上有没有觉得奇怪呢?曲默不敢多想,忽的想起昨夜义琅轩的话,他说他知道曲默不爱皇上。那他知不只知道如今的她爱与不爱根本不重要呢?
北辰选秀分为三选,秀女入宫后先由宫廷画师画下她们的相貌,由皇后和后宫妃嫔一起图选,选出容貌姣好的秀女;留下的秀女一同接受宫廷礼仪教导,由皇后礼选,选出德行出众的秀女;最后留下的秀女可在皇上面前献艺,由皇上亲自艺选,选出才貌双全,德行出众的秀女,纳入后宫。
转眼就是七月二十五,秀女入宫。
曲默坐在凤椅上,苏婕妤和邱荣华一如既往的前来问安。其实曲默进宫还不足两月,但对这问安之制已是厌烦至极。妃嫔不会请安之后就马上离开,可又不是每日都有话说,气氛时常尴尬得让曲默不知所措。
“娘娘,今日秀女进宫,娘娘可有看到什么可心的人儿?”
“本宫并没有特别去看,难道邱荣华看到了什么美人?”
“臣妾也没有特别看,只是臣妾的妹妹今日也入宫,臣妾思念妹妹,就私自去见了见她,还望娘娘恕罪。”邱荣华跪在地上,口中称罪,脸上却是笑盈盈的,哪有半分等着恕罪的样子?
“邱荣华快起来吧,你思念妹妹而已,本宫不会怪罪。只是邱荣华闭月羞花,想必你的妹妹也天生丽质,这图选自然不在话下,邱荣华何必急于一时呢?”
“是臣妾心急了,谢娘娘不罪之恩。”
邱荣华脸上笑开了花,曲默心中暗笑,其实一早她就让明儿和梁福寿悄悄去趟储秀宫,将长相姣好的秀女记下,以免画师收受贿赂,胡乱作画。可明儿带回的名单里,并没有邱氏。曲默也不点破,就算让她过了图选,到了礼选和艺选时,和真正美貌的女子站在一起,也是相形见拙,得不偿失。
“苏婕妤可有去看看新进宫的秀女?”
“回娘娘,臣妾不敢逾越。”
苏婕妤淡淡的回答,邱荣华却已是气红了脸,曲默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
“选秀是后宫大事,明日图选还要劳烦两位妹妹,今日就早些下去歇息吧。”
邱荣华还想多说什么,曲默已经起身准备离开雪影殿,只得无奈的和苏婕妤一同告退。
曲默刚回房,就有宫人来禀告说梁福寿回来了。今日一早秀女还未进宫前曲默就让明儿和梁福寿潜藏在储秀宫,等到储秀宫的主事太监通报秀女名字和住处时,暗中记下相貌姣好者的名字,然后明儿悄悄带着名单回雪阳宫,梁福寿继续留在储秀宫,暗中查探画师作画的情况。
曲默抬头看了看天色,如今还未到午时,今日一百六十位秀女入宫,曲默共遣了二十个画师去储秀宫为秀女作画,速度再快这个时辰也不可能画完了,梁福寿怎么现在就回来了呢?
曲默屏退了其他宫人,问道:“储秀宫怎么样?”
“回娘娘话,所有画师都一样,并没有与秀女多说一句话,但秀女们好像知道什么规矩似的,竟然自觉地将一些首饰银两献给画师,只有一人除外。”
“哦?想来那人就是你提早回来的原因了吧?是谁呢?”
“回禀娘娘,是义勇候的女儿,义琅珊。”
义琅珊是义勇候唯一的女儿,曲默听义琅轩说过,义勇候将义琅珊当做掌上明珠,义家所有人都宠着她,她却不骄纵,聪明才智不在几个哥哥之下。曲默放下手中的茶杯,义勇候怎么会舍得他的宝贝女儿入宫呢?
忠家从武,义家从文,多年来,义家都是北辰的智囊,后宫险恶,义勇候怎会不知?况且聪慧如义琅珊,怎会连画师的那一点点小小的规矩都不懂呢?
“依你看,那义琅珊如何?”
“担得起才貌双全四个字。”
“哦?义勇候的女儿自然美貌,可是这才如何而来呢?”
梁福寿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光芒,恭敬的答道:“回娘娘话,义琅珊虽然没有贿赂画师,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离开前还有意无意的睹了奴才藏身之处一眼。”
画师是在储秀宫的四个侧殿作画,每个侧殿有五个画师,相互间用屏风隔开,秀女就在各自暂住的房间等候。明儿走后,梁福寿就悄悄躲进侧殿原本就有的镂空木栏后面,那个位子只要不将后面的窗户打开,是极难发现的。
很快,第一个侧殿的画师就开始作画了,整个侧殿只有画笔落在纸上的声音,完全没有人说话,可梁福寿还是看得很清楚,那些秀女走到画师面前,默默递上一包东西,才到五步远的地方坐下,画师打开那包东西,倒出里面的银钱首饰,掂量掂量,然后才开始作画。
待了半个时辰,每个人都是这样,并无不同,梁福寿又在第二个和第三个侧殿里各自待了半个时辰,均是一样的情况,梁福寿又去了第四个的侧殿,开始也没什么不同,直到义琅珊进殿。
与其他打扮光鲜的秀女不同,义琅珊穿了一袭素色白衣,头发也只是随意挽了个髻,除了一支白玉簪子外,再无其他首饰。乍看之下,分明就是偏远小城来的穷姑娘,哪有半分义勇候家女儿的贵气?要不是早晨明儿记名字时有记下她,梁福寿也是认不出来的。
义琅珊径直坐在画师面前,面带微笑,画师也不急着作画,就这么与她对视,片刻后,画师的脸色已是越来越难看,义琅珊却笑得越来越的高兴。后来画师黑着脸画完了画,也不给她看一眼,就卷了扔在一边。她也不恼,就在她起身准备离开时,忽然似笑非笑的朝木栏这边睹了一眼,那眼神,直看得木栏后的梁福寿心惊胆颤。义琅珊才离开侧殿,梁福寿就急忙回雪阳宫禀告了。
听了梁福寿的话,曲默也暗暗心惊。这义琅珊到底想干什么?为何要进宫选秀?为何进宫选秀又不按常理?她这样与众不同是为了引起皇上注意?可是图选都过不了的话如何引起皇上的注意?对了,图选,在图选就这样与众不同,能引起的当然是她这个皇后的注意。
“梁福寿,储秀宫现在如何了?”
“回娘娘,应该还在为秀女们作画。”
“你马上去趟储秀宫,将画师原本为义琅珊画的画毁了,然后让画师再画一张,告诉他,若是画得不像,欺君罔上,那就是死罪!”
“是,奴才这就去。”梁福寿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转身离开。
秀女的画像在苏婕妤和邱荣华来请安以前就送来了。曲默随便与她们寒暄了两句,就让梁福寿将秀女的画像呈了上来。明儿一副一幅的打开,由曲默定夺,然后选中的秀女画像留在雪阳宫,未被选中的将画像退还给秀女。
曲默听着明儿一个一个的唱名展画,这些秀女的画像大多美貌,想来是画师收了人家的礼,最多画得平庸,却无一个丑妇。曲默有些眼花缭乱,邱荣华原本还兴致勃勃,不过半个时辰也再无话可说,直到明儿大声说道:“阳城太守之女——邱涟婉。”
邱荣华原本闭着的眼睛一下的张开了,看着画中女子倾城之貌,满脸得意。曲默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也不说话,苏婕妤一如既往的淡然,没过多久,邱荣华终于忍不住了,对曲默笑道:
“皇后娘娘,这就是臣妾的妹妹,皇后娘娘觉得如何?”
“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就是与邱荣华长得不是很像啊。”
闻言,邱荣华的脸色有些难看,讪笑了两下也不答话,曲默又继续开口道:“既然邱氏容貌出众,就留下她的画吧。”
曲默本来还极力忍着笑,却在跟明儿对视时看见明儿眼中毫不掩饰的笑意,曲默忍不住想笑,只得清咳了两声,掩饰下去。
曲默已无心细看秀女们的画像,反正一早明儿就拿回了名单,凡是轮到那些相貌确实姣好的秀女时,明儿就会朝曲默眨眨眼。邱氏已经入选,邱荣华自然没有意见,而苏婕妤从头到尾未发一言。
“义勇候之女——义琅珊。”
许是“义勇候之女”这样的名头太大,连苏婕妤也忍不住抬眼细看。只见画中女子一袭白衣,没有多施粉黛,也没有过多的饰品修饰,只淡淡的微笑着,却是掩不了的绝世容姿。
“义勇候之女不过如此么,白衣素服,不施粉黛,这是不想中选的意思么?既然不想何必来选秀?”
邱荣华满脸妒色,话里是说不出的酸味。曲默早听梁福寿和明儿形容过义琅珊的容貌,却也不得不为之动容,曲默抑制住心中的惊叹,转头看向苏婕妤:
“苏婕妤认为呢?”
“回娘娘,臣妾以为这义琅珊虽然白衣素服,不施粉黛,却清丽脱俗,十分难得。”
“本宫也这样认为,那就留下吧。”
邱荣华的眉头蹙得紧紧的,想来义义琅珊这样的女子若是进宫将会是后宫妃嫔们最大的敌人吧?那她们会对义琅珊做什么呢?义琅珊又会怎样应对呢?虽不知义琅珊为什么要来趟这趟浑水,不过她既然来了,自然预料到了各种情况,又何须曲默担心呢?
一个上午的时间才将图选结束。连同邱涟婉和义琅珊在内一共选了六十位,接下来这六十位秀女将在储秀宫学习宫廷礼仪,八月初一她们将接受皇后的礼选,到时留下的可以参加艺选,得到入宫为妃的机会,没有留下的一是可以留在宫中做宫女,二是留名内务府,等待婚配,三是离宫返乡,全凭自己选择。
时至八月初一,例行问安后,储秀宫的主事太监就带着秀女们到雪阳宫来了。曲默坐在凤座上,邱荣华和苏婕妤分座在左右。秀女们分为十人一组,一组一组的觐见,由梁福寿领着进殿,一齐请安,再经由明儿唱名后一个一个的近前接受考核。
“陀城都尉之女——阮樱丽。”
随着明儿的唱名,十个秀女中走出一个黄衣女子,盈盈下拜:“阮樱丽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在储秀宫住得还习惯么?”
“回娘娘话储秀宫地灵人杰,民女能暂住储秀宫是民女的福气。”
“嘴倒是甜。”
“谢娘娘夸奖。”阮樱丽一脸得色,曲默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
“看你这一身黄色锦袍,十分亮丽啊。”
“回娘娘话,民女从小就喜欢黄色,家中衣物也是黄色居多。”
“那你可知黄色是皇家御用的颜色?”
曲默说得平淡,却将阮樱丽一脸的得色抹去,阮樱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支支吾吾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曲默摆摆手,便有小太监将她拖了出去。
其他秀女见状,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曲默却没有给她们喘息的时间,转头向明儿使眼色,让她继续唱名。其实她不过才十七岁,并不愿这样,但她已是皇后,眼前的秀女大多都是觊觎她后位的人,她若软弱,那不就等于告诉整个后宫她好欺负么?她曲默可以被欺负,逸国公的女儿却不能。
邱氏是第三组的第三个人,身着红色锦袍,头戴金镶玉步摇。明眸皓齿,虽然与邱荣华长得不像,却也是一个美人胚子,曲默看向明儿,她微低着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民女邱涟婉给皇后娘娘请安,祝皇后娘娘福寿安康。”
“起来吧,看样子邱氏专出美人啊!”
邱荣华一脸得色,邱涟婉却有些惶恐:“娘娘谬赞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涟婉得如此容貌都是父母之功。”
“倒是懂事孝顺。那除了父母给你的身体发肤之外,你还有什么值得皇上青睐呢?”
“小女自知平庸,只知孝顺父母侍奉夫君。小女自问无才无德,不敢奢望皇上青睐。”
“你既自觉无才无德,又不敢奢望皇上青睐,为何还来选秀呢?”
“回娘娘话,当今皇上盛名远播,民女倾心已久,只盼着能一睹圣颜。”
“若是未能见到皇上呢?”
“若是如此,也是小女福薄,能见到皇后娘娘和家姐,小女已心存感激了。”
“如此,本宫就成全你,留下吧。”
“谢皇后娘娘。”
邱涟婉脸上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而邱荣华一脸得意的看着苏婕妤,像是在宣示什么。曲默有些诧异,也不多说,继续礼选。
到第五组时终于见到了义琅珊。她还是一袭白衣,在一片花红柳绿中反而格外突出,也不像其他秀女一样紧张的低着头,反而笑盈盈的跟曲默对视。
“义勇候之女——义琅珊。”
随着明儿的唱名,义琅珊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轻盈,不急不缓,脸上始终挂着自信的微笑,向曲默跪拜道:“皇后娘娘千岁。”
曲默心中忍不住暗赞,这一声问安既没有自称草民,也没有自称小女,这义琅珊果然聪慧。才第一句话将自己和曲默摆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义家的女儿,果然不容小觑啊。
曲默还记得初见义琅珊画像的时候,只觉得画中女子清丽脱俗犹如白荷,心中惊叹不已,可如今见了义琅珊本人,还是忍不住感慨,这样的女子寻常画师也只能将她画作白荷一般吧。
“义小姐果然是倾城之姿。起来吧。”
“谢娘娘。”
义琅轩缓缓起身,睹了一眼气鼓鼓的邱荣华,脸上笑意更浓。曲默也笑,这义琅珊无论才貌还是家世,这后宫是入定了,本来后宫只有邱荣华和苏婕妤二人,后来多了她这个皇后,现在眼看着又要多一个义琅珊这样的美女,看来后宫平静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义小姐在储秀宫住得还好么?”
“天子住的地方自然样样都是好的。”
“义小姐花容月貌,聪慧率直,真是讨人喜欢呢?”
“娘娘喜欢就再好不过了。”
“义小姐这几日闲时都做些什么呢?”
“下棋。”
“哦?义小姐如此聪颖,可有棋手?”
“没有。”
“那义小姐怎么下棋呢?”
“左手和右手下。”
义琅珊说得轻描淡写,声音里却有一股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她笑着看向曲默,眼里还带了一丝挑衅,曲默心里莫名的腾起一股好胜心。
“看来义小姐棋艺甚佳啊,本宫也爱下棋,不如就请义小姐留在雪阳宫,待礼选结束后,与本宫对弈一盘如何?”
“娘娘有此雅兴,琅珊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曲默不顾众人惊异的眼神,让人带义琅珊去偏殿休息,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突然想跟义琅珊争个高下,也许是因为她是义琅轩称赞过的人吧。
此次礼选一共留下了二十人,剩下四十人中有三十四名留名内务府等待婚配,五人选择返乡,只有一人愿意留在宫中做宫女。想来这些秀女多是出自名门,愿意屈身子做下人的少之又少。
曲默和义琅珊在揽月阁对弈,命人摆好棋盘,上好茶点后,就屏退了所有人,两人一盘棋下了两个时辰,还是难分难解,义琅珊笑道:“下了两个时辰,不想却是和局。娘娘果然棋艺高超。”
“义小姐才是棋艺精湛。”
“哈哈,果然跟二哥说的一样呢。”义琅珊笑着吃了一块豌豆黄,曲默却没她那么轻松。她的二哥不就是义琅轩么?
“义小姐什么意思?”
“我说你跟我二哥说的一摸一样。”义琅珊将嘴里的豌豆黄吞下去,接着说道:“二哥说你骄傲自信,善琴善棋,不易服输,年纪虽小,却总爱摆出老成的样子。我说你现在贵为皇后,肯定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却说你肯定不会,我不信,所以进宫来看看,结果你果真跟他说的一样。”
义琅珊说得随意,却惊起曲默心中的涟漪,原来他心里的自己是这样的么?他凭什么坚信自己就算做了皇后也不会改变?
“所以你参加选秀只是为了证实你二哥说的话?”
“是啊,现在我已经证实了,我要走了。”
“你怎么走?这里可是皇宫,而且我留了你的画像。”
“我二哥在雪阳宫外面等着我呢,你放心,我肯定走得了,倒是你,还是快想想找个什么人补我那个空缺吧。”
曲默让明儿送义琅珊离开,既然她已经胸有成竹,又有义琅轩接应,与其阻挠还不如帮她一把。可谁能像到义琅珊竟是为了证实她有没有改变才入宫选秀呢?礼选的惊鸿一睹和这样的离开方式确实给曲默留了个难题。
曲默命人招来那位愿意留在宫中做宫女的秀女,不想却是那阮樱丽。
“为何愿意留在宫中做宫女?”
“娘娘,奴婢以前不知好歹,罪该万死,自愿留宫为奴,以报皇上皇后天恩。”
“礼选本来就是选取知书识礼,德行出众的秀女,你既然如此懂事,本宫也不委屈你,回储秀宫去,好好准备艺选吧。”
“谢娘娘大恩,谢娘娘大恩。”
阮樱丽欢欢喜喜的回了储秀宫,这下只剩下义琅珊落选的理由了。如今细细想来,义琅珊在储秀宫侧殿时早就发现了躲在木栏后面的梁福寿,于是故意不同于其他秀女,还刻意看了梁福寿一眼,待到梁福寿通报曲默,若是义琅珊没有中选,那是她这个皇后并不关心选秀之事,连后宫选进何人都不关心,又怎会关心皇上?义琅珊自然不用再刻意与曲默见面;反之,则表示皇后还是关心后宫选秀,那若不与曲默见上一面,就无法判断皇后提出选秀究竟是为了皇上还是为了自己。
这么说来,义琅珊进宫选秀并不是为了验证曲默依旧如从前一般不曾改变,而是为了验证曲默爱不爱皇上。曲默轻笑,难道不爱皇上就一定是爱义琅轩么?这样滑稽的试探是义琅轩的主意还是义琅珊的主意呢?她都已经是皇后了,她的心意重要么?如果义琅轩在意她的心意,凭他义家的才智和势力她又怎会成为皇后?
说到底她还是被舍弃的那个。
关于义琅珊的落选,就连苏婕妤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邱荣华虽然脸上笑开了花,口中也不免惋惜:“娘娘,那义琅珊倾城之姿,十分难得,怎会落选了?”
“义小姐跟本宫下棋时一直咳嗽,御医说是染了风寒,不易接近圣上。”
“礼选时还好好的,怎么就染了风寒?真是可惜啊!”
邱荣华做作的样子让曲默十分厌烦,她直直的看着邱荣华,看得她毛骨悚然,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紧张,倒是一向淡然的苏婕妤,一脸关切的对曲默说道:
“那娘娘可被传染了风寒?”
“苏婕妤挂心了,本宫一切安好。”
“请娘娘千万保重身体,臣妾不打扰娘娘休息,先行告退。”
曲默一早就找人打点了太医,义琅珊那边也找人去知会了一声。又遣了人去暗中观察剩下的二十个秀女和调查她们的家世。她可不想有人跟她一样,明明已有了心上人,还要被迫嫁与他人。
皇上还是日日都留宿雪阳宫,却对选秀一事绝口不提,马上就要艺选,曲默实在忍不住问道:
“明日就要艺选,皇上不关心么?”
“一切有皇后打点,朕还需担心什么?”
“这是在给皇上选妃呢,皇上不想选几个可心的美人么?”
“默儿,你的夫君是天子骄子,不会为一般美色所动,皇后希望朕选秀,默儿也希望夫君娶妾么?”
“自然是不想。”
曲默低着头,不敢看那双鹰一般的眼睛,却被那眼睛的主人一把搂在怀中,只听他轻声道:“默儿可愿与朕一起守着这大好江山?”
礼选定在八月初三午后,皇上皇后在雪影殿接见众秀女。众秀女经由梁福寿唱名后上前请安献艺。全部献艺结束后皇上选出心仪的女子赐位分,留在宫中,而未中选的秀女则婚配给其他王公世家。
二十个秀女分别来自不同的地方,艺选开始前只查清了十四个人,还有六个尚在查询中。所幸这十四人都是足不出户的深闺小姐,曲默安排她们先觐见,剩下的六个实在不行也只能看皇上是否中意了。
曲默坐在皇上身边,他温暖的手一直握着曲默的手,已经有十二个秀女表演过了,他却不甚关心,不发一言,只是时不时的转头看着曲默微笑。在旁人看来,真是恩爱至极。
很快,那十四个已经查明的秀女都表演完了,却依旧无人来回话,皇上就坐在身边,曲默也只能心中暗叹。
“阳城太守之女——邱涟婉。”
邱涟婉穿着一身水蓝色的罗裙,抱着一把七弦古琴缓缓走到大殿中央,盈盈下拜:
“民女邱涟婉给皇上皇后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曲默转头看向皇上,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是不发一言,曲默只好摆手示意邱涟婉起来,宫人搬来了长案和座椅,邱涟婉将琴放下坐好,深吸了一口气,伸出纤纤玉手拨出第一个音。
雪影殿在瞬间就安静了,只有邱涟婉的琴声悠悠飘荡,只听她如黄鹂般的声音开口唱道:
“漠漠秋云淡,红藕香侵槛。
枕欹小山屏,金铺向晚扃。
睡起横波慢,独望情何限?
衰柳数声蝉,魂销似去年。”
邱涟婉脸颊绯红,曲默想起她曾说爱慕天子,难道竟是真的?再看皇上,原本的漠不关心也添了几分专注,想来是被打动了吧?曲默心中忽然有些失落,虽然她清楚自己不爱皇上,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丈夫对别的女人动心,心里还是腾起一股莫名的酸味。
“你是邱荣华的妹妹?”皇上握着曲默的手紧了紧,仿佛察觉到她的不快,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看着邱涟婉。
“回皇上,民女正是荣华娘娘的妹妹。”
“邱太守倒是生了两个才貌双全的女儿。”
“谢皇上赞赏。”邱涟婉脸上挂着微笑,眼里却闪过一丝哀伤,倒是坐在一旁的邱荣华早已高兴得眉开眼笑。
“邱氏样貌可谓倾城,至于琴艺么……”皇上转头看向曲默,一脸深情的继续的说道:“还是朕的皇后更甚一筹。”
一时间,大殿中此起彼伏的尽是阿谀奉承之声,或是说皇上皇后鹣鲽情深,或是说皇后琴艺无双,曲默早被那双炽热的鹰眼看得脸红心跳,哪还有心思注意其他?许是皇上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他笑着让梁福寿继续唱名,曲默却早没了观赏的兴致。
很快,二十个秀女全部献艺完毕,恭敬的站在大殿上不发一言。曲默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开口问皇上:“皇上可有中意的人?”
皇上对她笑笑,也不正面回答,反而派人去传了禁军统领曲平。曲默看着一身戎装的二哥,忽然很想念亲人。
“臣参加皇上,参加皇后娘娘。”
“免礼,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拘束。上次曲卿救驾有功,朕未好好赏赐你什么,一直心中有愧。不知曲统领可曾婚配?”
逸国公有四个子女,长子曲升今年二十六岁,十九岁时高中状元,并且在高中之后就娶了御史大夫之女陈氏为妻。本来除了长子,逸国公其他子女并无婚配,小女儿曲默却突然被封为皇后,三女儿曲嫣也匆忙出嫁,倒是次子曲平虽然官拜禁军统领,却一直未有婚配。
那日曲平救驾有功,皇上立即将他从禁军副统领升作禁军统领,此时说是未有好好赏赐什么心中有愧,却是不然。想来皇上有有意为曲平主婚了。
“回皇上,臣未有婚配。”
“那朕给你赐婚可好?”
“臣谢皇上隆恩。”
曲平跪在地上,声音洪亮,不带一丝犹豫。皇上脸上笑容更甚,转头对曲默道:“邱氏才貌双全,朕觉得与你哥哥十分相配,皇后以为如何?”
“臣妾替哥哥谢皇上隆恩。”
皇上既然有心赐婚又岂是曲默能改变的呢?邱涟婉才貌双全,曲升也是文武俱佳,二人也算门当户对,谁也不委屈。
此次选秀皇上共选出了七位秀女封作美人留在宫中,其他十三位秀女中邱氏由皇上赐婚给禁军统领曲平,剩余的十二位婚配到其他王公世家,由礼部操办。那阮樱丽和曲默意料中的一样没有被封作美人,却被分到平王府做了平王北灼清的侧妃,于她来说,也是不错的归宿。
曲默是在艺选结束后的第二天才收到探子的汇报。选秀已经结束,就算查出哪个秀女有什么过往也于事无补了。曲默本无意再看,梁福寿却捧着汇报的信件不肯离去,曲默看他眉头蹙着,就接了细看,上面写着:阳城太守之女邱涟婉与书生私定终身,轰动阳城。
曲默将信件捏成一团,想了想又再次展开重新确认了一遍。心中五味杂成。为什么?为什么二十个秀女在艺选前只查清了十四个?为什么刚好没有查清邱涟婉她又刚好有那么一段过往?又是为什么会那么巧邱涟婉将要嫁给她的二哥?
那要不要告诉二哥呢?如果曲平知道自己将要娶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也许没什么关系,可如果曲平知道自己将要娶一个爱着别人的女人又会如何呢?再说皇上赐婚,他又能如何呢?不能说,无可奈何的事,何必徒增二哥的烦恼呢?曲默深深吸了几口气,道:
“梁福寿,我能相信你么?”
梁福寿面无表情的跪在地上,声音平静镇定:“娘娘,奴才忠于逸国公,忠于曲氏,娘娘可以放心。”
“那你可愿意为我做一件欺君罔上的事?”
“但凭娘娘吩咐。”
“若是你失败了呢?”
“奴才曾被邱荣华戏弄,怀恨在心,一切自与娘娘无关。”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奴才什么也不知道。”
曲默与梁福寿对视,虽然梁福寿确实是父亲的人,父亲也说可以相信,但曲默心中总有些保留。聪明的奴才是双刃剑,用得好可以退敌,用得不好反而会伤了自己,可是梁福寿这样聪慧冷静的奴才应该是一柄有灵魂的双刃剑,是要保护主人还是伤害主人,已不是主人可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