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女》青椒君

8、初恋

　　头上顶着两个像包子一样的发髻的穿着一身翠绿的小女孩双手放在背后，在管府门前走来走去，站在她身后的两人是陈府的家丁。这个架势十足看起来约莫十二岁的小女孩便是陈芳远的妹妹陈玉筝。
　　她算准了管颂回家的时间，就从家里赶来要给他一个惊喜。果然她走第十回的时候，管颂和管府管家管明正朝她走来。
　　“小颂。”
　　陈玉筝拍着小手走到管颂身边，随身的两个家丁连忙走到她身后。
　　管明向她欠身问好，可陈玉筝此时就只看得见管颂一个。
　　等走近管府大门，管颂擦了擦脸上的汗，极其不耐烦地说：“今天没空陪你，你还是回家吧。”
　　“今天又怎么啦，每次我来，你都有事。”
　　“今天得练习功课。”
　　“那就让我陪你嘛。”
　　“是陆先生的课，陪不陪？”
　　“又是他，真讨厌。是他的话，我就不去了。”
　　“我几个姐姐今天都不在家，要留下来还是回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陈玉筝昂起骄傲的鹅蛋脸，歪着头用“就要缠着你”的眼神看着管颂。
　　“家福，回去告诉我爹娘，我今天就留在管府不回去了。”

　　寺庙里人声鼎沸，人们不分贫富贵贱地来到神明面前，诉说心愿和苦痛。
　　管家三夫人双手合十，双眼紧闭，嘴里念念有词。在一旁跪着的管伍和管念只顾着拿好香，跪好姿势，别被旁边的人推倒就好，根本没心思听她在说什么，更何况在那么吵的环境里，也只有说话的人自己清楚自己说的话。
　　管念刚想起要求什么，却见三夫人已经起身，急忙跟着站起身来，把手里的香插进香炉。
　　“小伍，小念，我们先去那个亭子休息一下再回家。”三夫人指着不远处的一个亭子，在那里等候的四言和五言正往这边招手，要是这边没那么吵，估计就能听清对方的话。
　　三人才刚走进亭子，随后就走来一个十四来岁的小尼姑，双手合十，用清亮好听的声音说道：“这位夫人，静云师太有请您到禅房一叙。”
　　“娘，静云师太是谁？”管伍问道。
　　“静云师太是娘的贵人，小伍、小念、四言、五言，你们跟我过去，来福、来寿你们两个是男人不方便过去，就在这里等着吧。”管三夫人笑着转身对小尼姑说道：“这位小师姐请带路。”
　　来到静云师太的禅房，几个小孩行礼叫道：“师太好”，三夫人就让她们出去外面玩。
　　静云师太因年事已高，近来身体越来越差，经常视线模糊，三夫人不得不坐在她的床前，她才看得清。
　　“盈盈啊，我再活估计也不久了，有件事我是真的不能再瞒你。”
　　管三夫人紧紧握住静云师太干枯的手，伤感的泪水早已经顺着脸颊滴落。

　　管念本以为几天前偷带管伍出门被发现了，肯定要跪祖宗思过直到父亲和母亲们原谅为止。出乎她意料的是，才跪了一个晚上，三夫人就把她带回自己的房间里，要她别把这件事情往心里去。管念自认为是做错了事，甘愿受罚，三夫人这样待她比亲娘还好。她就当三夫人带自己出来就是原谅了她，很快就把这件不愉快的事情抛到脑后。
　　管伍本也想着这要禁足十天可真要命。五天没走出自己房间的她，远远地看着管念，想要对她道歉都难。管念惹事后就没敢靠近管伍的房间，这使得管伍这些天几乎都是在自责中度过的。
　　昨天，三夫人来看她时，发现她两只眼睛又红又肿，问了她好多次，管伍才说：“念姐姐都不理我，我又不能走出去缠着她给她道歉。这事本来就是我不好，念姐姐不过是可怜我罢了，才带我出去。她千叮呤万嘱咐要我别独自行动，我却没听她的话，被坏人骗了，害得姐姐被父亲责骂惩罚。”
　　三夫人的气早就消了，看见女儿哭得是又可怜又可爱，做母亲的心一下子就软化。管念是个傻姑娘自然不会怪罪管伍，可是这个傻姑娘偏生的胆小，一次受到责罚就会退缩在原地，没人推一把的话是绝对没有勇气再行动的。三夫人考虑到这点，想着哪能因为大人的原因就让孩子之间闹得那么不愉快，于是今天就把管念管伍带在身边随同自己上山拜拜，好让这两姐妹找回从前相处的感觉。
　　管伍心情大好，管念一出门也是比往常活泼，两姐妹出门之后没多久就又像往常那样玩闹。这会儿娘亲让她们出来玩，两姐妹手牵着手，四处走走停停，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心。
　　“小伍，我要爬到那块石头上去，你要不要也跟着过去？”
　　“哎呀，念姐姐，那太高了，我没办法的。”
　　“那怎么办？”
　　“念姐姐要是喜欢就过去嘛，我想去那边的厨房看看。”
　　“那好吧。”
　　“念姐姐，可别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也别走得太远，不然等会娘找不到的话，可是很麻烦的。”
　　“你放心，我就到那块石头上面去看看对面是什么样的。不放心的话，四言留在这监督。我要越过界了，四言就大喊，这里地方小，一喊谁都能听得见的。”
　　“好。”看到，管念严肃认真的样子，管伍噗嗤笑了一声，牵着五言的手往厨房走去。
　　走到厨房时，管伍发现里面有人，顿时没了兴趣，就往回走。山脚下的寺庙里依旧人声鼎沸，鞭炮声绵绵不断，管伍眼睛看着下面热闹的景象，脚却不停往前走。五言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学着小姐的样子，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哎呀！”一个不小心，管伍不知和谁撞了个满怀，她的头碰到一个硬实的东西，头皮一阵疼痛。五言赶紧过来扶起自家小姐。
　　“对不起，这位女施主。”男子怀里抱着一个大菠萝，好不容易抬起头。管伍大吃一惊，眼前这位正是那日救了自己的白衣少年。
　　“是你！”管伍顾不上疼痛，双眼里满是惊喜。
　　“是你！”少年几乎异口同声喊出，双眼里也满是惊喜。
　　两人静静站立着，看着对方傻傻地笑着。五言歪着头，不明白这两人是怎么了，问道：“五姑娘，不走了吗？”
　　“五言妹妹，我和这位公子有些话要说，你能先过去陪着四言吗？”
　　管伍指着不远处正在盯着管念一举一动的四言。
　　五言点点头，好奇地又看了那位少年一眼，才跑了过去。
　　五言离开后，管伍双手一直摆弄着头发，留海下的那双大眼睛时不时地偷看那位公子一眼，白皙的脸上浮现粉红。
　　那位公子也别扭着，眼睛不知往哪里看。
　　“上次只顾着应付家人，连和白公子多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能在这里又见到管小姐你，真是缘分啊。我原本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少年把菠萝放在地上，擦擦脸上的汗水，整理下衣服，笔直地站在管伍面前。
　　管伍看他害羞不自在的样子，又听见他说那些话，心理别提有多高兴。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我其实拿着耳环去过管小姐的家里，可你家家丁说，我是骗子就把我赶出来了。”
　　“你，我……你……”管伍一下子觉得心跳得比什么都快，好好地一句话也说不完整，可又不想把自己在家行动受到限制的事情说出来，为了避免尴尬，她问道：“对了，白公子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这里不是说男子不能上来吗？”
　　少年低着头，半响没回答上。管伍为自己太多事，正打算换个话题，少年开口说道：“因为我娘病了，她就我一个亲人。征得静云师太答应，我这七天可以上山来看我娘。”
　　“这么说你娘是这里的……”
　　“我娘在这里带发修行十几年了。在我八岁那年，师太说这里都是女人，养了个男孩不好，就把我送去颖州一个远亲抚养。半个月前，我从师傅那回家，有人来报说母亲病重，我就赶回这里。在路上碰到管姑娘你，本想说要是你认识路的话，还想请你帮忙，可是却被赶出来了。”
　　“原来你去我家是为了找我帮忙啊？”
　　“这里我虽然住过，可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路早就生疏了。”
　　“白公子的母亲在这，那你父亲呢？”
　　“我没有爹。我娘说病死了。可师太心善不欺骗我，曾对我说过那个人现在是朝中的一个大官，这种不管我娘俩死活的人不会是我爹的。他姓白，我娘也姓白，我这个姓是跟着我娘姓的。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你从来没有见过他？”
　　“没见过，也不想见他。我现在只想我娘快点好起来。”
　　“那也是，白公子，你人那么好，你的母亲也一定是个好人，她肯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管伍握住白公子那厚实温暖的手，她低着头，脚蹭着地面，只希望这样做能够给白公子力量和勇气。一般自己伤心难过泄气时，姐姐们都是这样安慰鼓励自己的。管伍自幼关在家中，并没有什么机会与异性接触过多，倒不会特别在意“男女授受不亲”这种说法。
　　可白衣少年不同，这一牵手，他涨红了脸，又不好意思拒绝。他知道她这是在安慰鼓励他，可他就是没办法控制不停乱跳的心脏和一直发热的身体。
　　“管小姐，我想，我得把这个菠萝拿过去了。”
　　少年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抱起菠萝向前走了几步。管伍呆呆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少年走了大概十步，就停住了，往回转，问道：“我们还能见面吧？”
　　管伍低下眼睑，高兴少年的提问，羞涩但很肯定地点头。
　　少年欣喜，一手抱着菠萝，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人偶。他走到管伍面前，将人偶放在管伍手上，“这是耳环的回礼，虽然简陋了点，但是我自己做的。下次见。”
　　少年一说完，觉得身体快被太阳光烤熟了，飞一般地往前跑。
　　管伍盯着人偶看，一种名叫“恋爱”的心情让她的笑脸格外美丽动人。
　　少年给她的，是一个相貌酷似自己的少女人偶。

　　管念回到家后，一直想着在石头顶端看到那一片五颜六色的花园。当时若不是被四言制止，自己早就往下跳，可是中间隔着一个峡谷，要是往下跳的话估计会死。她又被那些美丽的花给迷住了，很想知道那些是什么花有什么用途。管念越想越心烦。
　　“念姐姐，不就一些花嘛，我给你讲今天陆先生教我的招。”
　　听到管颂讲这个，管念原本混浊的双眼瞬间清晰了起来。
　　“陆先生今天教了我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念姐姐，用你的方法来制服我。”
　　“那你可得小心点。”
　　管念一拳对着管颂过去，管颂轻松闪过，随即管颂也照着管念一拳挥了过去。管念眼疾手快，双手抓住管颂的拳头，一把将他用了拉了出去。管颂稳住脚步，空余的另一只手抓住管念的肩膀，一直往下移动，用同样的方法将管念拉住，你来我往，用一个招式用起来也是千变万化。姐弟两从房间打闹到后院，这种方法虽然简单但却十分消耗体能，管念和管颂又是亲姐弟自然不会动真格。直到撞到墙壁两人才停下来，靠着墙壁席地而坐。
　　“我觉得小颂你应该找个伙伴来陪你练武，不然和我这样吵闹根本进步不了。”
　　“从小到大，你们就喜欢敷衍我，从来不用真本事和我切磋。”
　　“小颂是我们五人唯一的弟弟，疼爱都来不及怎么舍得真的下手。”
　　“那么我根本没习武的必要了。”
　　“那怎么行，你是爹娘唯一的儿子，是姐姐们唯一的弟弟，柔姐姐说过，小颂现在会觉得姐姐们很厉害，但是姐姐们毕竟是女子，能够有所作为的空间很小，有一天会变得软弱时也会希望家里有个男子汉的肩膀来依靠的。”
　　“我可以吗？”
　　管颂没有自信地把头往后仰。
　　“绝对没问题的。”
　　陈玉筝从后面抱住管念：“原来你和小颂在这里啊，我快把整个管府翻过来找了。”
　　“玉筝你是来找小颂的？”
　　管念向来直言不讳，这玉筝妹子每次都只拿自己当见管颂的借口，干脆直截了当脱身。
　　陈玉筝大笑着点头。
　　“那么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管念从陈玉筝的双手中挣脱，给管颂使了一下眼色，让他好好陪这位大小姐。
　　管颂到底还是个不懂的毛孩儿，根本不想搭理陈玉筝，干脆直接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云和月。

　　管伍把人偶放在手心，细长柔嫩的手指享受着人偶的触感，心中那股属于少女特有的悸动已经不再是那样模糊不清。
　　真想每天都能遇见那位白公子，真想知道白公子现在在做什么，真想现在就陪在他身边，一闭上眼睛就全是他的身影，管伍逐渐摸清自己的心意。
　　她打开窗户，隐约看见后院那边，管颂走在前面，玉筝紧紧跟在身后。管伍淡淡一笑，清雅秀丽。突然她有些惆怅，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转身回房，铺开一张白纸，手里拿着画笔，管伍觉得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安抚这种思念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