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女》青椒君

7、不速之客

　　听到那声凄厉的叫喊声，二言急忙盖住水壶，往回赶。
　　暗夜的树林阴气逼人，丝毫不受季节控制，二言脚步声急促。只是尖叫一声过后，便再没了声音，更让她担心。月光散发的那么点亮光，只是足够看清前面的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二言警觉地顺着那脚步声追上去，朦胧间看到果然有一个男子抱着一人在赶路。
　　“站住。”二言一跃踩在一根树干上，一个翻身站在那男子面前。
　　果不其然，那男子抱住的正是管二小姐管悠。在月光下她穿的那身浅黄色衣裳和头上的珊瑚朱钗形状都很好辨认。即使看不清管悠的表情，从她微弱的呻吟声中也可以得知她身体有异样。
　　二言也不管那男子是敌是友，直接走上前去问道：“悠姑娘，你怎么了？”
　　“她被毒蛇咬到，得赶快上药。”
　　知道来者不是敌人，男子冷静地回答。
　　“这荒郊野外的哪里有药草？”
　　“我已经帮她吸了毒，再说我们刚好押镖到此，就在前面不远处扎寨，就删擅作主张要带这位姑娘过去上药，。”
　　“那请快点。”
　　二言让出路，请男子先走，事不宜迟，两人皆行色匆匆。

　　管悠清醒时，嘴角挂着笑容，一双明亮美丽的大眼睛俏皮地看着守在她身旁的二言打瞌睡。
　　这时正当中午，窗外的行人来来回回，店小二不停地吆喝和招呼着，很是热闹。管悠翻了身，想起了昨晚的事情。能够从自家人手中跑出来已经是万分幸运，没想到被蛇咬了一口，还能被温柔善良的男子所救，真是老天也帮助她。那时月光暗淡自己有昏昏沉沉自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不过有过身体的接触和听到那清爽的声音，管悠很肯定那是个很不错的男子。一股莫名的悸动，在管悠心中游走，白皙的脸上霎时出现两片红晕。
　　“想什么呢？”二言突然靠近正在胡思乱想的管悠。
　　“才没有呢。”
　　“哦，那你傻笑什么，莫非是在想男人？”
　　“才不是呢。”管悠立马端坐起来，用棉被蒙住了害羞的脸。二言越是要拉开棉被，她就蒙地更紧。
　　两人玩闹了许久，嘻嘻哈哈，管悠斗不过二言的力气，就干脆妥协重新躺在床上，歇了口气，问道：“二言，那个救我的那个公子在这里吗？我想跟他道谢。”
　　“你要和他道谢机会多得是。忙了一整个晚上，又是治病又是赶路的，一大清早才到这家客栈，他也一定累坏了，应该还在睡。”
　　“哎呀，那我睡得可真沉，完全不知道这些事。”
　　“你昏死过去地动不动，可真吓坏我了。天上地上的神仙，我都求了个遍，不然我真没那个脸去见你爹娘。幸好那位公子先帮你吸了不少毒出来，还帮你绑好伤口，蛇毒没有扩撒，谢天谢地，谢谢好心人。我吸取这个教训，你要是病好了，我们就回家去。”
　　“原来给那位公子添了那么多麻烦啊，要是没有报恩的话，我就不回去。”管悠摸着自己的左脚的小腿，想到那位公子曾经帮自己吸毒，心中更是雀跃不已，爱慕之情全写在脸上了。
　　“你别这么快就春心荡漾，一个陌生男子你都好。和他一起押镖的那个女人，看我们挺不顺眼的。你别打她男人的主意了，报恩什么的，给他们点银子就是了。”
　　“我只是觉得那位公子温柔体贴，你别说得那么难听。”
　　“难道陈公子对你就一点都不温柔体贴，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别提他行不行啊？”
　　管悠嘟着小脸，以示不满。
　　“你要是真想报恩，就越早离开他越好。他身边那只母老虎给把他骂惨了。这样的凶悍又不讲道理的女人，我还真是第一次碰见。”
　　二言一脸平和，好声好气与管悠说着。
　　管悠这么一听，实在替那位公子叫屈：“照你这么说，这谢礼是一定要给的，不然那只母老虎一定又会欺负他。”
　　“我的大小姐啊，这几天你这么玩这么吃这么路见不平见到穷人就施舍，我们的银两所剩也不多了。”
　　“不管怎么样得给多点，管家有训，知恩图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实在不行，在到管家的当铺借钱。”
　　二言想要劝醒这个被金山银山养大的二小姐，还未开口就被门外一阵敲门声打断。
　　“二言姑娘，现在方便开门吗？”
　　“是他。”二言轻声对管悠说道。
　　“来了。”应了门外的声音，二言打开门。
　　管悠着急地看着自己穿着随便的样子，又摸摸头发，肯定是一团糟，情急之下，拉过棉被盖个严实，假装睡着。听着那位公子的声音，管悠又想见他可又怕以这种样子和他说话，有失身份，故意半睁一只眼睛打算看清那位公子的面貌。
　　“我家姑娘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那真是太好了。既然如此，我们还有要务在身，也不能多呆片刻，等会就走。”
　　管悠一听这话，连忙大喊，“这位公子，你这也走得太匆忙了，你救了我的性命，不管如何也得给我个机会好好答谢你们。”
　　还没征得对方同意，管悠就用命令的口气对二言说道：“二言，还不快去吩咐厨房，烧一桌好菜准备好好酒，我们一定要谢过这位公子和他的朋友才行。”
　　二言知道这个刁蛮小姐的意思，忙帮腔说道:“对啊，这位公子，你我有缘相聚这一分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救命之恩这么大的事，公子就不要推托了。”
　　那位公子见两人言语真切，很是感动，更何况，这个时间吃点东西再上路，也正合适，就点头答应了。

　　这一场饯别兼谢恩宴吃得很沉闷。这些人本来也就不熟，只是管悠也不好意思只请这位公子，只好把他的朋友都请过来，免得尴尬。
　　管悠特地打扮了一番，她本来底子就好，人也漂亮，再这么一打扮，容貌秀丽中增添了一份妩媚。
　　何景心中暗暗惊叹，没想到自己所救之人有这般沉鱼落雁之貌。镖局的大夫和两个帮手也时不时把眼神往管悠那里飘，与时脸色惨白面容扭曲实在不像是同一个人。
　　二言默默地倒着酒，一起押镖的唯一的一个女人何香芙，她的脸就像是吃了黄连一般，坐在一张瓜子脸又睫长眼大的管悠旁边，美丑十分明了。其实这位何姑娘并不是很丑，只是老是一脸深仇大恨不得报的样子，外人见了，自然主动退避三舍。
　　何公子摊上这么个女人倒也真是倒霉，二言这么想着，又见管悠只和何景谈话，家长里短的，任谁看了都知道她对他有意思，心中又酸又苦。他确实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但具体是什么身份名堂都搞不清，天下好男人又不是死绝了，这个傻姑娘怎么会那么在意这个何公子。
　　二言心事重重，一个不小心就把何香芙的酒杯斟得过满，酒溢出来顺势滴落在她的衬裙上。
　　何香芙本来就已经是妒火中烧，这酒又弄脏她刚买的衬裙，她也算是找到发火的理由，气腾腾地战起来，要撒泼之时，管悠比她先发话了：“二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给何姑娘赔不是。”
　　二言皮笑肉不笑，自己在江湖闯荡那么久，独来独往，还真没看过别人的脸色。只是这会儿，为了自家姑娘的面子，还是老实地给赔了不是。
　　何香芙也不是省油的灯，区区一句“无心之失”就把这件事了断？那个女人仗着自己好看霸占着她心爱之人，说着好听是谢恩宴，其实不过是来勾引自己的男人。
　　她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吞了下去，因为一个身材高大，面如白玉，风度翩翩的公子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好是帅气英俊，与何景之貌不相上下。只是这人看起来比他更加有钱更加有势。何香芙庆幸自己坏话没有说出口，连忙拍拍胸口，娇滴滴地坐下。
　　这位客人双手抱拳，乐呵呵地着管悠说道：“悠姐姐，刚才我路过这家客栈，看见一女子与你容貌相似，犹豫再三还是进来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管悠一下子没了热情，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冷言冷语质问：“你怎么会来这儿？”
　　那公子僵硬的笑脸有几分不自在，他看了二言一眼后，回答：“是二言姐姐通知我的。”
　　二言无奈地用手拍了拍前额，双眼充满责怪和爱怜地看向他，真不知该说他蠢还是说他老实。管悠白了二言一眼，明知自己最不想见到人是他，她还偏偏把他找来。
　　“悠姐姐，你千万别怪罪二言姐姐。你一走，第二天我爹娘就上门提亲，见不到你人，会伤了我们两家和气。那天我回到家中看到二言姐姐给我留的信，知道你身在何处，我就立刻离家去追。只要我爹娘也找不到我，他们就不会再去为难到你们。”
　　陈芳远的老实模样一点都没变，管悠看了十几年，也不差这几天少看了那几眼。
　　二言见她这样冷淡，笑脸奉承道：“就是，悠姑娘，你看陈公子想得多周到。”
　　“多事。”
　　管悠把脸一偏，不理睬两人。
　　“这边各位英雄，在下陈芳远，还望你们不弃，让我和你们同行。吃穿住这些我会自己付钱的。”
　　“你打错算盘啦。人家又没要让我们同路而行。”
　　“陈芳远”，这三个字像是记忆的钥匙代开了何香芙的那段往事。那一年她父亲还是七品小官时，曾与一户陈姓家族接触，当时他父亲曾有意思要让她与那家小少爷联姻，只是那家人说这孩子早有婚约就不了了之。那个少爷的名字确实是叫“陈芳远”。这么说来，那个先她一步定下婚约的不就是这个管悠。命运也真是爱开玩笑，这个有钱小姐那么好的男人不要，却喜欢那个穷酸的何景，这倒是上天赐的好机会，若是不好好抓住，她何香芙几时才能有出头的日子。一听管悠的这种说法，赶紧陪上笑脸道：“妹妹，要是不嫌弃就一块而走，路上也好互相有个照应。二言姑娘说过你们要往芝兰村去，而我们这批货刚好也要送去芝兰村。我们既然有缘相见，就不要推辞了。”
　　“这——”
　　管悠一听喜上眉梢，这样一来便能与何景再多多相处几天。
　　二言颇为吃惊，这个婆娘变化过大，必然有什么阴谋，只是这个傻姑娘却一口答应下来，煮熟的鸭子往别人嘴里送，她哪里斗得过何香芙这样心计重的女人。可她又不好说什么，因为连自己叫来的帮手也欣然接受何香芙的邀请。
　　若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非得是管悠和陈芳远，绝对不是陈芳远和何香芙，也不是管悠与何景。
　　可现在全乱了套。

　　管柔一行人与管悠、二言走的方向相反，走了不远的路就来到同书镇的断头坡。在那里，心情不好的管柔狠狠地教训了一个好色的富家子弟，把他折腾一番后，三人继续往前赶路，谁知却被困在一个树林里，怎么也走不出去。三个人绕了一圈又一圈，都已经筋疲力尽，幸好在天黑后不久，他们发现了一个小茅屋，里面虽然简陋，却是锅碗瓢盆，桌子椅子床铺都不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他们等了许久仍不见房子的主人回来，于是便心安理得地认为这是好心人建造给迷路的人休息的，不再拘束。倘若是私人所有，到时候也会补偿主人银子的。他们三人实在是疲惫不堪，把屋子里剩下的食物吃完了后，就都睡了。
　　第二天，一言和管柔几乎同时醒来。那时已经日上三竿，虫鸣鸟叫。
　　一言捶捶双腿，伸了个懒腰，说前面有条河，她要抓几条小鱼和摘点果子来充饥。管柔心想一言要是出去了，自己岂不是要和那个面瘫呆一起，便叫住一言道：“一言，这几天你也挺累的。抓鱼摘果子这种事还是让我这种懂武功的人去做吧。”
　　“这怎么行，你可是娇贵的大小姐呢。”
　　管柔指了指靠在墙壁还在熟睡的隆公子说道：“他还是睡着不说话的样子好看。”
　　阳光照射在隆公子的身上，他闭着眼睛，匀称呼吸，身体随着这样的节奏缓缓动着。那如同被雕刻出来的脸庞，挺拔的鼻子，紧闭的嘴唇和长长的睫毛，管柔这回才认真仔细地看清了他的样子。谁让这两人平时一见面就吵，管柔根本没那个心情仔细看他的模样。
　　一言笑道：“隆公子怕半夜有坏人来，几乎一夜没睡呢。”
　　“这不就是了，现在就换你守着他。要是我呆在着，他醒过来，我们又要吵架了，这样彼此都心烦。一言，你就别推辞了，就当做日行一善，不然以后可别怪本小姐没给你机会啊！”
　　一言迟疑了一下，稍后就羞涩地点点头说：“恭敬不如从命，谢谢小姐体贴。”
　　“现在就你们两个人，想做什么都可以！”管柔不停地向一言使眼色，奸笑着跑出去。一言羞得满脸通红，圆圆的脸就像一个成熟的果子。
　　她追到门口就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隆公子，心中一阵阵酸楚，想她的身份和地位，样貌和学识，哪一样能配得起他。自己心中虽是爱慕着他，却也不敢多想，只要自己能陪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一言坐在他身边，看着隆公子的样子一个人幸福地傻笑，不知不觉就睡了下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敲打声和叫门声。
　　一言吓了一跳，正要起身开门，却被隆公子一把拉住。
　　隆公子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乱动。
　　外面传来话：“明明就朝着这个方向来的，给我撞开。”
　　这间茅屋所谓的门不过是用两块木板和一条铁链拼凑而成的，简陋但实用。不等那些人进来，隆公子拉着一言往窗外逃出。
　　“不知道柔姑娘怎么样了，早知道我就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出去抓鱼。急死我了。”
　　“我倒庆幸出去的人是她，凭她的身手那些人奈何不了她的，更何况这些人的目标不是我们。”
　　隆公子整理了下衣裳，一言从没见过他形色如此慌张过。
　　“那我们为什么要逃走呢？”
　　“和流氓解释很麻烦罢了。你可知道管柔在哪里？”
　　一言点点头，往前带路。

　　两人来到河边，没发现任何异常，就是不见管柔身影。隆公子觉得与其在这混乱的树林里没有目的地乱找不如就在原地守着更好，一言一时也没了主意，也就答应了。
　　她在河边走来走去，太阳都快下山了，管柔还是没有出现。一言内心焦急，好似蚂蚁在热锅里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怕柔姑娘出什么意外，几次要离开这里都被隆公子拦住。
　　太阳全部沉没后，天色暗淡无光。
　　隆公子和一言围着火堆，两人没有半句话。一言打定主意，等隆公子睡着后，柔姑娘还没回来，她就离开这里去找。柔姑娘武功那么好，没道理还不出现，肯定是出了什么事。隆公子这个时候倒真是冷漠无比，就算与自家小姐有过节也不能这样记仇的，性命攸关的事，怎能凭着自己的感觉来判断。
　　一言看着隆公子双眼微闭，脸蛋虽然好看却凸显冷漠，她想起了那个让柔姑娘爱得心甘情愿到孤独离开的陆先生。莫非自己爱他，就如柔姑娘爱陆先生？
　　一言心理正嘀咕着这两人还真有几分相似时，一个有气无力地声音传来：“一言、一言，快点快点，快点来，帮我。”
　　隆公子双眼一睁，二话不说举起火把，往声音处照去。
　　在火光之下，一张沾染红色鲜血的恐怖的脸孔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有些模糊却能十分肯定那个人就是管柔，一身是血的管柔。
　　一言盯着管柔的脸一小会儿，随后就发出凄厉的叫声，撕裂了夜的寂静，随后，她就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