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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客栈 ...

  •   月牙儿高挂,浅浅的光线下一男子披散着长发,看似慵懒不羁实则美丽风雅,那长发的主人有着一张杏脸,棱角清晰。略微昏暗使人看不清楚他的脸。
      可要是这么一位弹琴那么好听的男子,想必一定丑不到哪里去,二言这么想着。
      等琴声终了,便上前问话:“没想到这种小店居然藏龙卧虎,公子弹的琴声真是美妙至极,让我贪恋琴声却忘了本来要做的事。”
      “谢姑娘夸赞。”
      “公子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
      “随手乱弹罢了。”
      “在井边弹琴随手乱播一把断琴都能如此美妙,实在是佩服。”
      “这间客店,也就井边有这块断石够资格放我的琴。”
      “断石配断琴,物断音不断,音不断来情不断。好,妙!”
      二言不禁拍手称赞。
      “隆公子,隆公子。”
      远处传来好似一言的声音,二言多了份心眼,为了避开熟人,便与隆公子告别:“看来她是来找公子的。不打扰公子雅兴,我得先回去了。”
      “请。”
      隆公子起身相送。
      二言提着一桶水转身,却见一言向这边走来,只好转身往另一条路走去。
      “隆公子,原来你在这里啊!”
      “刚才那人你认识?”
      “谁?”
      看一言语带疑问,想必一言都没看清那位姑娘,隆公子也不再多问。
      噔噔噔,连续几声,琴弦全部断开,像一个瘫痪的老人一样凄惨地躺在两块断石上。
      “隆公子,这琴已经不行了。”
      一言脸上带着歉意,嘴角笑容僵硬。
      “你家柔姑娘真是人如其名,恐怕就差修炼胸口碎大石了。”隆公子走过去捡起两快木板,苦笑道。
      “其实我家姑娘对拍断您的琴挺过意不去的,想给您赔不是,可就是面子上挂不住。这不她让我蒸了几只大螃蟹要请公子过来小饮几杯,就当做是对隆公子的一点小小的赔礼。”
      隆公子似笑非笑问道:“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那位温柔可人一拍即断的柔姑娘的意思?”
      一言将眼珠飘向一边,不敢直视隆公子,颇有点心虚地说:“绝对是我家柔姑娘的意思!她还说明天就赔隆公子一把新的琴,不知道隆公子接不接受?”
      “为什么不接受呢?”
      见隆公子没有拒绝的意思,一言觉得应该当机立断,就与他说:“那我就当隆公子答应了,等赔礼宴准备好了,我就来找你。”
      一言眉开眼笑,迈着轻盈的步子离开。
      隆公子抬头看向月亮,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对着月光,想起那位女子如今已是他人之妻,可这定情信物自己却还视如珍宝,不免有些好笑。

      同书镇玲珑客栈来了两个俊俏的客人,一个是公子哥,一个是书童。这时天色已暗,不管是来用餐还是要来投宿的人几乎没有了,店主人不在小二也不在。两个客人大声吆喝,也没人出来理他们。
      “拜你的魅力所赐,拖了那么多天才勉强走出湖灵镇,到了这里。”书童抱怨道,把行李用力地放在客栈的柜台上。
      “三言你不懂维持人情这种东西是有多麻烦。这几天被叫去喝酒喝得都快虚脱了,头疼脚麻的。”那公子揉着太阳穴,两只眼睛里没半点光彩。
      “这真不是一家黑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放心,这家店的老板娘是我爹的旧识。当年她可是名震江湖的女神偷呢,自从金盆洗手后,在我爹的帮助下开了这家客栈。听说她当年可爱死我爹了,只是我家老头子已经先纳了三娘,没有要她,她因为生恨,至今未嫁……”
      公子漫不经心地说着,突然被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从里屋走出了个三十多岁,妆扮得全身流光溢彩的妇人。
      “哈哈,这位客人,这些酸溜溜的往事你倒比我还记得清楚呢。当年我只是从你爹那里拿回属于我自个赚的钱罢了,可没有什么因爱生恨至今未嫁这种三流的故事呢。”
      “见过玲珑夫人。”
      “啧啧,当年还是个甩鼻涕的小娃娃,如今长得可真俊。”
      玲珑夫人伸出纤纤玉指捏着那位公子形状好看的下颚说道:“小少爷,你应该知道本夫人以前是做什么的,我这店里的佣人全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小偷小贼吧,还敢再住进来,上次的教训这么快就忘记了?”
      “他们再怎么会偷,也不如玲珑夫人五年前一下子就偷走我的心。”管昀握住玲珑夫人的玉手,又是一副多情种子的模样。
      “这张小嘴可真要命,跟你那用石头做成脑子的爹完全不一样。”玲珑夫人拍拍管昀的消瘦的两颊,这孩子长得倒是和他爹年轻时有几分相像。
      “金银,财宝还不过来给这两位公子带路,上等客房,好好伺候。”
      两个小二从里屋走了出来,傻傻憨笑。
      “俊朗的小哥,盗贼无义,可得当心自己的钱财哦。”
      管昀作了个揖,“多谢玲珑夫人。不过那些偷不走我心的人是绝对没办法从我这偷去一分一毫的。”
      “那我们试试看喽。”
      玲珑夫人嘴角扬起,害不成老子,如今儿子送上门来没有道理不欺负一下。

      管柔躺在床上,想起早上一言不和就把隆公子的琴拍断,心里后悔无比,只怪自己一时冲动也没了脑子,可那姓隆的,实在过分,她要往西,他偏偏要往东,她要吃咸,他就偏偏要吃淡,这三天相处下来,她深刻地明白什么叫做“水火不容”。
      一言提着一壶酒到房间,管柔好奇地问:“做什么用的?”
      “我刚才去市集看到有人在卖大螃蟹,想来这个时节吃吃螃蟹也不错,一个不小心就全部给他买过来了。可是我和你根本也就吃不完,所以就去请了隆公子过来帮忙吃。那三人一起吃螃蟹,无酒不欢嘛。”
      “谁要和他欢?”
      “柔姑娘不愿意?可今天这件事要我说怎么的也是柔姑娘你不对。”
      “不就一把琴,我赔他就是。”
      一言低下头,有些失望地把酒放在桌上,管柔心里清楚一言喜欢那个男人,也知道找他过来吃螃蟹不过是个想个他相处的借口。再说,今天这件事,自己确实有错,赔礼道歉也是应该,可面子上总得过得去,就说道:“要他来也行,不过得和他说清楚,若是我没拍断他的琴,我是绝对不会为了和他斗嘴就道歉的。我错是错在拍断了他的琴,知道么。”
      一言见算盘有了着落,赶紧把话接上,就怕管柔等下后悔。
      “好好,一定照你的意思去说。希望等下柔姑娘对待隆公子可以像你对待陆先生那样。”
      “去你的,有你这么见色忘友的么?”
      “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柔姑娘你就是不喜欢隆公子。他长得那么英俊,又温和风雅,比陆先生那种铁板脸孔好多了。”
      “你懂得什么,陆先生的好岂是他能比的?”
      “所以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嘛,我喜欢隆公子所以他才是最好的,你喜欢陆先生所以陆先生当然无人能比。”
      “一言你要是喜欢他,就应该直接告诉他。”
      一言一听羞得满脸通红,赶忙扯开话题,“螃蟹估计都蒸活了,我得过去看看了。”
      管柔见一言一谈到这恋爱之事就特别矫揉造作与平常大大咧咧完全不一样,觉得实在好笑。可提起了陆先生,她的心就一阵阵刺痛。十八岁那年,她不顾少女的羞涩大胆地对他表明心意,可陆先生以他的年纪都可以当她的父亲为由拒绝她。陆先生也就大管柔个十来岁,这么说无非是要管柔知难而退。管柔偏不,越陷越深,无意中知道了他的过去,她便像着了魔一样更加喜欢他。
      陆先生本是一个商人的私生子,因母亲没有名分,自幼就受尽欺辱,母亲病死之后,他就离家出走,四处拜师学艺一心专于武学。后来他被一个武馆师傅所收留,只因他天赋甚高又勤学苦练,不久就才华显露,武馆师傅十分喜欢他,可同门却心生嫉妒,处处危难他。武馆师傅为人正直,得罪不少大官权贵。他的弟子里有几个心术不正之徒,与恶人勾结,策划谋反。于是那一日,他们血洗武馆,将罪名推给陆先生。陆先生被陷害背上罪名被江湖官府追杀,他那是年轻气傲,打定自己没做过的事绝不承认,但又不能容忍杀害师父的凶手逍遥法外,可是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没有胜算。他忍辱负重只为修炼更强大的武功,四处躲躲藏藏,但凡要来杀他取他首级之人被他打败之后都要断掉他们一手一脚。在当时混乱不堪毫无秩序的江湖里陆先生身背不白之冤硬是被逼成了赫赫有名的江湖恶人,外号“玉面阎罗”。后来他被还在当小县令的管老爷生擒,两人之间的故事管柔倒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管老爷替他洗涮冤情后,他为报恩答应从此退隐江湖。当时江湖悬赏令还在,他才出狱几天,仇家就从四面八方涌来,陆先生身负重伤被一女子所救。两人日久生情,但是陆先生仇家过多,不想连累无辜,陆先生果断与她断绝一切关系,自己独自行走天涯。
      有关那名女子的事情,是陆先生有次喝醉酒不小心说出来的。知道自己无法代替那名女子,管柔便听从父母亲的意思下嫁他人。只是每次穿上嫁衣,她都幻想着陆先生会猛然醒悟发现自己原来也曾爱过自己而来接她。有这种虚无的信念在,她厚着脸皮想了山贼抢亲的办法任性地嫁了三次,但陆先生一次都没出现过。
      第三次他甚至连人都不在家中,她知道哪怕她哭瞎双眼,他也永远不闻不问。可偏偏她就是这么死心眼地喜欢他,想到这里,管柔眼里尽是泪水,积压地满满地流了下来。正当她情绪上来,打算出声大哭时,忽听得房顶上有轻微的脚步声。
      “该死的小贼,我正伤心难过,居然躲在上面看我笑话”,管柔一分心,心中的痛楚稍微消去了些,注意力也被引到那边的梁上君子。她假装不知道,嘤嘤哭泣。
      “你要是再四处留情而耽误去找二姑娘,我看等你找到她二姑娘都成家生子了。”
      “三言,你干嘛那么生气。难得你和我一起出门,好好放松嘛。我二姐身边肯定有二言姐姐那个高人陪着,你放一百个心好了。”
      “你怎么知道二言姐姐在她身边?”
      “我二姐一向天真又整天被二娘关在家里学习琴棋书画,从未一人出行,她绝不可能那么聪明,任我们家族势力所在之处都没有她的下落。”
      “这么说还真是这样呢。”
      这夜安静,客栈人少,刚才那杂吵的琴声也停止了很久,这里几乎没有杂音,管柔没关紧窗子,任谁在外面说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那确实是管昀和三言的声音,她心中还在嘀咕她们找管悠做什么。一言端着菜盘推开了房门,与此同时,房顶上的脚步声往下移去,那小贼从房顶跳下,管柔二话不说,几个健步走到一言跟前,从盘里那起一根筷子,眼珠转到窗外,筷子夹在两指间,迅速地发射出去,穿破窗户。那筷子角度不偏不倚刚好从黑衣贼眼前飞去,接着又向管昀和三言飞去。
      管昀灵敏而快速地将三言向前推去,自己倒退一步集中精神,举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一把夹下飞刺过来的筷子。她一个转身,筷子断成两段。
      “你在这里等着。”
      管昀看见有一女子的身影追在黑影之后,想他们定不是简单的人物,便让三言呆在原地,自己冲忙跟上去。
      客栈就像个瓶子,除了大门,其他皆被高墙围堵。玲珑毕竟是个盗贼,这种设计也是出于一种微妙的心理。管昀想到玲珑夫人这点心思,不免觉得好笑。
      管昀没追多久就到了一处高墙角落。
      “都怪你,那小贼翻过高墙跑了。”
      管昀听着那女人的声音觉得很熟,就没有再跑到前面,而是躲在一棵枯死的大树躯干后。
      “明明是你先错当我是贼的。”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原来刚才和管昀就隔着一排树木的那位在井边弹琴的公子听到动静,停止摆弄那把断琴,也就顺着声音的方向追上去,没想到和管柔撞了满怀。那贼也扯这个空隙急忙跳过高墙,逃走了。
      “你又不懂武功跑来凑什么热闹?”
      管柔把手从隆公子左脸收回。
      “你的袖口很湿,刚才哭过?”
      “胡说,谁哭过,那是洗脸的时候不小心碰湿的。”
      隆公子眯起眼睛,似乎想在黑暗中看清管柔的脸部,一个不提防,他将管柔拉到客栈挂着的灯笼下,那双红肿肿的任谁看了都知道哭过的眼睛背叛了管柔的犟嘴。
      管昀快速伸头看了一眼,心脏猛速的跳着,令她激动的不是她猜对了那人果然是柔姐姐,而是没想到几天不见,柔姐姐就已经找了个那样年轻貌美又温柔的对象。
      “你刚才伸手抓我脖子的时候,袖口擦到我的脸,有眼泪的气味。姑娘家流眼泪的话,还是用手绢擦一下更好。”
      “你中邪啦,说这些奇怪的话做什么?”
      说到伤心处,管柔眼泪不停掉落。
      隆公子将管柔逼至墙角,心想那位听琴的姑娘应该已经逃得远远的了,也没必要再拖着管柔,只是此时的他自己也真是奇怪,见管柔梨花带雨,不知怎的心中升起几分怜惜,不自觉地拿出手帕帮她擦泪。
      管柔全身僵硬,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人若不是疯了便是傻了,她这时六神无主,只想眼前这人是陆先生就好。
      管昀躲在树后,脸上一阵阵火热,心中暗自窃喜,没想到柔姐姐和那人这么不避讳,大半夜还在那样暧昧的地方调情,也庆幸柔姐姐放弃了三次姻缘,不然哪能再寻得这样男子,想到这里管昀不禁嘲笑父亲的品味和愚笨。
      见到自己的姐姐如此幸福,管昀不想出现把父母的恶气带给姐姐,更没心思管什么小贼,换了个好心情往回走。
      三言见管昀一边走一边笑,就上前问道:“怎么,贼抓到了?”
      “没有。”
      “没有,你还笑什么?”
      管昀不回答,摇头晃脑地只是傻笑,三言像是想起什么的样子,大叫:“对了,我刚才看见一言姐姐了。可一言姐姐好像没看到我,她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三言,记住这句话,有即是无,无即是有,看见了就等于没看见,没看见就是又看见。”
      “追一个小贼就把你脑子弄坏了?装神弄鬼的。”
      “先去填饱肚子,我再给你细细说来。”
      三言睁大眼睛,做好了洗耳恭听的样子。

      那黑衣小贼跳过高墙,背靠着墙轻轻地走了一段路。不久就看到一个公子打扮的纤细男子提着包袱在客店百米远处无聊地走来走去。
      “悠姑娘,我们快走吧。”
      黑衣人即是二言。刚才,管悠正要找老板娘说点事,看见管昀就在外面向小二打听自己的去处。管悠知道这店是不能呆了。
      可是以管悠的轻功根本没法跳上那堵高墙,唯一的办法就是引开管家的人,让管悠从大门出去,二言再从高墙出去。没做什么特别的计谋,二言只靠着熟悉管柔和管昀的脾气就成功了。不过若不是有那位弹琴的公子相助,可能不会进行地那么顺利,二言对那位公子很有好感。
      成功跑出来的两人,趁着黑夜赶路,必须在天亮之前离管家的人越远越好。管悠想这几天就是自己太过贪玩,没有半点危机感,才会这么快就让自己的妹妹追上。若是继续这样,别说找什么如意郎君了,连同书镇都还没走出就会被抓回去跟陈公子成亲了。
      二言很是矛盾,很想让管昀将这个胡闹的悠姑娘带回去,又拗不过二姑娘的犟脾气,左右都不是,此时此刻只觉得这路赶得真莫名其妙。
      走到一片树林时,两人觉得离那间客栈够远了,就停下来休息。
      夜里寂静,虫叫声更显清幽。
      二言见远处有条小溪就去取水。
      管悠靠在一棵树下看着从未见过的景象。忽然,草丛中一阵索索声音响起,接着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划破夜的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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