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女》青椒君

3、秋风阁

　　清晨的鸟鸣鸡叫声格外清脆。
　　管昀一早就去厨房指挥下人，交待管家在她出门远行后要注意的事情。自从从姑姑那回到家后，管昀几乎没有做过女儿打扮。平日里对外都称管家三姑娘得了不能见光的重疾，这种病会传染，所以下人们也没兴趣知道究竟是谁在照顾三姑娘，对于三姑娘的真正面容，不知道的人也是越传越离谱。后来嫌别人喜欢一探究竟，干脆声称三小姐病重，已经送去边缘仙境她姑姑那去调养。所以管三小姐的真实面目一直都是一个谜。有人说依照管柔姑娘的姿色，这个三姑娘一定比管柔还美丽动人，害怕被美貌拖累干脆不出来见人。也有人说那三姑娘一定是奇丑无比，拉了管家女儿美貌的水平，自觉惭愧干脆不出门。还有的人则说她是中了什么妖魔的诅咒的，不能见光。民间流传多种说法，管府都任由他们去猜去说，他们说得越离谱管昀能享受的自由空间就越大。
　　“等下还得去账房、仓库、店铺、商会，还有那个这个。还是先去看小念，再去秋风阁。”
　　“这种时候你还想着要去秋风阁找大姐姐风流啊！”
　　“我这是做好事，秋风阁的姑娘们一定想死我了。”
　　管昀迈着大步子往管念住所走去，三言想起昨天管念被打了一巴掌肯定又不敢出来吃东西，就转身回厨房去拿早点。

　　管昀绕过大堂，向东走去，经过花园，直往东厢房过去。东厢房远离市集，较为安静清幽，再往里屋走进去便是管家的佛堂，那边住着管念、管伍、三夫人、大夫人。管老爷觉得太闹的人不宜住在东边，便做如此安排。其他四个孩子安住在西厢房，二夫人则是因为疼爱管悠，也搬去西厢房住。
　　管昀蹑手蹑脚地走进管念的房间，就怕吵醒隔壁屋还在睡觉的管伍。管念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书本，眼睛闭着，均匀地呼吸着。管念昨晚挨了一个巴掌，心中甚是难受，整夜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后来干脆起床翻看陆先生送给她的机关图。管昀见她睡得正香，不想打扰她，转身往回走时却和端着一盆清水的四言撞在一起。
　　“哎呦！”两人脱口而出，管念身体抖了一下，清醒了过来。
　　四言慌忙向管昀道歉赔礼，管昀平日里也把四言当妹妹看，豪爽一笑，让她别放心上。
　　“三哥，有事吗？”
　　衣服被水泼湿了一角，管昀抖了抖湿的衣角，接过四言递来的手帕随便擦了几下。
　　“今天我要出门一趟，来跟你告别，顺便来拿点你特制的迷药。”
　　“我这还有点，不过不多了。三哥，是要出去找悠姐姐吗？”
　　“当然。”
　　“那柔姐姐呢？”
　　“柔姐姐现在应该还在山寨里享受山大王的生活。”
　　“我想去见柔姐姐。”
　　“傻妹子，你可千万别去。你没做错什么事，你娘都那么糊涂打了你一巴掌，你要是敢私自去见柔姐姐，她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我娘虽然恨我，可我又害怕她会死。”
　　说到这里，管念鼻子一酸，眼眶泛泪。
　　“二娘这次确实过分，她打你完全是她不对，没你的事，火都全撒在你身上，小念啊，这次真苦了你。这个悠姐姐也真的是……”
　　“她也不是第一次打我了，悠姐姐肯定也是受不了她的脾气才走的。我这就给你拿迷药。”
　　管念不想多提这件事，话题一转，她就起身摘下右耳的耳环，往床铺走去，掀起棉被。她往中间的床板轻轻地敲着，觉得是这里了，就用力一暗，一个被锁锁住的暗格跳了出来。暗格是铁制的，表面光溜溜的，没半点雕刻，正正方方的，就一个碗口那么大。
　　管念将暗格拿起，用耳环的耳坠开了那个锁，从里面的瓶瓶罐罐中拿出了一个紫色的小瓶子。
　　“小念，这是新做的吗？”管昀看得目不转睛，心中暗暗赞叹，这个妹妹的手艺和心思的巧妙。管念点点头，把手中的耳环放在管昀掌中。管昀拿起耳环细细地看着，“这次的暗格比上次弄在墙上的那个精致多了，钥匙也是。能够把那么小的剑型打成凹凸不平的钥匙，真是厉害。”
　　那耳坠被管昀放在自己的拇指指甲上一比，也就差不多长度。
　　“这个耳环是柔姐姐送我的。我怕钥匙会丢，就干脆做了个不复杂的锁，那钥匙也就不用做得很麻烦。我娘就不容易找到我偷藏的这些东西了。”
　　管念说着说着笑开了脸，管昀捧着她的脸蛋，直夸她聪明。
　　这时三言端着早点走了进来，吆喝她们，“来来来，吃早饭，都别饿着了！”

　　去往秋风阁的路上，管昀已经打了二十来个喷嚏。等到了秋风阁后，管昀的鼻子揉得都红了。
　　秋风阁是湖灵镇唯一一家以卖艺为主的风流场所，来这里的人不是富豪士绅就是达官显贵。这些人愿意花大把银子只来看姑娘们弹唱跳，可见这里姑娘们的素质和姿色不是一般。这里的头牌秋风更是到了从来只有她挑人，没有人挑她的境界。老板娘春十娘也很识趣，干脆把店名改叫秋风阁。秋风姑娘名气很大，临镇也有很多男子不惜花钱到湖灵镇来看她唱歌跳舞，久而久之，秋风也便成了湖灵镇的一大招牌。湖灵镇不管男女老少都格外喜欢她和她带来的经济效益。
　　秋风阁的大牌姑娘大多都会唱会跳会弹，演起戏来也不含糊。她们一般都轮流上场表演，秋风阁也每天都会贴出当日的表演内容和人员。若是要包场观看指定的演出，则需要多花三倍的价钱，要是指名要秋风姑娘则需五倍价钱。秋风阁的姑娘大都只卖艺不卖身，有些需要多点的银子用的姑娘也不排斥让有钱有势的人包养。秋风当年还是一个新人时，差点被一个喝醉的大官□□，是管昀把她从魔掌里救出，之后管昀也经常帮助她。秋风的技艺一天天得到提升和认可后，所受的保护也就越多，可她仍旧不忘她爱上的那个看似风流实则温柔备至的管公子。管昀要来见的凉风和秋风是同一时期来的。当时这里的还叫“和风阁”，只是那个和风姑娘后来跟个落榜学生私奔了。这个凉风姑娘个子高，人又瘦，乍看之下相貌十分英俊，男子相比女子相多三分，声音轻柔而有磁性，更让人雌雄莫辩。鉴于凉风是个人才又是管公子带过来的，春三娘也就什么也没核实就直接让她进来专门在戏里演男角。
　　管昀进来时，店里还没开张。店里的老板春十娘正指挥着丫鬟家丁打扫清洗，为今天的生意兴隆做好准备。
　　“瞧，这是谁来了，稀客啊，管公子，什么风这么早就把你吹来啦？”
　　春十娘虽年过四十，但风韵犹存，体态丰满却又不失匀称，胸部更是饱满而傲人。她一见管昀走进来，笑着脸迎了出去。
　　“春十娘早啊，今天和往常一样，还是那么美丽动人。”
　　“嘴甜得我都年轻了好几岁了。唉，那鼻子是怎么了，花粉闻太多了？”
　　“估计是你们这边有人想我想得魂不守舍才让我不停地打喷嚏。”
　　“这里边我倒是知道有个名叫秋风的姑娘她想你想得让你鼻子掉下来都会。你也别老是这么无情，连个面都不见。”
　　“现在秋风是头牌了，我要是老缠着她，那也不好。我现在想见凉风姑娘，不知道方不方便？”
　　管昀附在春三娘的耳边轻轻地说。
　　“她都好几天没出来表演了。整天躲在屋子内，连我都不见，脾气越来越大，都没法教了。”
　　“十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凉风只是向你借个地方住，敢有什么脾气。我这就上去教训她，保证让她服服帖帖地来跟十娘你认错。”管昀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春十娘手中。春十娘看见银子就两眼闪烁，脸像是换了一张，笑得比刚才更灿烂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
　　春十娘捏了下管昀的手臂，管昀只当是她答应了，狡黠一笑，便招呼三言上楼。

　　管昀走进凉风姑娘房门时，只见她靠在座椅上，双脚搭在桌子上，安安稳稳地睡着觉。管昀摇头叹气，走到她身边，用脚用力踢向座椅，凉风身子倾倒了一下，便本能地缩脚平放地上维持平衡。
　　“谋杀啊，当心我报官，你这男人婆！”
　　“在下只是看见凉风姑娘睡姿不对，顺便矫正了一下。”
　　管昀坐在椅子上，三言关好门后，俏皮地转过身来，绕到凉风身边。
　　“哥哥，注意你的声音，凉风姑娘可不会有那么粗鲁的声音哦。”
　　“有你这种窝里反的妹妹，哥哥很伤心啊。”
　　凉风拉住三言的手，眼神里尽是怜爱。
　　“男人婆，你今天来做什么？”凉风狐疑地看着那两个奇怪的主仆，见管昀要开口，突然灵光一现，连忙伸出五指制止，“先不要说，让我猜猜。”
　　凉风吸了口气说道：“是不是大姐嫁人，二姐订婚了，管老爷发现你这个男人婆没人敢要，你特定跑来找我问问有没有适合你的对象，要我收集敢娶你的男人的资料，对吧！话说在前头，要找到这种男人，不是很难是非常难。”
　　说完凉风便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那是男子爽朗的笑声，脸上的妆容使这位凉风姑娘显得阴阳怪气。
　　管昀眯着眼睛，用猫抓老鼠的眼神鄙夷地看着凉风。
　　“错——”管昀故意拉长声调，“我今天来，是因为我要带着你妹妹三言出去游山玩水，怕你的迷药不够用，会被人占便宜，特地给你带来。”
　　“哥哥，我们家公子心思缜密，就怕你到时候找不到我，所以特地来通告一声。”
　　凉风听罢就激动地拍了下桌子，表示反对。
　　“妹妹，你不能去。你跟这样一个男人婆出门去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险恶，你长那么可爱，要是碰到坏人了怎么办？男人婆，以前你都是独自出行，这次干嘛非得带上我妹妹？”
　　凉风仍旧有很多话要叨念，却被管昀无情地打断，“凉风姑娘，三言一直呆在管府，我怕她无聊好心带她出去散散心，被你说得好像我会给她带来很大麻烦似的。”
　　“本来就是，我好好一个妹妹，虽然算不上国色天香，却也是清纯可人，好好打扮一定很漂亮。结果被你这么一弄，天天女扮男装，你不知道我这个做哥哥的看见了有多痛心。”
　　“哥哥，你自己还不是男扮女装。”
　　“这个是谁害的？”
　　凉风看向管昀，管昀偏不看他，自顾自地扫着前额的头发，轻描淡写地说道:“当初说好的愿赌服输，你现在翻这本旧账可就是没意思了。”
　　“好，咱们不翻旧账，不过你总得告诉我，你们要去游哪里的山，哪里的水？”
　　“哥哥，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是二小姐逃婚了，我们这次出远门就是为了找她。”三言轻轻一笑，两个小酒窝显得她更加可爱。
　　“二姑娘可真是贴心，这样一来男人婆应该很高兴才对，她嫁不出的危机又向后延期了。”
　　“我嫁不嫁得出去这件事你就别替我烦恼过多了。我已经跟我爹说过了，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我就嫁给你。我爹到现在对你仍旧赞赏有加，还说我选男人很有眼光呢。”
　　“呸，你这个歹毒的恶妇，这招你都想得出来。你当我是什么，兔子啊？我现在就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休想！”
　　“哦，是么？你可别忘了你家妹子可是我的人，我想怎样都可以！”
　　“你别每次都用我妹妹威胁我，你就没办点真本事了是不？”
　　“本事当然有，不服气的话就再来比试一场。”
　　两人摆好打架的姿势，几个眼神对看下来，均觉得对方实在可恶，两人打架的情绪已满，随后便一招一式地对打起来。
　　三言不管他们两个在一旁吵翻天，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磕着瓜子。
　　这时候，来二楼的人渐渐多了，屋里的动静大到外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终于有姑娘受不了自己猜疑，就上前去敲门。
　　“凉风姑娘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放开对方的手，分开来一人站一边。只是刚刚大打出手，不免还气喘吁吁。凉风整整了嗓子，用甜美又细腻的女声回应：“没事，只是有些年轻人呢一大早就喜欢玩得过火点。”
　　说完，还硬是用女声娇喘了两声了，“哎呦哎呦，我说管公子，现在你也该玩够了满足了，请回吧。”
　　门外的姑娘们听到那声音都不好意思地笑着，她们这会儿都认为管公子和凉风姑娘两人真是有够热情大胆，一大早就这么不守规矩。
　　“既然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还请继续。”
　　门外又是一阵奇怪的笑声。
　　管昀双手插腰，本想喝口茶，可桌椅早被踢翻，三言也换了位置坐在床上。
　　“八婆，好男不跟女斗，今天就饶了你。”凉风用食指指着管昀，很有力地放话。
　　“对，好‘男’不跟‘女’斗，小娘子说得可真好。”
　　管昀故意把“男女”说得重一点。
　　“男人婆，你皮又在痒了是吧！”
　　“怎么，还想再来？”
　　“谁怕谁啊！”
　　“好啦，你们两个，有必要一见面就吵就打么。”
　　三言觉得无趣，就站在两人中间。
　　“哼！”
　　两人皆负气，各转向一边，谁也不搭理谁。可凉风毕竟是非常疼爱妹妹，也怕妹妹出门在外没人保护，不管多么啰嗦，有些话还是得多说的。
　　“小龄，出去一定小心。遇到危险你就跑，千万别管她知道不。不然哥哥在这里半颗心都放不下。”
　　“知道了，哥哥。这是去找个人，又不是去跟帮派打架。这是迷药，你好好用。这段时间念姑娘会偷偷过来拿情报的。”
　　凉风点点头，爱怜地揉揉妹妹的细嫩的脸蛋。
　　三言也开心地捏捏凉风的脸颊。
　　“喂，我和你吵架归吵架，但是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还是得拜托你好好照顾。”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小凉风！”
　　管昀轻佻地说出最后三个字时，凉风差点将身边的椅子扔过去，要不是看到妹妹天使般的脸孔，他才勉强制止住心中想要杀了她的冲动。
　　管昀踏着轻快的脚步才刚出房门，就被一阵黑影拉进别的房间。
　　三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位俊俏的女公子可真是桃花朵朵开。反正都是等，她就转身回去帮自家哥哥整理房间再叙叙兄妹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