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往事》□□

2、【贰】 过去的铜殿

　　2011年4月1日

　　姜麾的庭院建在临湖的地方，伸出一座小楼和两座画舫在湖上，和中庭间有水面桥相连。圈在楼阁之间的水上养满荷花和睡莲，夏季开花长叶的时节，水生植物茂盛，水面仿佛能够行走。

　　姜麾坐在临水的小榭前伸的平台上，瞧着一层薄雾在湖面上缭绕，就像一层烟。他拈了拈手里的一把鱼食，撒了些到水里，水面就温柔的打破了，十来条个头极健壮的锦鲤张着圆嘴，一张一合，一会儿就吃个精光。犹聚作一团，巴巴地张嘴等。
　　姜麾笑了一声，拍拍手说：“没完没了，你们先去玩会儿吧，我和东雷说会话。”
　　他说完话，这些锦鲤就散开游走，远远的湖面拱起一道线，待靠近了，水慢慢分作两道，伸出一个似龙似豺的头来
　　东雷上了岸，水珠顺着它好似胄甲一般的厚皮往下流，它蹲的很规矩，把那条鞭子一般的长尾巴绕在身边，斯文地将那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姜麾听着，微笑了一下：“万暮春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净找到他。”
　　东雷瞧着他，姜麾站起身：“甭管是记者还是学生，都不关咱们的事儿。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个，就是秩序。”
　　他转身朝小榭里走，东雷拖着大尾巴叭嗒叭嗒跟在后面，问：“那七爷是打算现在就做？”
　　远远房间里传来个又稳又哑的声音：“多急的事儿，抵不住个吃饭的空儿？”
　　那人慢慢走出来，穿个灰色的立领衫子，一排小盘扣都工工整整的系着，说：“我可跟爷一并去？”
　　姜麾笑了笑：”不用，边候留家里，给我们备份夜宵就够了。”
　　沈边候点点头，引着姜麾和东雷到正房的一间耳室：“那就照七爷说的。”
　　东雷随着姜麾进了耳室，里边只有一把圈椅和一只小几，上边放着一只青铜的香炉。
　　姜麾在圈椅上坐下，从怀里取出一截香，掰了丁点儿的小块，放到炉子里，待香味飘出，两个人各自坐正，觉得周围一沉，须臾间似乎已来到一间大殿，殿中立着数十根睚眦纹的玄铁柱，阻着后面潮水般的黑，殿上层层台阶的高处挂着珠帘，前面两只鸟身人面的铜兽衔着两盏烛台，里面隐隐绰绰端坐着一个人影，声音不高，但传出很远：“七王今日来访，可有什么事情？”
　　姜麾做了个揖：“无事不敢扰君上，只是阴阳界口有个疏漏。”
　　“哦？何处。”
　　“惊马槽。”姜麾慢声说：“有个小子大概从那落到阴阳界了。”
　　“你且一等。”阴阳君沉吟了一下：“宣掌书。”
　　就听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一片阴影从青砖上滑过去，铺在珠帘下的金阶上。大殿屏风后接着转出两位小童，在殿座两边跪下，一个掀起珠帘的一角，一个拿了根细长的墨玉勺，勺头接着地上的影子，长柄伸进帘子里。
　　便模模糊糊地见那阴阳君伸出只手握住勺柄轻轻一舀，金阶上的影子就如水波一般荡开，显出许多字符。
　　姜麾和东雷在殿下默不吭声的等了一会儿，见那小童又执起长勺，放下帘子，退转到屏风后面，然后阴阳君才开口：“那人夜闯惊马槽，被蔚将军误带到这边来了。”
　　姜麾也说：“原是这人的不是，该不着将军的事儿。”
　　“自然。”阴阳君停顿了一下，略有点困惑的说：“西南掌式报已经试图把此人发回，只是他从阴阳界出不去，似乎被系了绳走。”
　　“绳走？”姜麾愣了愣，说：“他不是误闯来的么？”
　　“若没有绳走，他也不会被蔚将军带来。”阴阳君沉声说：“那便不是我阴阳界的差错，有人在底下搞这些个手段，那小子不能留在阴阳界，还得七王你走一遭，把这事情给结了。”
　　姜麾答应下来，吩咐东雷去惊马槽入口查看下绳走的痕迹，东雷随即去了。
　　待东雷离开阴阳界的铜殿，阴阳君站起身，屏风后的两个小童立即持着孔雀羽扇躬身前去把珠帘拉开，用羽扇一前一后遮住阴阳君的面容，随着他一路走下长阶，来到姜麾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住。
　　阴阳君在羽扇后面低声问：“现如今什么世道了？”
　　“不该有绳走的世道。”
　　“那绳走从何而来？”
　　“从不该来的地方而来。”
　　阴阳君的声音隐隐带些怒气：“七王在和本君打什么机锋？！”
　　姜麾苦笑一下：“我知道君上在想什么，但我也是才知道绳走出现，所以我没有把握就这么敲定是谁。”
　　“无论是谁”阴阳君的声音缓了缓：“你可要有数啊七王。”
　　“谢君上。”姜麾沉默了一下：“既然要破绳走，那么且要准备些东西才行，这之前”
　　“无妨，放这里便是。只是阴阳界对生人不利，七天之内，你要把他带出去。”
　　姜麾点点头：“这便足够了。”
　　他说完，正准备告辞，那阴阳君却上前一步：“等下，本君且问你，东皇可有消息？”
　　“没有。”姜麾似乎微笑了一下“没有消息就是消息。”
　　“也是。”阴阳君哼了一声：“一旦有”
　　“我便禀告君上。”
　　阴阳君没再说话，转身走回去。宽袍广袖，金丝银线，慢慢如来时一般隐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