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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首先和首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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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发生的事情,是穆迟死了。
谢家的管家对谢封骅说:“穆家的事儿在这礼拜三做,咱们可要怎么个表示呢”
谢封骅笔下不停,他没有抬起头来,继续自己的事情,从而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问:“穆家……什么事儿?”
管家顿了顿:“白事儿,我把那帖子放您桌上了。穆家的老三没了,上礼拜的事儿。”
“……老三?”谢封骅反应了一下,慢慢把笔撂下:“穆迟啊。这样,你去给慧良的万老板去个电话,告诉他这事。”
管家点了点头,又等了一会儿,见谢封骅没了下文,这才出门把门带上。
谢封骅又在桌子前面坐了一会,叹了口气,把最底下的抽屉打开,拿出一根烟,一边点燃,一边走到窗子跟前。这时候已经是夜里,往远看只是一片黑,而他的屋子只开了一盏灯,正照在他桌子上的一张纸上。
纸上描着一个男人,带着一副细边的眼镜,深眼窝,显的眼皮很薄。眼角微微向上挑起,梳着背头,鬓角灰白,三四十岁的样子。他的嘴唇也很薄,配着他的眼睛,仿佛很淡漠的样子。
首先的过去时
2011年3月28日
汤文来到惊马槽的时候,是抱着一腔的激情和热血来的。紧张自然也是有的,但和这儿的传说没什么关系,他只紧张,这次报道能给自己带来怎么样的影响。他还年轻,自然有年轻人的血气,和一步登天的梦想。他白日里已经采访了些当地的老人,那些个怪谈他听的津津有味,他相信写出来,外面的年轻人也会如他那般津津有味。他如果再把这事情给鼓捣明白,相信主编也会津津有味。
夜里老人是不肯来惊马槽的,说这地方过去是战场,杀气过重,夜间有阴兵。但当地的年轻人是有愿意的。汤文花了点钱雇了个当地的青年,带着他家的马,半夜又到了这条古道。
白日间他已经来探过路了,如果不是事前听说,那其实也就是一条普通的古道,说的再一般点,如果不说那是条古道,看起来就像山里再平常不过的一条小道。但是这条惊马槽在附近已经比较出名了,以至于白日里有些游客也过来瞧。夜间自然都没人了,此时山里黑黝黝一片,只有他和向导以及牵过来的马,走路发出的哒哒的声音,和鼻息声。
到了惊马槽的入口处十几步的地方,牵来的马突然一阵骚动,向导停了停,说:“汤记者,马不肯走了,咱们就到这里吧?”
汤文笑了笑,回头拍拍向导的肩:“哥们儿,你别是害怕了?”
向导有点羞涩,却仍然没有朝前走:“汤记,你不晓得,这地方古怪的很,马停人就停,硬走不得的。”
汤文又往前走了两步,说:“你看看你,你是出过山的人,你是知道的,这世界上一切,没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你怎么能跟着老人去信这些?”
向导没吭声,汤文又接着说:“你看,咱们这次来,就是弄明白这是怎么个问题”
他还要再讲,突然听到寂静的山坳里隐隐有走动的声音,对面向导的脸色大变,马也抖的筛糠似的。汤文愣了一下:就这么凑巧,让他赶上惊马槽传说中的阴兵了?
汤文立刻把挂在腕间的dv打开,调到夜景模式对准惊马槽,却仍是一片漆黑,离着十几米,确实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汤文举着机器慢慢向前挪了几步,果然声音听上去更清晰了,就是从惊马槽的入口处,隐隐传来马蹄声,金属碰撞之声。但是dv的屏幕仍然什么都看不清楚。
汤文心里有点打鼓,但是想到这近几年,已经没什么人在这遇见过怪异事情了,难得碰上,实在不想放弃,于是又走了几步。
这个时候,他离惊马槽的入口,只有几步之遥了,那声音已经十分真切,慢慢走来的高头大马,看不见脸的将士,长戈一路擦着地划出的火花,铁链在地上的拖行之声,就在耳边。
这声音太过真实,汤文直觉得听的一头冷汗。他低头扫了一眼dv,却发现屏幕依然一片黑暗。他慢慢移动着dv,向四周转动,当他慢慢转到来时方向的时候,发现向导和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屏幕里。
向导跪在地上,一脸惊恐的,看着他身后。
由远至近的,伴随着金戈铁马的声音,在他脖颈后,一声如释重负的鼻息。
2011年4月1日
他很焦虑。
他走进慧良大厦,里面满是硬木的香味,还有一些别的香气,这些都是让人平静的气味,在这时却完全不能平复他的焦虑。
他对着迎过来的穿着旗服的小姑娘勉强的笑了一下:“我有预约你们老板,我姓牛,报社的。”
小姑娘立刻给他领路:“您好牛编辑,万老板在楼上,请跟我来。”
他跟着小姑娘进了电梯,他眼睛看着她输了指纹和密码,确认顶层,他感觉到电梯启动的震动,那金属的一点点晕眩,只让他更加的焦虑,一种等待即将结束的焦虑。
他忍不住开口:“你知道惊马槽吗”
小姑娘立刻回头,有点诧异,但礼貌的说:“惊马槽?大概不知道,我不太确定,牛编。”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就这功夫,电梯已经到了。小姑娘领他到了一扇门前,敲了敲,然后推开对他说:“万老板在里面等您,牛编请。”
他又点点头,跨进去,小姑娘在后面把门轻轻关上。
万暮春只消一眼,就看出来人的焦虑。
这倒并不是他多么具有洞察力,而是几乎所有想尽办法来到这个顶层的人,都是同样的,极其的焦虑。
万暮春默默地想着,又往香炉里扔了一片海沉,才笑眯眯的说:“牛老兄,许久不见您啊!听说您过来,我可是高兴的很啊!”
“哪能哪能,万老板业务繁忙,我冒昧打扰,实在是抱歉。”他握住万暮春的手,说:“我实在是有要事,来找您帮忙啊!”
万暮春仍然笑眯眯的说:“明白明白,来来,牛老兄坐下来说。”
牛编辑照他说的坐下来,眼睛仍盯着他:“我下面的一个记者失踪了,是汤社长的儿子。”
万暮春分了杯茶给他:“哦?那报警没有?”
牛编辑的神色在这瞬间焦急到几乎暴躁,他端住茶盏,定了定神,才恢复平静的说:“万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小子是在惊马槽失踪的,这事儿蹊跷,我才来找您!”
万暮春闻了闻茶,才抬起眼瞧他:“那敢问,这贵公子,跑到惊马槽,是为了什么啊”
牛编辑急道:“一个记者,能做什么写报道呗!”
万暮春放下茶,他长的很不错,这是一种很和善的不错,再加上他总笑脸迎人,就显得更加和善。而他现在收起笑来,脸上霎时就显出一个青年男人的锐利来,他的和善的好长相,也变作一种含蓄的威严。他伸出食指叩了叩圈椅的把手,说:“我知道你想找七爷,那么既然你知道从我这找他的途径,想必你也明白七爷的规矩。道归道,桥归桥,无关人无关,相关人相关。阴阳界的界定,向来如此。七爷不能破,我区区一个万暮春更不能破。”
牛编辑赤白着脸,侧过身来恳切地对万暮春说:“我知道这件事汤文莽撞了,冲突了神鬼,但他才是二十多出头的毛孩子,少年轻狂,做了错事是要有修正机会的啊!就请万老板和七爷帮我们这把,我们以后一定约束好这些孩子,再不叫他们沾这些题材!”
万暮春一手仍叩着扶手,一手支着脑袋,过了好一会,才慢悠悠地说:“我会告诉七爷,但是你应当也知道,这种事儿,他也没法答应你什么保票儿。”
牛编辑平了平气,半天扯出个苦笑,说:“我明白,只要七爷肯帮这个忙,哪怕这孩子……也绝计不怨七爷。我知道这事儿麻烦,只是人命关天,我实在不能不尽力啊。”
万暮春又安慰了几句,问了几句话,把事情弄清楚了,客客套套地送他出去,这才遥遥地站在窗户后面,瞧着牛编辑出了慧良大厦,转身升起来侧壁上的两扇大门:“东雷,你去七爷那儿吧,惊马槽的来龙去脉,你刚刚都听到了。”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就响起一种奇怪的金钟的嗡鸣,那声音仿佛是叹息,又象是嘲讽:“你净给爷添这种欠情的事儿”
万暮春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说:“确实劳驾他许多。”
东雷又笑了一声,依然象是一口闷钟:“说笑的,七爷不会在意。”
他说着,声音渐渐远了,万暮春朝屋里看了一眼,按了按太阳穴,转身又往小炉里丢了一块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