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庙》沉湮

3、第 3 章

　　我们应该知道的，听过《清庙》之后，听什么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难听。
　　可是，人家在很卖力地弹奏，你又不可以不听，而且不可以中途退场，不可以说话打岔，不可以摇摇晃晃，最可恶的是——不可以睡觉觉。
　　啊，真想站起来大吼一声：“是哪个不要脸的家伙弄了这么个该死的九歌会来折磨人啊——”不过我也是只敢想一想。
　　天知道我这样做了以后会有多少人冲上来揍我，反正我旁边就有个叫普宁的家伙绝对不会放过我，那个高台上还有一个我无论如何也打不过的浮微殿下。

　　就在我朦朦胧胧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响起了普宁的声音：“紫泉，我知道你是很好的人，我也知道你弹琴是弹的很好的，我平时待你也不错吧？”
　　我迷迷糊糊地点头：嗯，不错不错，只要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吵我，不要再拉我和你一起去凑热闹就更好了。
　　“所以，你就帮我一个小忙吧，上去参加九歌会吧！”

　　“紫泉！”
　　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蓦地清醒，遥遥地看见碧水宫主说：“下一个，紫泉。”
　　我将脑袋转个方向，普宁说：“我不小心将你的名字报上去了，去吧去吧，反正你曲子弹那么好。”
　　我……我交友不慎！

　　走上去的时候，我看到月老坐在白玉座上担忧地看我，而天帝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恨恨地坐在琴前，一时不知道弹什么好。
　　一只手按下去，一只手开始拨。曲子渐渐从指尖流泻出来。
　　不对……我在弹什么？为什么我的手再也停不下来？

　　这是云遥的琴。云遥下了咒的琴。
　　只要参加了九歌会，只要开始弹了，就必定要将一首曲子弹完才可以下台。
　　我竟然被困住了。

　　我看到了台下一张张奇异的脸上奇异的表情。看到天帝深思的神情。但是，却不敢去看，浮微殿下，他的脸上会有怎样的表情。
　　因为我弹的曲子，是《清庙》。

　　……
　　水绮殿。
　　浮微殿下的手下，《清庙》曲终。
　　碧水上前：“殿下，为什么你会云遥殿下的《清庙》？”
　　浮微殿下望着殿外沉浮的云海，望着空气中飘浮着的褐色的小小颗粒，笑得温暖：“因为，那是云遥为我而写得曲子，我自然会。这天地间，只有我们两人会弹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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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我如何解释，明明是只有他们两人才会的曲子，我却也会。我不由得苦笑。
　　曲终了。仍然没有人说话。我坐在那张琴前，如坐针毡。
　　许久许久，才听见了浮微轻轻的一声叹息。

　　“今日这九歌会，就这么散了吧。权当作一次盛宴，不必放在心上。”
　　依照碧水的意思，这次九歌会什么名次高低都不评了，殿内纷纷议论了起来。毕竟也是几十年一次的盛会，这一次过去了不知再过几十年又会多了多少高手，大家怎么会愿意轻易放弃这一次机会呢？
　　议论越来越响，眼见得八宫也压制不住了，天帝却仍然在一旁看好戏。

　　这时，一位仙人站出来，满脸的倨傲和不满：“天帝陛下，浮微殿下，八宫宫主，小仙孙易斗胆问一句，不知今日的九歌会有什么不妥之处，需要我们不顾当日云遥殿下设下的规矩，只是当它是一次儿戏？虽然在座的都是仙人，但是人人都有好胜之心，好不容易遇上几十年一次的九歌会，它的分量人人清楚。难道就是因为你们上位者的一句话，让我们几十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看到那个仙人的神情，仿佛只要是不公之事，冒犯天地他也会去做。那样的少年意气，那么的熟悉，就如同记忆中的那些少年，不知世事艰辛，不知天地无情，不知那样的奋不顾身不是在帮助别人，而是在伤人。
　　三分伤人，七分伤己。

　　浮微殿下坐在玉座上轻轻地笑了：“孙易，你很像我。但是，你还太年轻。看不懂的人，都是年轻人。”他转过头来，我心惊地看到他将他琉璃般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眼中有耀眼夺目的光华，“人是会变的，但是琴声不会变。”
　　他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带着独绝的风姿，带着满身芙蕖的清香，向我走来。我想要逃，但是心里明白，逃不掉的。

　　“你的法术是很高超，但是这几百年，我也在修炼。”

　　“你总是躲着，让我去想念。”

　　“我觉得，无论做错了什么，七百年的惩罚应该也够了吧。”

　　“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要你，看着我赎罪。”

　　“云遥……”

　　最后的那两个字，他深情地呢喃，如同那两个字已然融进了血液之中，相思千年。只是，那是我不能饶恕的罪过。那两个字，就是我最最深切的罪过。
　　天降的罪孽，永远无法救赎。

　　黑色的天空，白色的雪

　　映照你绝世容颜

　　鲜血印染朱颜

　　那一曲清歌，是你的誓言

　　只是千百年前，早在我们还不曾知晓的时候，命运已然铺好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