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庙》沉湮

2、第 2 章

　　“紫泉！紫泉！”普宁大殿在外面叫我，我只好匆匆地打个招呼走人。天知道那个天帝多么盼望我走掉，没有人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快点，要开始了！”我一出大殿，普宁就一把拉住我的手朝水绮殿飞去。我能保证，这个速度绝对是普宁飞行的最快速度。这时候来测速，绝对能和天马媲美。

　　水绮殿是上界最大的宫殿，光大殿门口的广场就可以停驻一万军队。如今门口到处都是华丽的马车。上界有身份有地位的仙人都是乘坐马车出门的，哪里像我们这些小仙人，得自己飞来飞去。
　　马车前雪白的天马温顺地跪坐在广场上，低头各自整理自己的毛发。
　　水绮殿内到处都是朦胧的水汽，如同梦境仙界。
　　大殿里满满的全是仙人们飘飞的衣袂。大殿最前方是表演的高台，高台两边长长的两排座椅一共十二个座位是给天界坐尊贵的仙人备下的，无论他们是否会来，都有一个座位。而又有四个座位比其他八个更为尊贵，这四个座位是白玉铸成的，时间也带不走他们的光辉。那四个人，一为天帝，一为月老，一为浮微，最后一位，就是消失了几百年，创立了九歌会的——云遥。

　　我遥遥地望着大殿上四个白玉坐凳，忽然间有些心神恍惚。
　　普宁撞了我一下，把我拉到一个小小的坐垫上坐下：“喂，你看，我的偶像云遥殿下设计的宫殿就是不一样吧！”
　　我迷惑不已：“你的偶像不是浮微殿下吗？怎么又变成了云遥殿下了？”
　　普宁大大地叹一口气：“难道你一直都不知道我的偶像是浮微殿下和云遥殿下两位？”
　　我摇头。
　　普宁继续神游：“你知道吗？据说浮云殿也是云遥殿下设计的。当年的那个传说，浮微殿下与云遥殿下的爱情故事，真是感人肺腑啊！据说他们是在九歌会上一见倾心的，后来似乎有人不让他们在一起，百般破坏，可是两位殿下情比金坚，还一同去了地府寻找到了御神双剑，打败了那个人。最后他们还得到了天帝的祝福啊。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云遥殿下消失了，于是从此之后浮微殿下就不怎么出现了。唉，太感人了……”
　　我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心里不住地叹气，普宁爱讲故事的毛病什么时候可以改掉呢。

　　叮咚……叮咚……
　　拂尘铃响起，大殿里全部安静下来，九歌会要开始了。
　　八宫之首的碧落宫碧水宫主主持九歌会。
　　他翩翩地走上高台，微微一笑，满殿的水汽就渐渐地淡了。

　　“……自千年之前云遥殿下创下九歌会，已是第二十四届了。规则我不多说，大家也都已知道，就自八宫开始，一一往下轮吧。
　　“九歌，拂尘。”碧水宫主四个字音方才落下，大家都跟着出声，整齐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荡出一种圣洁而空灵的美

　　陌上桑，

　　凤舞九天。

　　水之音容，

　　其声永存。

　　这时，一个声音很不合时宜地想起来，我闭上我的眼睛平息我的怒气。
　　天帝拉着月老从大殿中央翩翩走入：“不好意思，迟到了一点点。”
　　碧水在高台上微微欠身：“天帝陛下，月老殿下。”
　　他们在白玉座上坐下的时候，我清晰地看到碧水宫主有皱眉头，八宫里另外七个在叹气。
　　碧水下台调琴音，大殿一片静默。

　　不知何处响起了悠扬的笛声，有拂尘铃声响成一片，飘渺而来。
　　八匹雪白的天马拉着一辆马车从天而降，轻轻巧巧地落在大殿中央的空道上。不知何处吹来的清风吹拂着马车四周笼罩着的轻纱，带起四角的拂尘铃轻摇清唱。

　　“九歌，拂尘。陌上桑，凤舞九天。水之音容，其声永存。”

　　车子里传出了优美的声音，让整个大殿仿佛笼罩在了圣光之中。

　　整个上界，只有一个人，有八马齐驾的殊荣；只有一个人，有这样令人沉醉的声音。
　　浮云殿。浮微。

　　一只手拂开轻纱，浮微殿下从马车中走出来，满头的青丝滑落下来，仿佛都在放出盈蓝的光芒。那一身雪衣，不染一丝尘埃，笼罩在圣光之中。他的容颜，不必仔细去看，就可以知道，那是上天的赏赐，是永远掩不去的光华。
　　一抬首，满殿风华；一投足，满地莲花。

　　那是上天遗落的圣光。

　　浮微殿下向天帝微微颔首，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天帝“咦”了一声，说：“你不是几百年都不出殿了吗？怎么来了？”
　　浮微殿下望着那个唯一空着的白玉座，眼神缥缈不定：“九歌会既是他创立的，他不在，我也该来看看。”

　　没有人会听不懂，那个“他”指的就是云遥殿下。
　　也没有人听不出，那句话里满满的深情，满满的思念。
　　一时间，似乎满殿的空气都变得悲伤了。

　　碧水托着一张琴走上台。
　　“既然浮微殿下到了，按规矩，应当您先奏曲，而后才是八宫。”
　　我大汗，敢情天帝是音乐白痴这事大家都知道了？
　　浮微殿下点点头，接过琴，却迟迟不动。
　　碧水问：“殿下，您奏什么？”

　　许久，浮微殿下才回答：“《清庙》。”
　　众仙纷纷窃窃私语。
　　当年，云遥殿下拿下‘流韶’之时，奏的就是《清庙》。
　　百鸟齐飞，鸾凤和鸣。

　　第一个音响起的时候，大家都屏息凝神。

　　那是从九重天上流泻下来的清泉，带着五色的光辉。

　　那是高山流水的清音，能与人的心跳相和鸣。

　　仿佛最最遥远的地方，看到了终其一生想要追随的东西，最最神圣的，心中的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