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庙》沉湮

1、第 1 章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
　　——《梦游天姥吟留别》 唐•李白
　　天边白云一朵朵飘过。
　　遥远的地方仿佛有朦朦胧胧的烟雾笼罩着，看不真切。

　　我的头枕着白云，幽幽地叹一口气。
　　为什么同样是仙人，远远地向我跑过来的那个家伙和浮微殿下就是相差那么大呢？
　　人家浮微殿下可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整个天界都有名的。
　　……好吧，就算人家浮微殿下是天界第一人，高高在上高不可攀，我们小小神仙不和他比，那……那你看看我，我至少也是一个喜静的人，为什么就偏偏摊上普宁这么一个不知消停的朋友？

　　“喂喂！紫泉！你不要老是想着睡觉嘛……水绮殿那里又有宴会了，我们去看看吧……”果然，普宁一跑过来就在我耳边聒噪。
　　我实在被磨得没了性子，懒懒地坐起来：“又有什么宴会了？”
　　普宁歪头看看我，一副没的救的样子：“陌上桑，凤舞九天。水之音容，其声永存。”
　　我蓦地睁大了眼：“……是‘九歌会’？”
　　九歌会，是上界的琴音大会，所有的仙人都可以参加，只要你会琴曲。只是九歌会的至高奖赏“流韶”，千百年来也只有当初创立九歌会的那个人得到过。
　　那是一个传说，流传千年。

　　“……又可以瞻仰上届圣仙的姿容了，可惜不知道云遥殿下会不会来……据说他已经消失很久了。唯一得到过‘流韶’的人啊……真想听一听他的琴声呢……”普宁在我身旁坐着，可是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个国度去了。
　　我狠狠地一掌拍到他的肩上：“花痴你可以待会儿到了水绮殿再发，我现在要去月老那儿把今天的工作做了，反正九歌会下午才开始，你等会儿到那儿去叫我吧。”说完我打个哈欠，朝月老殿飘过去。

　　九歌会？不就是一群人坐在那里装风雅么？有这么好玩？
　　我晃晃脑袋，十分不解地站在月老殿里，大汗地看着地上一团糟的红线……和遥远的床上青纱帐子里不断扑腾的人影。
　　我伸出一根手指揉一揉太阳穴，将暴出来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按回去，然后风度翩翩地站好，微笑着说：“天帝陛下，我记得您应该去批阅您的奏折了吧？月老的工作时间到了。”
　　一阵淅淅簌簌的声音之后，青纱帐被挂了起来。天帝陛下笑得一脸尴尬：“我记得……我的奏折批阅工作……早就交给你了么？”
　　我翻一个白眼：“是……我已经帮您全看过了，但是您不应该再在上面签上您的大名么？”
　　天帝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不用了，改明儿我让人铸个印章，直接用印的得了。”
　　得！还是我得的工作。我继续看向窝在天帝怀里，一脸悠闲的俊秀少年：“那……月老呢？姻缘簿我可以帮你看帮你写，红线总得你自己牵吧？”

　　月老的脸皱成一团：“不要……泉泉……我的腰好酸，都要断掉了……”
　　我伸手一把把他拖出来：“快点！我今天可没有时间和你耗，我下午还要去看九歌会呐！”
　　月老委委屈屈地转头看天帝：“天语……”
　　天帝微微一笑：“去吧小月，不就是拉几根线嘛……晚上好好疼你。”
　　我揉揉额头，朦朦胧胧地微笑：“好了么两位。很想生离死别么？”
　　月老脸色微微变了变，终于安安静静地跟着我走出了偏殿，到大殿里开始理那一团团昨日因为天帝兽性大发而乱成几团的红线。

　　过了一会儿，月老一边牵红线一边和我聊天，我在旁边写姻缘簿。
　　“泉泉你真的要去看九歌会吗？”
　　“嗯。”
　　“你不会觉得那些歌都很难听吗？”
　　“嗯。”
　　“那你还要去？”
　　一记白眼。
　　……

　　“泉泉，浮微应该不会去九歌会吧？”
　　“嗯。”
　　“他好像有几百年都没有去过了啊。”
　　“嗯。”
　　“我记得他好像不是音乐白痴嘛？”
　　我深深地吸一口气：“整个上界除了尊贵的天帝与月老殿下您没有一个人会是音乐白痴。”
　　月老的眼睛里水汽氤氲，水光盈盈。他一根手指指着我不停地颤抖：“你……你欺负人……呜呜……天语！！”
　　尊贵的天帝陛下在第一时间冲过来一把把月老抱在怀里，满脸掩盖不住的焦急神情：“小月没事，不哭……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月老把头埋在天帝的怀里闷声闷气：“还是你好。泉泉他欺负我，他说我们是音乐白痴。”
　　天帝的身子在一瞬间僵硬：“小月不哭。咱们打不过他还躲不过他嘛……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是只有我们自己才可以这么说的，是他错了，我以后会罚他的。”
　　月老把头仰起来，狠狠地点头，满脸的崇拜。

　　我的眼睛一阵刺痛，轻轻问一句：“你们完了没有？”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月老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我轻轻地笑一下：“没事。我只是提醒一下，你的线还没有牵完呢。”
　　月老从天帝怀里爬过来，晃晃我的衣袖：“泉泉，你不要这个样子笑……我已经有七百年没有看见过你这样笑了……我错了……”
　　我转过头去：“我只是一下子……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
　　窗子外边是大片片的浮云。
　　远处的，焕发着柔和的光芒的地方，是上界的圣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浮云殿。浮微殿下的宫殿。

　　过了一会儿，月老一脸献媚地看我：“泉泉……”
　　我有不好的预感。
　　“泉泉，我不小心牵错了红线……我把刘备和诸葛亮给牵到一块了……其实，其实这样子也蛮好的……”
　　我忽然很有冲动，想要让天帝把月老换成个老一点的，这个就直接给他拖回后宫去吧。无论换谁来都会比这个神经大条的月老来得稳重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