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花开镜外香》地子

7、镜子?上 牛

　　牛车缓缓地向城门外驶去，虽说是初夏，但天气已经热得让人难受。一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就算是有也被毒辣的太阳摄去了半条灵魂，所以也没有人会对这辆无人引导的牛车感到奇怪。
　　牛车里，泰明和永泉相对而坐。只有车轮碾压在小石子上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音回荡在闷热的空气中。
　　“泰明大人，其实我还是不太明白，关于朝元盛大人拜托的事。”永泉抬起头问道。
　　“哦，对了，还没告诉你呢！”泰明托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他开始给永泉讲起这件怪事。
　　朝元盛一直无子嗣，过中年得一女，取名纪子，将其视为掌上明珠，一直爱护有加，为她请来老师教授其各种高贵的礼仪和技艺，以便以后能找到一位身份高贵的郎君。这位纪子小姐生性聪颖灵巧，极擅长汉诗，人又生得美貌无比，按理说应该追求者无数，却不想因其才貌皆是上品，曲髙而和寡，年过二十收到的和歌也寥寥无几。而发出这些寥寥无几的和歌的公卿贵族们也都因同伴的嘲讽，未有一人前往纪子小姐处拜访过。
　　长年得不到男子的垂怜，这位才华横溢的纪子小姐抑郁不堪，开始在寝殿中闭户不出，也不允许别人靠近。终日寡言少语，日渐消瘦下去，叫人好不担心。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怪事发生了。一个月后，纪子小姐开始进食，但依旧闭户不出，不让人靠近。她特别吩咐专门负责自己饭食的侍女每日按时将饭食送来后立刻离开，到下次再来时才将上一次的食具带走。而且，食物极其考究，量少，但都要求极其精细，温和的清酒代替水，同饭食一同按时送去。据负责纪子小姐饭食的侍女说，有时去送饭食，恰好纪子小姐把上次的食具从垂下的帘子后面推出，隔着帘子，也可清晰地看到纪子小姐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样子。只是一旦纪子小姐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从帘子后面死死瞪住外面的人，眼睛里仿佛冒着青光，直叫人心里发毛。
　　朝元盛一直担心女儿的安危，各处求佛请神，后来听说了这件事，心里更是忐忑不安。为了女儿的安全，他决定亲自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天，朝元盛趁纪子小姐不注意，悄悄地躲进隔壁的房间，透过墙板的缝隙，仔细观察纪子的动静。也没什么特别的。纪子按时吃饭阅读，间隙时饮酒，要说特别的话，只是纪子爱长时间地对着铜镜一边梳理长发一边自言自语，或者说是在对着镜子说些什么。朝元盛心中疑惑不已，却也放心不少，可是到了夜里，却发生了他难以想象的事。
　　纪子放下木梳，双手捧起身前的铜镜，爱抚地把它贴在自己脸上。过了很久，当纪子把脸从铜镜上移开时，一张人脸从镜子里朝着纪子探了出来，接着，乌黑柔顺的长发从铜镜里铺洒在地上，依稀可以看到颀长白皙的脖颈……慢慢的，镜中人的手牵在纪子繁复华丽的衣摆上，纪子双眼迷离，唇若朱丹，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着。在纪子的牵引下，镜中人完整地站在了纪子面前。
　　朝元盛浑身颤抖，说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拼命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纪子投向镜中的纪子怀里。两人紧紧拥在一起。相同的长发和相同的衣饰互相交叠在一起。灯火摇曳。一番云雨过后，纪子沉沉睡去，而镜中的纪子也不舍地回到铜镜中，以相同的姿态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