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录（女尊短篇集）》苏良生sue

99、第29章 林陆川和沈

　　八月十四，天还没亮，林家前院已经点了灯。

　　阿奴起得最早，他先把前院后厨都看了一遍，又去西厢把今日要用的红绸、喜烛、果盘一一归置。

　　林父和爷爷也起了，坐在堂屋里说话。林母是连夜赶回来的，进院时身上还带着风尘。她连口茶都没顾上喝，先把阿奴叫来，问席面、问迎亲、问拜堂的时辰。

　　阿奴一一答了，林母才点点头，说：“还行，没乱。”

　　顾清住后院，他早早就把林陆川大婚要穿的衣裳、鞋袜理出来，放在房门口。他替林陆川做了双新靴，鞋底纳得极厚，针脚密得看不出线。

　　此刻他又把鞋擦了一遍，放进盒中，叫阿奴一会儿送到前院去。自己则换了一身喜庆的衣裳，不想前头凑热闹。

　　林陆川在前院由阿奴伺候着换了吉服。她平日极少穿红，今日从里到外都是正红，腰间束了青玉带，发也用红绳高束起来。

　　阿奴跪在旁替她抻平衣摆，小声说：“小姐今日真精神。”

　　林陆川低头看他一眼，说：“你别忙了，去吃口热汤。”

　　阿奴笑着摇头：“小姐大喜，阿奴不饿。”

　　林陆川没再劝，只从盘子里拿了两块桂花糕，塞了一块到他手里：“先垫着。”阿奴这才接过去，小口小口吃了。

　　林葶从外头跑进来，她今日也换了身鲜亮衣裳，腰上别着朵红绒花，见林陆川还在吃糕，急道：“姐姐，时辰快到了，你还有心思吃！”

　　林陆川擦擦手，笑：“不吃饱哪有力气娶人。”

　　林母从堂里出来，看了林陆川一眼，说：“到了沈家，礼数要全，莫让人家挑出不是。”

　　林陆川应下，林庭留下照看家中男眷，林葶翻身上马，跟林陆川一道去迎亲。

　　王力在前面开道，嗓子喊得劈了：“让让让让！接亲的来了！”

　　沈家已经张灯结彩，沈砚早早就装扮好了，一身正红大袖嫁衣，头戴金丝花冠，脸上薄薄敷了粉，唇上点了胭脂。他本就生得白嫩，这一打扮，更像个瓷做的玉人。

　　沈母拉着他的手，眼泪在眶里打转。沈主夫也叮嘱：“到了林家，要敬重妻主，管好内宅。”

　　沈砚红着脸点头。外头喜乐一响，他整个人都绷起来。林陆川下马进门，按礼迎亲。

　　沈砚被兄弟扶出来，头顶红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只凭那条红绸，一步步跟着林陆川往外走。

　　上花轿时，他脚下一绊，差点踩了裙摆。林陆川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手肘。

　　沈砚小声说：“我、我没事。”

　　林陆川低声道：“慢慢走，我等着你。”沈砚耳根烧红，坐进轿中，心口跳得像揣了只雀。

　　一路吹吹打打，到林家门前，鞭炮震天响。林陆川下马，踢了轿门，伸手把沈砚牵出来，沈砚的手在红绸下轻轻发抖。

　　林陆川低声说：“别怕。”

　　沈砚小声回：“我是高兴。”林陆川笑了一下，牵他跨火盆，进正堂。

　　堂上高悬红烛，林母、林父、爷爷端坐。赞者高唱“一拜天地”，两人齐齐下拜；“二拜高堂”，沈砚跪得端端正正；“夫妻对拜”，两人起身相对，沈砚的盖头晃了晃，林陆川透过红绸缝儿看见他通红的耳尖。

　　礼成，众人起哄。顾清站在偏厅门口，没往前去。他看着林陆川与沈砚并肩而立，满堂喜气映得她眉眼极亮。他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回了后院。

　　新房内，沈砚端坐床边。林陆川被拉去敬酒，顾清没露面。阿奴端了碗甜汤来，沈砚小声问：“顾侧夫呢？”

　　阿奴说：“在后头。他说前头闹，他不来。”

　　沈砚“哦”了一声，低头喝汤，又说：“他定是吃我的醋了，不搭理他。”

　　阿奴笑：“哪有，顾侧夫还叫我好好找你呢。”

　　沈砚笑了笑，大好的日子他没空争辩这个，随阿奴为顾清圆场，他只高兴的等他的林姐姐来。

　　林陆川被王力、老孙几个灌了不少。王力喝得最多，拍着林陆川肩膀：“你倒好，成亲了。我未婚夫还在孝期，我想娶都娶不成。”

　　老孙一面给林陆川倒酒，一面道：“急什么，是你的跑不了。”

　　王力转头说：“老孙，你夫君走了这些年，也该再娶一个了。要不我替你物色？”

　　老孙啐她：“管好你自己。”

　　吴伯在旁笑：“你们捕快嘴里没个把门的。”众人闹成一片。

　　等林陆川回新房时，已经快亥时。喜烛烧了半截，沈砚仍端端正正坐着。林陆川走到他面前，拿起秤杆，轻轻挑开盖头。沈砚慢慢抬起头来。烛光映着他的脸，眉眼清润，唇红如点。

　　他飞快看了林陆川一眼，又垂下眼去，小声道：“你回来啦。”

　　林陆川说：“你今日很好看。”

　　沈砚脸更红：“你也不差。”

　　阿奴端来半生不熟的饺子，沈砚咬了一口，眉头微皱。喜公忙笑呵呵问道：“生不生？”

　　沈砚羞得脖子都红了，声音细如蚊蚋：“生……”

　　满屋子喜公仆从都笑起来，沈砚把脸埋进林陆川怀里，再也不肯抬头。

　　新相公的盖头接完算是礼成了，林陆川还要去前厅应付客人，就先留阿奴在沈砚房里照顾他。

　　林母见林陆川出了喜房，便把林陆川叫到了书房里，林母已换了家常衣裳。

　　她坐在灯下，语气不像白日那般喜闹，倒更像平日谈公事：“我本来不赞成你为了躲调任就草草成婚。但既然已经拜了堂，就把心收一收。成了家，便要担得起一个家。”

　　林陆川说：“我知道。”

　　林母又说：“过阵子朝廷外放我。等你这边安置好，我要带你祖父和你爹去任上。你这里只留几个年轻男子，反倒能让你磨磨性子。”

　　林陆川听了，没反驳，只道：“我送你们。”

　　林母看她一眼，说：“你自小有主见，我不多管。只有一句，别薄待了枕边人。”

　　林陆川应下：“不会。”

　　林陆川再回新房，沈砚已经困得点头。他强撑着坐直，见林陆川进来，眼睛又亮起来：“林姐姐……”

　　林陆川脱了外袍，坐到他身边。沈砚靠过去，把脸埋进她怀里，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我终于是你正夫了。”

　　林陆川抱住他，低声道：“以后这一家子，你要多担待。”

　　沈砚点点头，又往她怀里拱了拱：“你也要多疼我。”

　　林陆川笑：“好。”

　　顾清在后院，直到前头笑声散了，才吹了灯。他躺下时，把那对玉镯放在枕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

　　夜里风凉，他蜷了蜷身子，心里那点酸，像被露水泡软了，不疼，只隐隐发涨。他知道，这热闹今晚不属于他。但往后日子那么长，总该有他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