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录（女尊短篇集）》苏良生sue

98、第28章 大婚在即，

　　案子结得很快。惯犯画押后，差役把供词送上来。王力靠在案边，长长吐了口气：“人赃并获，可算能消停几天。”

　　老孙嗑着瓜子，把卷宗码齐：“今晚我请，吃面。”

　　王力说：“吃面也太便宜你了。”

　　老孙笑道：“那再给你加个蛋。”

　　林陆川没说话，她翻着案卷，目光停在几处前后咬合得太顺的地方，像有人把线头提前理过了似的。

　　顾清从偏房出来，把验尸补录递给她。林陆川扫了一遍，说：“你也在犹豫。”

　　顾清低声道：“她口供与现场有几处对不上，但关键物证确确实实在她身上。”

　　林陆川把卷宗合上：“先结，人先押。”

　　王力啧道：“你最近是不是太紧绷了？破案破出疑心病了。”林陆川看她一眼没接话。

　　林陆川回到家中时，阿奴正站在梯上往廊下挂红绸。他今日穿了件半旧鹅黄短袄，下系浅褐长裙，袖子用布带束着，露出一截细白手腕。风吹过来，红绸鼓起来，像提前把喜气撒了满院。

　　林父坐在堂中理请客单子，见林陆川回来，说：“明日你爷爷他们就该到了，我让阿奴把房间都收拾出来了。”

　　沈砚今日也在，他坐在堂屋一角，正挑花样。一见林陆川，眼睛先亮，又碍着林父在，只小声喊了句：“林姐姐，你来看这个花样。”

　　林陆川走过去，弯腰看。沈砚把几块红缎铺开，有并蒂莲，有石榴花，还有双鲤戏水。

　　他仰着脸问：“哪个好看？”

　　林陆川说：“你挑的都好。”

　　沈砚就笑，又往她身边靠了靠，小声道：“那你喜欢哪个？我用它做枕套。”

　　林陆川伸手在并蒂莲上一点：“这个。”

　　沈砚立刻说：“我也最喜欢这个。”他说完，自己先红了脸，低头去卷红缎。

　　顾清从药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他没有上前，只等沈砚被阿奴叫去试尺寸，才走到林陆川身边，把布包轻轻放下：“给你。”

　　林陆川打开，是双新靴。靴面是深青细布，针脚密得几乎看不出线缝。

　　林陆川惊喜道：“你做的？”

　　顾清点头：“大婚当日穿。”

　　林陆川看着他，声音放低：“你手才好，别太费神。”

　　顾清说：“闲着也是闲着。”他说完要走。林陆川伸手，把靴子收进怀里，说：“我收下了。”

　　顾清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只“嗯”了一声，耳尖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微微发红。

　　第二日午后，院外马车声由远及近。林陆川刚把最后一段红绸挂好，就听一个年轻女子扯着嗓子喊：“姐姐！我来给你送嫁！”

　　林葶从车上跳下来，高挑利落，眉眼与林陆川有几分像，笑起来却更外放。

　　她一眼看见林陆川，三步并两步冲过来，被林陆川一把扶住：“送什么嫁，我是娶亲。”

　　林葶说：“都一样，反正你成婚。”

　　后头马车里又下来几个，林庭抱着小女儿，周芸牵着长子，接着是未成年的林砚堂和林砚华，两个半大孩子东张西望，像头回出远门。

　　最后是林父扶着爷爷慢慢下来，爷爷年岁大了，腿脚不便，拄着拐，先看了眼新宅，才道：“这地方不错，比你娘当年在镇上赁的那间强。”

　　林陆川上前扶住他：“爷爷，先里头坐。”

　　一大家子拥进院子，廊下红绸还没挂完，孩子已经追着满院跑。阿奴里外张罗，先安顿老小，又去烧水备茶。

　　顾清和沈砚站在廊下，沈砚今日穿了件淡粉短襦，杏黄长裙，本是个娇养模样，见了这阵仗，忍不住小声对顾清说：“你家……不是，咱们家好多人。”

　　顾清只“嗯”了一声，眼睛却跟着林陆川走。她正被林葶拉着说话，又去抱林庭怀里的小女儿，偶尔回头，像是怕他们俩不自在。

　　果然，林陆川把怀里的小侄女还给林庭，便朝廊下走来。她先对沈砚说：“来，带你认认家里人。”又看向顾清，“你也一起。”

　　沈砚立刻整了整衣襟，跟在她身后。顾清没说话，只安静跟上去。

　　林陆川先指林父和爷爷，再指林庭：“我大哥。”又指周芸：“这是大嫂周芸。”再指林葶：“我二妹妹，林葶，二房所出，从小能闹。”

　　林葶叉腰：“我哪里闹了？”

　　林陆川没理她，继续道：“这是小弟砚堂，小妹砚华。”又对家人说：“这是沈砚，我未过门的正夫。这是顾清，我的侧室，也是衙门仵作。”

　　众人笑应，沈砚红着脸，挨个行礼。林庭上前一步，挽住沈砚的胳膊，温和道：“早听说小公子俊，今日一见，果真是。”

　　沈砚羞得只会笑，手指揪着衣带。顾清则被林庭问了几句旧伤，林庭说：“你这肩伤才愈，不能久站，先坐。”

　　顾清低声谢过，林庭又给他添了盏热茶，顾清接茶时，手指轻轻一顿，像不惯被人这样照顾。

　　热闹到夜里，沈家来人把沈砚接回去了。沈砚走时一步三回头，林陆川送他到门口。

　　他小声道：“我明日还来。”

　　林陆川说：“都备得差不多了，你也歇一日。”

　　沈砚不依：“我偏来。”他跳上沈家马车，又掀帘子看她一眼，才走了。

　　晚间，顾清没有回药房，留在堂屋里与林家人闲坐。林葶缠着林陆川讲破案，林庭让阿奴添茶，爷爷坐在上首眯着眼听。

　　顾清坐在林陆川下首，很少插话。林父对他道：“你也别拘着，都是一家人。”

　　顾清点头，林葶忽然转向他：“听说顾哥哥能验毒，真的吗？”

　　顾清说：“略会一些。”

　　林葶睁大眼：“那以后我姐再中个什么暗算，你一眼就能瞧出来？”

　　林陆川伸手敲她：“你盼我点好。”

　　一家人笑。顾清也极轻地弯了弯嘴角。林父看着这一屋子人，难得脸上全是笑。

　　夜深了，林陆川送爷爷回屋。

　　王力敲门进来，手里抓把花生，坐在院中不走。她边剥边道：“今天那惯犯认得太快。她以前偷了多少回，哪次不是装疯卖傻，这回倒老实。”

　　林陆川说：“你上午还说我疑心病。”

　　王力说：“现在我又觉得怪了。”

　　林陆川没接话，王力又说：“结案结得太顺，反倒让人不踏实。”

　　林陆川望着院门外黑漆漆的街口，半晌说：“让人盯着点。”

　　王力一口花生咽下去：“行。”

　　她拍拍手起身走了，林陆川在院中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阿奴来催：“小姐，早些歇吧，明日还有得忙。”

　　她才转身回屋。